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阿朗把話記在心裡。朱煥之又問新兵練得怎麼樣，他說六千新兵都練出來了能上船能開炮能打仗。又問船廠能下水多少條船，他說一年三條，加上現有的十條，三年後能有二十條鐵甲艦。朱煥之點點頭走回桌邊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南洋艦隊，即日籌建。三年為期，二十條鐵甲艦。阿朗任艦隊提督。寫完了，把紙折起來遞給阿朗。「回去好好干。南邊靠你了。」
阿朗把紙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監國，艦隊叫南洋艦隊，旗呢？」朱煥之說旗還用大明旗，紅底黃龍。阿朗點了點頭，推門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南安府碼頭，阿朗從杭州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林土、托馬斯、林水都來了，站在碼頭上等他。阿朗從船上走下來看著他們。「監國要在南邊建大艦隊。二十條鐵甲艦，三年建成。我當艦隊提督。」林土愣了半天，然後笑了。「行。你當提督，我幫你管兵。」托馬斯點頭，說船沒問題，三年二十條能造出來。林水說鋼沒問題，南州爐子多，管夠。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十艘鐵甲艦。艦船排成一列，旗在風裡飄。「從今天起，咱們叫南洋艦隊。」
南州，陳三蹲在地頭上抽著菸袋。陳安從南安府回來探親，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捲圖紙。陳三問他在船廠學得怎麼樣，陳安說挺好的，托馬斯師傅說他畫圖好，明年就能上船當見習工程師。陳三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你爹種了一輩子地，你該干點別的了。」
陳安的嘴角動了動，想笑但忍住了。他轉身看看那兩間磚瓦房，看看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看看遠處冒著煙的鋼廠。他把圖紙卷好，跟著陳三回了家。他媳婦燒了一條魚燉了一鍋紅薯，三個人吃了頓晚飯。陳安說著船廠的事，說鐵甲艦越來越大，鍋爐越來越好，新來的英國人還會造蒸汽機。陳三聽不懂但聽著，喝了兩碗紅薯粥。
漢斯沒去碼頭。他坐在村口的小屋裡，安娜在旁邊寫字。她上了學堂，周先生說她笨是笨了點但肯用功。漢斯看著她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自己的名字，安、娜，兩個字寫了一大篇。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幣放在她手心裡。安娜捏著銅幣看了一會兒，問這是誰。漢斯說這是國王。她問國王怎麼長得這麼丑，漢斯說以前的人都長這樣。安娜把銅幣攥在手心裡繼續低頭寫字。
漢斯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碼頭上有船在靠岸，從船上搬下一箱一箱的貨物。他看了很久，轉身走回屋裡。安娜還在寫字，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他蹲下來，幫她把筆削尖。
鄭經的病情越來越重。劉國軒從舟山寫信給朱煥之，說王爺可能撐不過今年冬天了。朱煥之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筷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林義站在旁邊，問要不要去看望。朱煥之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鄭藩主已經死了。鄭經是他兒子，也快死了。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拿起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舟山——好好養病，我派人送去好大夫，南邊的海還要你看。
信送走了。朱煥之坐在桌前看著那封信的副本，字跡工整一筆一划。但他知道鄭經的病不是大夫能治的。鄭經自己也不想治了。他早就不想活了。朱煥之想起鄭經說過的一句話：「我爹欠大明的，我還。」他還了。
夜深了，阿朗坐在府衙里對著海圖。海圖上新標了幾個地方——南洋更南邊的群島，印度洋深處的查戈斯，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朱煥之說了要讓鐵甲艦出去看看，沒人的地方占了，有人的地方交朋友。他盯著那些地方看著，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玉溫溫的，泛著光。
明天，南安十二號要下水。後天，新一批新兵要上船。大後天，托馬斯的新鍋爐要試車。事情一件接一件，排滿了。
鄭經沒能撐過那個冬天。劉國軒的信送到杭州時，朱煥之正在府衙里試新茶。茶是從南州運來的，陳三的媳婦在茶館裡自己焙的，說是用鐵鍋炒的，有一股焦香味。朱煥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品出什麼特別，又喝了一口。
林義拄著拐杖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發白。他沒有說話，把信放在桌上。朱煥之放下茶杯，拆開信，看了一遍。信很短，劉國軒的筆跡，字跡潦草：王爺走了。十一月十九，卯時。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痛苦。朱煥之把信折起來，揣進懷裡，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他站了很久，林義站在身後不敢出聲。遠處的城樓上，旗在風裡飄。
「傳令，南洋艦隊所有船艦，下半旗三日。南安府、南州、舟山、杭州，所有大明地盤，下半旗三日。」林義點頭，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寫信給阿朗。鄭經走了，舟山水師併入南洋艦隊，讓劉國軒歸阿朗調遣。」林義把話記下來，拄著拐杖走了。
朱煥之一個人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玉是溫的。他攥了很久，然後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延平王鄭經，大明柱石。寫完了看了一會兒，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
南安府。阿朗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林土從兵營出來問他怎麼了，阿朗說鄭經走了。林土愣住，把刀從腰裡解下來放在台階上，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把刀掛回去。「什麼時候發喪？」阿朗說監國讓下半旗三日，舟山水師併入南洋艦隊，讓劉國軒歸咱們調遣。林土點了點頭沒再問。
阿朗把紙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監國，艦隊叫南洋艦隊，旗呢？」朱煥之說旗還用大明旗，紅底黃龍。阿朗點了點頭，推門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南安府碼頭，阿朗從杭州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林土、托馬斯、林水都來了，站在碼頭上等他。阿朗從船上走下來看著他們。「監國要在南邊建大艦隊。二十條鐵甲艦，三年建成。我當艦隊提督。」林土愣了半天，然後笑了。「行。你當提督，我幫你管兵。」托馬斯點頭，說船沒問題，三年二十條能造出來。林水說鋼沒問題，南州爐子多，管夠。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十艘鐵甲艦。艦船排成一列，旗在風裡飄。「從今天起，咱們叫南洋艦隊。」
南州，陳三蹲在地頭上抽著菸袋。陳安從南安府回來探親，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捲圖紙。陳三問他在船廠學得怎麼樣，陳安說挺好的，托馬斯師傅說他畫圖好，明年就能上船當見習工程師。陳三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你爹種了一輩子地，你該干點別的了。」
陳安的嘴角動了動，想笑但忍住了。他轉身看看那兩間磚瓦房，看看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看看遠處冒著煙的鋼廠。他把圖紙卷好，跟著陳三回了家。他媳婦燒了一條魚燉了一鍋紅薯，三個人吃了頓晚飯。陳安說著船廠的事，說鐵甲艦越來越大，鍋爐越來越好，新來的英國人還會造蒸汽機。陳三聽不懂但聽著，喝了兩碗紅薯粥。
漢斯沒去碼頭。他坐在村口的小屋裡，安娜在旁邊寫字。她上了學堂，周先生說她笨是笨了點但肯用功。漢斯看著她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自己的名字，安、娜，兩個字寫了一大篇。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幣放在她手心裡。安娜捏著銅幣看了一會兒，問這是誰。漢斯說這是國王。她問國王怎麼長得這麼丑，漢斯說以前的人都長這樣。安娜把銅幣攥在手心裡繼續低頭寫字。
漢斯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碼頭上有船在靠岸，從船上搬下一箱一箱的貨物。他看了很久，轉身走回屋裡。安娜還在寫字，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他蹲下來，幫她把筆削尖。
鄭經的病情越來越重。劉國軒從舟山寫信給朱煥之，說王爺可能撐不過今年冬天了。朱煥之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筷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林義站在旁邊，問要不要去看望。朱煥之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鄭藩主已經死了。鄭經是他兒子，也快死了。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拿起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舟山——好好養病，我派人送去好大夫，南邊的海還要你看。
信送走了。朱煥之坐在桌前看著那封信的副本，字跡工整一筆一划。但他知道鄭經的病不是大夫能治的。鄭經自己也不想治了。他早就不想活了。朱煥之想起鄭經說過的一句話：「我爹欠大明的，我還。」他還了。
夜深了，阿朗坐在府衙里對著海圖。海圖上新標了幾個地方——南洋更南邊的群島，印度洋深處的查戈斯，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朱煥之說了要讓鐵甲艦出去看看，沒人的地方占了，有人的地方交朋友。他盯著那些地方看著，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玉溫溫的，泛著光。
明天，南安十二號要下水。後天，新一批新兵要上船。大後天，托馬斯的新鍋爐要試車。事情一件接一件，排滿了。
鄭經沒能撐過那個冬天。劉國軒的信送到杭州時，朱煥之正在府衙里試新茶。茶是從南州運來的，陳三的媳婦在茶館裡自己焙的，說是用鐵鍋炒的，有一股焦香味。朱煥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品出什麼特別，又喝了一口。
林義拄著拐杖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發白。他沒有說話，把信放在桌上。朱煥之放下茶杯，拆開信，看了一遍。信很短，劉國軒的筆跡，字跡潦草：王爺走了。十一月十九，卯時。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痛苦。朱煥之把信折起來，揣進懷裡，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他站了很久，林義站在身後不敢出聲。遠處的城樓上，旗在風裡飄。
「傳令，南洋艦隊所有船艦，下半旗三日。南安府、南州、舟山、杭州，所有大明地盤，下半旗三日。」林義點頭，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寫信給阿朗。鄭經走了，舟山水師併入南洋艦隊，讓劉國軒歸阿朗調遣。」林義把話記下來，拄著拐杖走了。
朱煥之一個人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玉是溫的。他攥了很久，然後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延平王鄭經，大明柱石。寫完了看了一會兒，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
南安府。阿朗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林土從兵營出來問他怎麼了，阿朗說鄭經走了。林土愣住，把刀從腰裡解下來放在台階上，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把刀掛回去。「什麼時候發喪？」阿朗說監國讓下半旗三日，舟山水師併入南洋艦隊，讓劉國軒歸咱們調遣。林土點了點頭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