第132章
北京。李光地回到乾清宮時，康熙正在看一份奏摺。見李光地進來，康熙放下奏摺，疲憊地抬起眼皮。「他怎麼說？」
李光地跪下去。「皇上，朱煥之要台灣。說台灣是鄭成功收復的，是大明的土地，必須歸還。」康熙把奏摺往桌上一摔。「台灣？朕連台灣都要給他？他占了福建、廣東、浙江沿海，占了南洋占了非洲，現在連台灣都要？」
李光地跪在地上沒敢動，等康熙的怒氣稍歇，才小心地說出一番話。「皇上，台灣離大清遠，離朱煥之近。大清在台灣沒有水師，沒有駐軍，只有幾個巡檢司。朱煥之的船隊三天就能到台灣，大清從福建調兵要半個月。守不住。」
康熙沉默了。他知道李光地說的是實話，台灣守不住。守不住，不如讓。讓了，還能換點別的。他站起身來在暖閣里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讓他把施琅放回來。」
李光地愣了一下。「皇上，施琅是降將……」
「降將也是大清的人。」康熙打斷他，「朱煥之要台灣，朕給他。他把施琅放回來，兩家罷兵。再談通商，談劃界。」
台灣。阿朗帶著三條鐵甲艦到了台灣的港口。碼頭上站著幾個清朝的巡檢司小官，看見鐵甲艦嚇得臉色發白。阿朗也沒為難他們，只讓人傳了一句話——台灣是大明的，請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這裡從今天起歸南洋艦隊管了。小官們哪敢多說，連夜收拾細軟坐船跑了。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台灣的山水。鄭成功收復這塊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後來鄭經守這塊守了幾十年，死也沒守住。現在，大明的旗重新在這塊土地上飄起來了。
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那是鄭成功刻的印，是鄭成功託付給朱煥之的託付，是幾代人的骨頭與血。玉溫溫的，燙在他掌心裡，像一顆還在搏動的心臟。
南安府。南安二十號鐵甲艦下水了。二十條鐵甲艦，南洋艦隊的編制終於滿員。托馬斯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高興得嘴角咧到耳根。陳安已經是助理工程師了，穿著深藍色工裝，腰裡別著捲尺，胸脯挺得老高，抿著嘴不笑，但眼睛裡的光藏不住。陳三從南州趕來，看見兒子那副躊躇滿志的模樣，蹲在碼頭上抽了袋煙，自言自語道鐵殼子的船到底能不能打過英國人的鐵殼子。陳安正好路過聽見這一句，漲紅著臉說爹，英國人的鐵殼子跟咱們的差不多，但咱們炮多，他們跑得比咱們快，要看在哪兒打。
陳三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一字也沒聽懂。
阿朗從台灣回來，站在城牆上遠眺。二十條鐵甲艦排成兩列，旗在風裡飄，紅底黃龍。他回過頭，目光越過林土的疤、越過托馬斯亂蓬蓬的鬍鬚、越過林水黧黑的額頭，看向那面在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旗。
「監國，二十條鐵甲艦，練成了。台灣，拿回來了。康熙要談，就跟他談。談完了，該往北邊看看了。
李光地第二次到杭州，是臘月。天冷得厲害，運河上結了薄冰，船走得慢，他在船上晃了半個月，骨頭都快散架了。進了府衙，朱煥之讓人端了一碗熱茶上來。李光地捧在手心裡暖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皇上說了，台灣可以給大明。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放施琅回京。第二，兩家劃界之後，大明的船不進渤海，大清的兵不下南洋。」
朱煥之端著茶碗，沒喝，也沒放下。這兩個條件，他想了幾天幾夜。施琅被關在杭州快一年了，頭髮全白了，整天在院子裡踱步。他這個人，不能用，殺了又不仁，關著也是養閒人。放回去，康熙領情，兩家少一個疙瘩，划算。至於大明的船不進渤海，渤海里又沒有大明的港口，進去幹什麼？至於大清的兵不下南洋，南洋本來就沒有大清的兵，他們想下也下不來。
「行。施琅放回去。大明的船不進渤海。大清的兵不下南洋。台灣歸大明，分界線以台灣海峽為界，北邊大清，南邊大明。」
李光地從懷裡掏出一份地圖，攤在桌上。地圖上畫著大清和大明的疆域，北起黑龍江，南至南州，西到青海，東到太平洋。台灣島的南邊和北邊用紅筆畫了一條虛線。李光地指著那條虛線，說北邊是大清，南邊是大明。朱煥之看了一眼，提起筆來在虛線旁邊寫了一行字：「大明監國朱煥之」，然後遞給李光地。李光地接過筆，在下面寫了康熙的年號和自己的名字，又加蓋了隨身攜帶的康熙玉璽小印。墨跡未乾，朱煥之把地圖折起來揣進懷裡。
施琅從院子裡被帶出來的時候，以為要問斬了，腿都在抖。林義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只丟下一句話：監國放你回去。施琅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林義讓人備了一匹馬、一袋乾糧、一葫蘆水，叫他趕緊走，別等監國改主意。施琅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又勒住韁繩，回過頭來。「林義，替我謝謝監國。就說……施琅欠他一條命。」林義擺了擺手，馬跑遠了。
杭州城裡，鞭炮響了整整一夜。老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要過年了，官府放了三天假，府衙門口貼了紅紙，上面寫著「台灣回歸」四個字。
南安府。阿朗站在台灣島的港口上，看著那面紅底黃龍的旗在城樓上飄。旗是從南安府送來的，比原來的大一倍，金線繡的龍鱗在陽光下閃著光。碼頭上站著台灣的百姓，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旗下，仰起頭看了很久，哭得蹲了下去，一把年紀竟像個孩子一樣哭出了聲。老人說他在鄭成功手下當過兵，鄭成功死的時候，他哭了一場；鄭經死的時候，又哭了一場。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大明的旗了。
阿朗蹲下來扶著老人，只說了一句「老人家，旗回來了」。老人攥著他的手，乾柴似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北京。施琅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康熙在乾清宮見他，兩個人對坐了半天，誰也沒說話。施琅老了，康熙也老了，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最後什麼都沒贏到。施琅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只說了四個字：「臣，回來了。」康熙擺擺手，讓他回府歇著。
李光地跪下去。「皇上，朱煥之要台灣。說台灣是鄭成功收復的，是大明的土地，必須歸還。」康熙把奏摺往桌上一摔。「台灣？朕連台灣都要給他？他占了福建、廣東、浙江沿海，占了南洋占了非洲，現在連台灣都要？」
李光地跪在地上沒敢動，等康熙的怒氣稍歇，才小心地說出一番話。「皇上，台灣離大清遠，離朱煥之近。大清在台灣沒有水師，沒有駐軍，只有幾個巡檢司。朱煥之的船隊三天就能到台灣，大清從福建調兵要半個月。守不住。」
康熙沉默了。他知道李光地說的是實話，台灣守不住。守不住，不如讓。讓了，還能換點別的。他站起身來在暖閣里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讓他把施琅放回來。」
李光地愣了一下。「皇上，施琅是降將……」
「降將也是大清的人。」康熙打斷他，「朱煥之要台灣，朕給他。他把施琅放回來，兩家罷兵。再談通商，談劃界。」
台灣。阿朗帶著三條鐵甲艦到了台灣的港口。碼頭上站著幾個清朝的巡檢司小官，看見鐵甲艦嚇得臉色發白。阿朗也沒為難他們，只讓人傳了一句話——台灣是大明的，請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這裡從今天起歸南洋艦隊管了。小官們哪敢多說，連夜收拾細軟坐船跑了。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台灣的山水。鄭成功收復這塊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後來鄭經守這塊守了幾十年，死也沒守住。現在，大明的旗重新在這塊土地上飄起來了。
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那是鄭成功刻的印，是鄭成功託付給朱煥之的託付，是幾代人的骨頭與血。玉溫溫的，燙在他掌心裡，像一顆還在搏動的心臟。
南安府。南安二十號鐵甲艦下水了。二十條鐵甲艦，南洋艦隊的編制終於滿員。托馬斯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高興得嘴角咧到耳根。陳安已經是助理工程師了，穿著深藍色工裝，腰裡別著捲尺，胸脯挺得老高，抿著嘴不笑，但眼睛裡的光藏不住。陳三從南州趕來，看見兒子那副躊躇滿志的模樣，蹲在碼頭上抽了袋煙，自言自語道鐵殼子的船到底能不能打過英國人的鐵殼子。陳安正好路過聽見這一句，漲紅著臉說爹，英國人的鐵殼子跟咱們的差不多，但咱們炮多，他們跑得比咱們快，要看在哪兒打。
陳三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一字也沒聽懂。
阿朗從台灣回來，站在城牆上遠眺。二十條鐵甲艦排成兩列，旗在風裡飄，紅底黃龍。他回過頭，目光越過林土的疤、越過托馬斯亂蓬蓬的鬍鬚、越過林水黧黑的額頭，看向那面在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旗。
「監國，二十條鐵甲艦，練成了。台灣，拿回來了。康熙要談，就跟他談。談完了，該往北邊看看了。
李光地第二次到杭州，是臘月。天冷得厲害，運河上結了薄冰，船走得慢，他在船上晃了半個月，骨頭都快散架了。進了府衙，朱煥之讓人端了一碗熱茶上來。李光地捧在手心裡暖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皇上說了，台灣可以給大明。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放施琅回京。第二，兩家劃界之後，大明的船不進渤海，大清的兵不下南洋。」
朱煥之端著茶碗，沒喝，也沒放下。這兩個條件，他想了幾天幾夜。施琅被關在杭州快一年了，頭髮全白了，整天在院子裡踱步。他這個人，不能用，殺了又不仁，關著也是養閒人。放回去，康熙領情，兩家少一個疙瘩，划算。至於大明的船不進渤海，渤海里又沒有大明的港口，進去幹什麼？至於大清的兵不下南洋，南洋本來就沒有大清的兵，他們想下也下不來。
「行。施琅放回去。大明的船不進渤海。大清的兵不下南洋。台灣歸大明，分界線以台灣海峽為界，北邊大清，南邊大明。」
李光地從懷裡掏出一份地圖，攤在桌上。地圖上畫著大清和大明的疆域，北起黑龍江，南至南州，西到青海，東到太平洋。台灣島的南邊和北邊用紅筆畫了一條虛線。李光地指著那條虛線，說北邊是大清，南邊是大明。朱煥之看了一眼，提起筆來在虛線旁邊寫了一行字：「大明監國朱煥之」，然後遞給李光地。李光地接過筆，在下面寫了康熙的年號和自己的名字，又加蓋了隨身攜帶的康熙玉璽小印。墨跡未乾，朱煥之把地圖折起來揣進懷裡。
施琅從院子裡被帶出來的時候，以為要問斬了，腿都在抖。林義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只丟下一句話：監國放你回去。施琅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林義讓人備了一匹馬、一袋乾糧、一葫蘆水，叫他趕緊走，別等監國改主意。施琅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又勒住韁繩，回過頭來。「林義，替我謝謝監國。就說……施琅欠他一條命。」林義擺了擺手，馬跑遠了。
杭州城裡，鞭炮響了整整一夜。老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要過年了，官府放了三天假，府衙門口貼了紅紙，上面寫著「台灣回歸」四個字。
南安府。阿朗站在台灣島的港口上，看著那面紅底黃龍的旗在城樓上飄。旗是從南安府送來的，比原來的大一倍，金線繡的龍鱗在陽光下閃著光。碼頭上站著台灣的百姓，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旗下，仰起頭看了很久，哭得蹲了下去，一把年紀竟像個孩子一樣哭出了聲。老人說他在鄭成功手下當過兵，鄭成功死的時候，他哭了一場；鄭經死的時候，又哭了一場。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大明的旗了。
阿朗蹲下來扶著老人，只說了一句「老人家，旗回來了」。老人攥著他的手，乾柴似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北京。施琅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康熙在乾清宮見他，兩個人對坐了半天，誰也沒說話。施琅老了，康熙也老了，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最後什麼都沒贏到。施琅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只說了四個字：「臣，回來了。」康熙擺擺手，讓他回府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