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阿朗的船隊在查戈斯群島補給了三天，留下十幾個人建了簡易據點，然後繼續往西走。海圖是托馬斯新畫的，標註著從南安府到非洲東海岸的航線，這條航線阿拉伯商人走了一千年，葡萄牙人走了兩百年，英國人走了五十年。現在，南洋艦隊也要走了。阿朗站在船頭，手裡攥著玉，劉國軒從船艙里出來指著遠處的海面說那邊有條鯨魚，阿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條黑色的脊背露出水面又沉下去。
走了二十天。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綠色，海鳥多了起來，桅杆頂上天天落著幾隻，趕都趕不走。劉國軒說這些鳥是從非洲飛來的，陸地在那邊，不遠了。瞭望哨喊了一聲——「陸地！」
所有人都往船頭涌。阿朗眯著眼往西看去，海天交界處有一條灰黃色的線，不是綠的是灰黃的。他愣了一下，再仔細看，確實是灰黃的，像沙子的顏色。劉國軒說那是非洲，東非海岸，很多地方是沙漠，不長樹。船隊放慢速度，緩緩靠近。沙灘很長很寬，沙子黃里透白，後面是低矮的灌木叢，再遠就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荒原，灰黃色和綠色交雜在一起。
船靠岸了。阿朗從船上跳下來，站在沙灘上四下看了一圈。沒人，沒房子，沒煙，只有幾隻鳥在灌木叢上飛。劉國軒從船上搬下那面旗扛過來，問他插不插。阿朗看了看遠處荒原，說等等。
沙灘盡頭出現了一群人。黑皮膚、卷頭髮，光著上身，腰裡圍著布，手裡拿著長矛。他們站在沙灘盡頭看著這些船，看著船上的人，交頭接耳。阿朗的心緊了一下，但想起監國的話——有人的地方交朋友——他往前走，劉國軒拽住他胳膊說你一個人去？阿朗說一個人就夠了。
那群人見他走過來，往後退，長矛端起來了。阿朗停下來攤開手，表示沒有武器，指了指自己說我叫阿朗，指了指船說從中國來。領頭的是個老頭，臉上畫著白色的道道，盯著他看了很久，咕嚕咕嚕說了一串話。阿朗聽不懂，回頭喊托馬斯。托馬斯跑過來，用英語說了一遍，老頭聽不懂；托馬斯換成葡萄牙語，老頭眼睛亮了。老頭會用葡萄牙語，雖然說得磕磕巴巴，但能交流。他說他是這個部落的頭領，這一帶是他們的獵場，捕魚打獵的地盤，問阿朗來幹什麼。阿朗說想借塊地方歇歇腳，不做生意不搶地盤，歇幾天就走。老頭將信將疑地盯著他，阿朗從腰裡解下一把刀遞過去。刀是南安府鐵匠打的，鋼口很好，刀鞘上刻著一條龍。老頭接過去拔出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割破了指頭，血滲出來卻笑了，把刀連鞘掛在腰上，轉身對身後的人喊了幾句。那些人的長矛放下來了。
老頭把他們領到村子。村子在灌木叢後面，幾十間茅草屋圍成一圈，中間一塊空地曬著魚乾。女人在做飯，孩子在跑。老頭請他們吃了一頓飯——烤魚、木薯、還有一種沒見過的水果，紫紅色的剝開皮裡面是白色的，甜的很透。阿朗邊吃邊問這水果叫什麼，托馬斯說不知道，阿朗說叫它紫團吧。老頭臨走時送了幾筐這種水果，讓帶在路上吃。阿朗沒有帶，把水果分給了跟著上島的兵。老頭子站在沙灘上，目送他走遠，腰間的龍紋刀鞘在斜陽里反射著暗啞的光。
阿朗回到船上，劉國軒問他還往前走嗎。阿朗搖頭說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葡萄牙人的地盤，上次打了他們的人，去了討不了好。劉國軒問那怎麼辦，阿朗說不怎麼辦，回南安府，這些地方以後再來。船隊調頭往東走，阿朗站在船頭掏出玉攥在手心裡。大明的旗在這些地方飄過，這就夠了。現在船小、人少、炮不夠多，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大明的水師能常駐這片海。
南安府碼頭上，林土已經等了三天。看見阿朗從船上下來，問他找著地方了。阿朗說找著了，有個村子土人挺好，送了刀給了飯，還嘗了一種紫色的果子，甜的。托馬斯在旁邊補充說那果子要是能種到大明就好了。阿朗愣了一下，看著托馬斯，說你提醒我了。他轉過身找到趙大壯——就是留在查戈斯群島據點的那個人——讓他下次去非洲弄點紫團種子回來，在島上種，種活了再帶回南安府。趙大壯說人不在島在，紫團種子也一定在。
南安府的船廠里，南安十三號的船體已經成形了。南安十四號和十五號的龍骨也鋪好了。托馬斯說按這個速度，三年造二十條沒問題，但鍋爐和活塞跟不上，得再建一個機械廠專門造零件。阿朗想起朱煥之說過的話——不懂的學，學不會的找人幫。他讓托馬斯寫封信給他在英國的師弟，請他來幫忙管機械廠，工錢一年一千五百兩銀子，比托馬斯還高五百兩。托馬斯沒猶豫，蹲在船廠地上就寫信。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翻看阿朗的信。信上寫著非洲之行、土人老頭、紫團果子，還有讓托馬斯師弟來管機械廠的事。林義站在旁邊，問阿朗為什麼不繼續往非洲深處走。朱煥之說因為船不夠多炮不夠多，人也不夠多。但他在信上畫了一條線——從南安府到查戈斯群島，從查戈斯到非洲東海岸。現在這條線上有了補給的島嶼，有了交朋友的部落，有了能種果子的地方。他要把這條線變成大明的海路。
南州，陳三蹲在地頭看著一群人從碼頭上搬下一種他沒見過的樹苗。樹苗不高，葉子寬寬大大。為首的人說這叫紫團，是從非洲運來的，要在南州試種，種活了就能結果子吃。陳三看著那些樹苗，想起陳安說過的話——鐵甲艦能開到非洲，非洲有黑人在種地，也有白人拿著槍搶地——心想不管黑人白人，地種好了就能活人。非洲人的地，非洲人種；南州人的地，南州人種。一樣。
他站起來，扛著鋤頭往地里走。紫團能不能種活他不知道，但他的麥子長得好，玉米長得好，紅薯也長得好。這就夠了。
遠處海面上，南安十三號正在試航。黑煙拖著長尾巴，船頭劈開海浪。陳三停下來看著那條船，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要是有一天陳安能開著自己造的鐵甲艦去非洲，把那什麼紫團種子帶回來，他一定坐在村口等著，用最大號的碗嘗第一口果子。
走了二十天。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綠色，海鳥多了起來，桅杆頂上天天落著幾隻，趕都趕不走。劉國軒說這些鳥是從非洲飛來的，陸地在那邊，不遠了。瞭望哨喊了一聲——「陸地！」
所有人都往船頭涌。阿朗眯著眼往西看去，海天交界處有一條灰黃色的線，不是綠的是灰黃的。他愣了一下，再仔細看，確實是灰黃的，像沙子的顏色。劉國軒說那是非洲，東非海岸，很多地方是沙漠，不長樹。船隊放慢速度，緩緩靠近。沙灘很長很寬，沙子黃里透白，後面是低矮的灌木叢，再遠就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荒原，灰黃色和綠色交雜在一起。
船靠岸了。阿朗從船上跳下來，站在沙灘上四下看了一圈。沒人，沒房子，沒煙，只有幾隻鳥在灌木叢上飛。劉國軒從船上搬下那面旗扛過來，問他插不插。阿朗看了看遠處荒原，說等等。
沙灘盡頭出現了一群人。黑皮膚、卷頭髮，光著上身，腰裡圍著布，手裡拿著長矛。他們站在沙灘盡頭看著這些船，看著船上的人，交頭接耳。阿朗的心緊了一下，但想起監國的話——有人的地方交朋友——他往前走，劉國軒拽住他胳膊說你一個人去？阿朗說一個人就夠了。
那群人見他走過來，往後退，長矛端起來了。阿朗停下來攤開手，表示沒有武器，指了指自己說我叫阿朗，指了指船說從中國來。領頭的是個老頭，臉上畫著白色的道道，盯著他看了很久，咕嚕咕嚕說了一串話。阿朗聽不懂，回頭喊托馬斯。托馬斯跑過來，用英語說了一遍，老頭聽不懂；托馬斯換成葡萄牙語，老頭眼睛亮了。老頭會用葡萄牙語，雖然說得磕磕巴巴，但能交流。他說他是這個部落的頭領，這一帶是他們的獵場，捕魚打獵的地盤，問阿朗來幹什麼。阿朗說想借塊地方歇歇腳，不做生意不搶地盤，歇幾天就走。老頭將信將疑地盯著他，阿朗從腰裡解下一把刀遞過去。刀是南安府鐵匠打的，鋼口很好，刀鞘上刻著一條龍。老頭接過去拔出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割破了指頭，血滲出來卻笑了，把刀連鞘掛在腰上，轉身對身後的人喊了幾句。那些人的長矛放下來了。
老頭把他們領到村子。村子在灌木叢後面，幾十間茅草屋圍成一圈，中間一塊空地曬著魚乾。女人在做飯，孩子在跑。老頭請他們吃了一頓飯——烤魚、木薯、還有一種沒見過的水果，紫紅色的剝開皮裡面是白色的，甜的很透。阿朗邊吃邊問這水果叫什麼，托馬斯說不知道，阿朗說叫它紫團吧。老頭臨走時送了幾筐這種水果，讓帶在路上吃。阿朗沒有帶，把水果分給了跟著上島的兵。老頭子站在沙灘上，目送他走遠，腰間的龍紋刀鞘在斜陽里反射著暗啞的光。
阿朗回到船上，劉國軒問他還往前走嗎。阿朗搖頭說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葡萄牙人的地盤，上次打了他們的人，去了討不了好。劉國軒問那怎麼辦，阿朗說不怎麼辦，回南安府，這些地方以後再來。船隊調頭往東走，阿朗站在船頭掏出玉攥在手心裡。大明的旗在這些地方飄過，這就夠了。現在船小、人少、炮不夠多，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大明的水師能常駐這片海。
南安府碼頭上，林土已經等了三天。看見阿朗從船上下來，問他找著地方了。阿朗說找著了，有個村子土人挺好，送了刀給了飯，還嘗了一種紫色的果子，甜的。托馬斯在旁邊補充說那果子要是能種到大明就好了。阿朗愣了一下，看著托馬斯，說你提醒我了。他轉過身找到趙大壯——就是留在查戈斯群島據點的那個人——讓他下次去非洲弄點紫團種子回來，在島上種，種活了再帶回南安府。趙大壯說人不在島在，紫團種子也一定在。
南安府的船廠里，南安十三號的船體已經成形了。南安十四號和十五號的龍骨也鋪好了。托馬斯說按這個速度，三年造二十條沒問題，但鍋爐和活塞跟不上，得再建一個機械廠專門造零件。阿朗想起朱煥之說過的話——不懂的學，學不會的找人幫。他讓托馬斯寫封信給他在英國的師弟，請他來幫忙管機械廠，工錢一年一千五百兩銀子，比托馬斯還高五百兩。托馬斯沒猶豫，蹲在船廠地上就寫信。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翻看阿朗的信。信上寫著非洲之行、土人老頭、紫團果子，還有讓托馬斯師弟來管機械廠的事。林義站在旁邊，問阿朗為什麼不繼續往非洲深處走。朱煥之說因為船不夠多炮不夠多，人也不夠多。但他在信上畫了一條線——從南安府到查戈斯群島，從查戈斯到非洲東海岸。現在這條線上有了補給的島嶼，有了交朋友的部落，有了能種果子的地方。他要把這條線變成大明的海路。
南州，陳三蹲在地頭看著一群人從碼頭上搬下一種他沒見過的樹苗。樹苗不高，葉子寬寬大大。為首的人說這叫紫團，是從非洲運來的，要在南州試種，種活了就能結果子吃。陳三看著那些樹苗，想起陳安說過的話——鐵甲艦能開到非洲，非洲有黑人在種地，也有白人拿著槍搶地——心想不管黑人白人，地種好了就能活人。非洲人的地，非洲人種；南州人的地，南州人種。一樣。
他站起來，扛著鋤頭往地里走。紫團能不能種活他不知道，但他的麥子長得好，玉米長得好，紅薯也長得好。這就夠了。
遠處海面上，南安十三號正在試航。黑煙拖著長尾巴，船頭劈開海浪。陳三停下來看著那條船，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要是有一天陳安能開著自己造的鐵甲艦去非洲，把那什麼紫團種子帶回來，他一定坐在村口等著，用最大號的碗嘗第一口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