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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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著那面旗。阿朗站在旗杆底下,仰頭看著它。他想起朱煥之說過的話:沒人的地方,占了。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揣回去。他轉過身,對劉國軒說:「把這個島記下來。叫人畫圖,寫清楚,哪年哪月哪日,南洋艦隊到了這兒,插了旗,占了。」

  劉國軒點頭,從懷裡掏出紙筆蹲下來寫。寫完把紙遞給阿朗過目,阿朗自己看了一眼,折起來揣進懷裡。他問劉國軒這兒離查戈斯群島還有多遠,劉國軒說不遠了,最多一天的路。阿朗看了看天,太陽快落山了,今晚就在這個島過夜。

  兵們上了岸,在沙灘上搭起帳篷。篝火點起來,烤魚的味道混著海風飄散。阿朗坐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慢慢嚼著。劉國軒走過來坐在他對面,問他明天到了查戈斯群島如果也沒人怎麼辦。

  阿朗嚼完乾糧喝了一口水。「占了。」「都占了?」阿朗點頭。「都占了。監國說了,海太大,地方太多,咱們不占,別人就占。英國人在印度洋有據點,荷蘭人在非洲有據點,葡萄牙人在南洋有據點。大明在南邊有什麼?南安府、南州、舟山,東一處西一處。這些島占了,就連成一條線了。船從南安府出發,沿著這些島走,一路都能補給,就能跑更遠。」

  劉國軒沒再問,起身去安排夜間哨位。第二天天沒亮船隊就出發了。海面上霧很大,船走得慢,阿朗站在船頭手裡攥著玉。霧散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片群島——十幾座小島星羅棋布,有的長樹,有的光禿。水清得見底,能看見珊瑚和魚群。

  劉國軒站在旁邊,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沒人。一個人都沒有。」阿朗點了點頭。「一條船停一個島,插旗。占了。」

  五條鐵甲艦五條帆船分頭行動。十條船開到十座島跟前,兵們上了岸,扛著旗找了高地,埋下去。阿朗站在南安一號的船頭看著那些旗一面一面升起來,紅底黃龍,在十幾座島上同時飄著。風從南邊吹過來,旗都往北飄,像在看著大陸的方向。劉國軒走過來問他給這地方起個名,阿朗想了想說「南沙」,南邊的沙。劉國軒問他是不是該請監國賜名,阿朗擺擺手說不用了,監國忙,這點小事別麻煩他。

  船隊在查戈斯群島停了三天,畫了海圖,測了水深,標了航道,留了十幾個人在最大的島上建了個簡易據點。房子是木頭搭的,一人高,鋪了乾草能睡覺;碼頭是木樁打的,不深但夠停小船。留了一條帆船給他們用,方便出去巡邏,也方便回南安府報信。阿朗臨走時叮囑留守的人,英國人來了就插大明旗,葡萄牙人來了就放槍,荷蘭人來了就跑,跑回來報信。

  留守的隊長叫趙大壯,是從南安府跟過來的老兵,跟了阿朗十幾年。他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提督,人在島在。阿朗沒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船。

  船隊回航時順風,走得比來時快。阿朗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幾隻海鳥跟在船後面飛。

  劉國軒從船艙里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是趙大壯寫的,讓他帶回去交給監國。阿朗接過信揣進懷裡,問劉國軒回去以後想幹什麼。劉國軒說想回舟山,鄭經走了,舟山水師沒人管,他得回去。阿朗說舟山水師已經併入南洋艦隊了,你是我的人,得聽我的。劉國軒愣了一下。阿朗繼續說:「我讓你管舟山,你就管舟山;我讓你管別的地方,你就管別的地方。」劉國軒看著阿朗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船隊走了半個月,回到了南安府。碼頭上林土、托馬斯、林水都來迎接。阿朗從船上下來,從懷裡掏出趙大壯的信遞給林土。「送去杭州,給監國。查戈斯群島占了,十幾座島,留了人在那兒。英國人沒出現,葡萄牙人沒出現,荷蘭人也沒出現。」林土接過信揣進懷裡,轉身就去安排送信的船。

  托馬斯問阿朗島上有沒有椰子樹,阿朗說有,很多。托馬斯說他娘想喝椰子水,阿朗說下次去給他帶一筐。托馬斯咧嘴笑了。

  南州,陳三蹲在地頭上抽著菸袋,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陳安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藍色工裝,腰裡別著捲尺,手裡拿著一捲圖紙。他剛從船廠回來探親,胖了一點,白了,說話也利索了。三句兩句就往外蹦新詞。

  陳三問他船廠的事,陳安說南安十三號快下水了,托馬斯師傅說那是目前造的最好的鐵甲艦,裝了新鍋爐,跑得快炮打得遠能扛住英國人的炮。陳三聽完沉默了一下。他聽不懂那些詞,但聽懂了「最好」兩個字。陳安又說師傅說他幹得好,明年能當組長。陳三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父子倆站在地頭上看著那片金燦燦的麥田,風一吹麥浪沙沙響。遠處的海面上,一條鐵甲艦正緩緩駛過,那是南安十二號,在試航,黑煙拖著長長的尾巴。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阿朗的信。查戈斯群島占了,留了人,建了據點。他看了兩遍,然後把信放下。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他下一步怎麼辦。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圖上從南安府出發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航線,經過南州、經過查戈斯群島。他把線繼續往西畫到非洲東海岸。

  「下一站,桑給巴爾。去那兒建個補給站,船就能跑到非洲了。」林義看著那條越來越長的線。從杭州到非洲,萬里迢迢,船要走好幾個月。但朱煥之說:海太大,船不夠,人也夠。船在造,人在練,路在開。總有一天,大明的船能跑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沿著那條線一路划過,最後停在非洲的東海岸上。那是威廉他們來的地方,也是那片他曾經在婆羅洲沙灘上夢見過的、未知而廣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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