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南州的變化最大。煉鋼廠的爐子增加到五十座，工人超過五千。鋼廠旁邊建了一個機械廠，專門造蒸汽機，不光是給船上用，還給礦場、煉鋼廠、碼頭、麵粉廠用。機械廠是麥克設計的，裡面裝了新式車床、銑床、刨床，全是蒸汽機帶動的，不用人力搖，快得多，准得多。陳三從地里路過，聽見機械廠里轟隆轟隆響，往裡看了一眼，看見那些鐵傢伙自己在轉，嚇得縮回來。他蹲在廠門口抽了袋煙，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鐵為什麼自己會轉。
陳安從學堂畢業了。周先生說他算術好，地理好，可以去船廠當學徒。陳三不太樂意，想讓陳安跟他種地。陳安不干，說種地沒出息，要學造鐵甲艦。陳三罵了他一頓，罵完扛著鋤頭下地去了。陳安收拾了幾件衣服，搭船去了南安府。陳三的媳婦站在碼頭上看著船走遠，抹了抹眼睛，轉身回茶館去了。陳三在地里鋤草，鋤頭掄得比平時重，但沒回頭。晚上回來吃飯，他問媳婦陳安走了？媳婦說走了。他點了點頭，吃了三碗飯，比平時多一碗。
陳安到了南安府，被分到托馬斯的船廠當學徒。托馬斯看他年紀小，讓他先學看圖。陳安沒見過圖紙，第一天看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第二天接著看，第三天接著看，一個星期後他能認出圖紙上的鍋爐、活塞、輪軸了。托馬斯讓他試著畫，他畫得歪歪扭扭，但線條都對。托馬斯拿著他的圖紙回了趟家，指著陳安跟阿朗說，這孩子行。阿朗讓陳安安心學，以後留船廠。
林土的新兵練了快一年了。六千人，分成了三個營，一個營駐南安府，一個營駐南州，一個營駐舟山。林土每天帶著兵在海上練，練隊列、練炮術、練登船、練跳幫。炮術練得最勤，十個新兵里八個能打中移動靶。林土說，在陸地上練三年不如在海上練三個月。阿朗去看過一次，那些新兵站在船上，船晃來晃去，他們站得穩，槍端得穩，炮打得穩。
舟山那邊，鄭經的身體越來越差。劉國軒替他管水師，一千新兵練了大半年，能上船了，能開炮了，能列隊了。鄭經每天還去碼頭上看看，走得很慢，走幾步歇一會兒。劉國軒讓他別來了，他說不來心裡不踏實。有一天他在碼頭上站了兩個時辰，看著那些新兵操練，回去後就病了。朱煥之從杭州派了大夫去，大夫說是陳年舊疾，底子虧了，需要靜養。鄭經不肯靜養，在床上躺了三天又爬起來去碼頭，劉國軒攔不住。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一封長信。阿朗寫的，厚厚一沓。他看得很慢，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清楚：新兵練成了，十艘鐵甲艦都在海上跑，鍋爐改進了，蒸汽機廠開了，煉鋼廠五十座爐子，陳三的兒子在船廠當學徒……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到最後一頁，他放下信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林義拄著拐杖站在身後，說他好久沒去南邊了。朱煥之說快了，等這批新兵練完，等新船下水，等蒸汽機廠出產品，就去看。
林義沒再問。朱煥之轉過身，走到海圖前面。海圖上新標了幾個地方：印度洋深處的查戈斯群島，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還有南洋更南邊的一片群島。都是商船帶回來的消息，那些地方有的人不多，有的沒人占。朱煥之盯著那些地方，站了很久。
「傳令，南安府派兩條鐵甲艦出去，去這些地方看看。沒人的，占了。有人的，交朋友。能做生意最好，做不了就回來。」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
朱煥之站在海圖前面，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溫溫的。他看了一會兒地圖，把玉貼在胸口。
「鄭藩主，」他說，「蒸汽機有了，鐵甲艦有了，新兵練成了。大明在南邊站穩了。該往更遠的地方走了。」
遠處，南邊的天空亮起一顆星。他看了一會兒，收起玉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在紙上寫了四個字：南洋艦隊。
朱煥之在紙上寫下「南洋艦隊」四個字後，便沒有再動筆。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墨跡幹了，紙微微捲起。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不敢出聲。窗外的桂花樹開了第二茬，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把阿朗叫來。」朱煥之說。林義愣了一下。「從南安府叫來？」朱煥之點頭。「叫他來杭州。我有話跟他說。」
阿朗接到信的時候，正在船廠看南安十一號的鍋爐安裝。信使從碼頭跑來，把信遞給他。他看完，揣進懷裡，對托馬斯說：「我去趟杭州。船你盯著。」托馬斯沒問為什麼，點頭答應。當天下午阿朗上了船，南安府到杭州順風順水走了兩天。船靠岸時天還沒亮，碼頭上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裝卸工在搬貨。他下了船沿街往府衙走。杭州的街還是那些街，鋪子換了招牌，多了幾家賣洋貨的。他走了兩刻鐘到了府衙門口，門開著，朱煥之已經坐在正廳等他了。
「來了？」朱煥之問。阿朗點頭，站在廳中間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朱煥之指了指椅子讓他坐，阿朗坐下，腰挺得很直。
朱煥之把那四個字的紙推過來。阿朗低頭看著，念了一遍：「南洋艦隊。」「我要在南邊建一支大艦隊。不是十條八條船，是幾十條上百條。鐵甲艦做主力，配上快船、運輸船、補給船。艦隊司令你當。」阿朗愣住了。「我當？」朱煥之點頭。「你在南邊待了這麼多年，海比你熟悉，船比你熟悉，人也比你熟悉。你不當誰當？」
阿朗沉默了一會兒。「監國，我只會打仗，不會管艦隊。」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仗你會打，艦隊你也會管。不懂的，學。學不會的，找人幫你。」他轉過身看著阿朗。「托馬斯幫你管船，林水管後勤，林土管陸戰。你管他們。」
陳安從學堂畢業了。周先生說他算術好，地理好，可以去船廠當學徒。陳三不太樂意，想讓陳安跟他種地。陳安不干，說種地沒出息，要學造鐵甲艦。陳三罵了他一頓，罵完扛著鋤頭下地去了。陳安收拾了幾件衣服，搭船去了南安府。陳三的媳婦站在碼頭上看著船走遠，抹了抹眼睛，轉身回茶館去了。陳三在地里鋤草，鋤頭掄得比平時重，但沒回頭。晚上回來吃飯，他問媳婦陳安走了？媳婦說走了。他點了點頭，吃了三碗飯，比平時多一碗。
陳安到了南安府，被分到托馬斯的船廠當學徒。托馬斯看他年紀小，讓他先學看圖。陳安沒見過圖紙，第一天看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第二天接著看，第三天接著看，一個星期後他能認出圖紙上的鍋爐、活塞、輪軸了。托馬斯讓他試著畫，他畫得歪歪扭扭，但線條都對。托馬斯拿著他的圖紙回了趟家，指著陳安跟阿朗說，這孩子行。阿朗讓陳安安心學，以後留船廠。
林土的新兵練了快一年了。六千人，分成了三個營，一個營駐南安府，一個營駐南州，一個營駐舟山。林土每天帶著兵在海上練，練隊列、練炮術、練登船、練跳幫。炮術練得最勤，十個新兵里八個能打中移動靶。林土說，在陸地上練三年不如在海上練三個月。阿朗去看過一次，那些新兵站在船上，船晃來晃去，他們站得穩，槍端得穩，炮打得穩。
舟山那邊，鄭經的身體越來越差。劉國軒替他管水師，一千新兵練了大半年，能上船了，能開炮了，能列隊了。鄭經每天還去碼頭上看看，走得很慢，走幾步歇一會兒。劉國軒讓他別來了，他說不來心裡不踏實。有一天他在碼頭上站了兩個時辰，看著那些新兵操練，回去後就病了。朱煥之從杭州派了大夫去，大夫說是陳年舊疾，底子虧了，需要靜養。鄭經不肯靜養，在床上躺了三天又爬起來去碼頭，劉國軒攔不住。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一封長信。阿朗寫的，厚厚一沓。他看得很慢，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清楚：新兵練成了，十艘鐵甲艦都在海上跑，鍋爐改進了，蒸汽機廠開了，煉鋼廠五十座爐子，陳三的兒子在船廠當學徒……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到最後一頁，他放下信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林義拄著拐杖站在身後，說他好久沒去南邊了。朱煥之說快了，等這批新兵練完，等新船下水，等蒸汽機廠出產品，就去看。
林義沒再問。朱煥之轉過身，走到海圖前面。海圖上新標了幾個地方：印度洋深處的查戈斯群島，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還有南洋更南邊的一片群島。都是商船帶回來的消息，那些地方有的人不多，有的沒人占。朱煥之盯著那些地方，站了很久。
「傳令，南安府派兩條鐵甲艦出去，去這些地方看看。沒人的，占了。有人的，交朋友。能做生意最好，做不了就回來。」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
朱煥之站在海圖前面，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溫溫的。他看了一會兒地圖，把玉貼在胸口。
「鄭藩主，」他說，「蒸汽機有了，鐵甲艦有了，新兵練成了。大明在南邊站穩了。該往更遠的地方走了。」
遠處，南邊的天空亮起一顆星。他看了一會兒，收起玉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在紙上寫了四個字：南洋艦隊。
朱煥之在紙上寫下「南洋艦隊」四個字後，便沒有再動筆。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墨跡幹了，紙微微捲起。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不敢出聲。窗外的桂花樹開了第二茬，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把阿朗叫來。」朱煥之說。林義愣了一下。「從南安府叫來？」朱煥之點頭。「叫他來杭州。我有話跟他說。」
阿朗接到信的時候，正在船廠看南安十一號的鍋爐安裝。信使從碼頭跑來，把信遞給他。他看完，揣進懷裡，對托馬斯說：「我去趟杭州。船你盯著。」托馬斯沒問為什麼，點頭答應。當天下午阿朗上了船，南安府到杭州順風順水走了兩天。船靠岸時天還沒亮，碼頭上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裝卸工在搬貨。他下了船沿街往府衙走。杭州的街還是那些街，鋪子換了招牌，多了幾家賣洋貨的。他走了兩刻鐘到了府衙門口，門開著，朱煥之已經坐在正廳等他了。
「來了？」朱煥之問。阿朗點頭，站在廳中間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朱煥之指了指椅子讓他坐，阿朗坐下，腰挺得很直。
朱煥之把那四個字的紙推過來。阿朗低頭看著，念了一遍：「南洋艦隊。」「我要在南邊建一支大艦隊。不是十條八條船，是幾十條上百條。鐵甲艦做主力，配上快船、運輸船、補給船。艦隊司令你當。」阿朗愣住了。「我當？」朱煥之點頭。「你在南邊待了這麼多年，海比你熟悉，船比你熟悉，人也比你熟悉。你不當誰當？」
阿朗沉默了一會兒。「監國，我只會打仗，不會管艦隊。」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仗你會打，艦隊你也會管。不懂的，學。學不會的，找人幫你。」他轉過身看著阿朗。「托馬斯幫你管船，林水管後勤，林土管陸戰。你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