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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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土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個木槌,誰慢了就敲誰一下。不疼,但丟人。新兵們怕丟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有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第一天來,瘦得跟竹竿似的,跑了兩步就癱在地上。林土走過去蹲下來問他叫什麼,小伙子說叫劉石頭。林土說你爹給你起這名是想讓你硬,你別慫。劉石頭爬起來繼續跑,跑到最後,癱在終點線上,嘴裡的白沫都跑出來了。但第二天他還來,第三天也來,第四天跑進了前十。

  托馬斯從船廠過來看新兵操練,站在邊上看了半天。阿朗走過去問他看懂了嗎,他說沒看懂,但覺得這些人身體不錯,適合當水兵,要不要挑一些去船上練。阿朗想了想,挑了兩百個水性好的,送到南安號上去。托馬斯高興了,把這兩百個人分成八組,一組學鍋爐,一組學舵,一組學炮,一組學帆——雖然鐵甲艦不用帆了,但他覺得水手還是得懂風向。剩下的四組當替補,誰病了傷了就頂上。

  煉鋼廠又加了十座爐子,林水從礦場調了一百個工人過來專門煉炮鋼。鋼水從爐口流出來紅通通的,流進模子裡冷卻了變成炮管,炮管用車床鏜光膛線,送到船廠去安裝。托馬斯試了新炮,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比英國的好,打得遠,打得准。他對阿朗說,英國人的炮射程兩里,我們的炮能打三里。阿朗問那海戰的時候能占多大便宜,托馬斯說占大了,你能打到他他打不到你。

  朱煥之的信隔三差五地從杭州送來。有時是詢問訓練進度,有時是交代船廠生產,有時只是簡單幾句話。阿朗每封都回,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划地寫:新兵練了一個月了,能站住了,不吐了;炮也練了,十炮能打中六炮;船又下水了一艘,第九艘了。信送走了,阿朗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船廠。工地上燈火通明,工匠們還在趕工,錘打聲、鉚釘槍聲、號子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林土從兵營回來,渾身的汗,臉上的疤被汗浸得發紅。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扯開衣襟扇風。阿朗問他新兵怎麼樣,林土說還行,就是有幾個刺頭不服管。阿朗說你怎麼處理的,林土說讓他們打架,打完了服了。阿朗沒笑。林土又說劉石頭那小子不錯,跑得快,槍也練得好,想把他提成什長。阿朗說你看著辦。

  南州的新兵營也開張了。兩千人,挨著煉鋼廠紮營,每天早上的號角聲和鋼爐的轟鳴聲混在一起。漢斯被拉去當教頭,他不想干,說自己不會打仗只會幹雜活。阿朗說你會打槍,你打過葡萄牙人。漢斯沒再推,每天帶著新兵在海邊練槍靶,靶子綁在木樁上,海水一漲一落,晃來晃去。新兵打不准,漢斯不罵人,一遍一遍地教,比林土耐心多了。

  安娜每天跟著漢斯去靶場,蹲在沙灘上看那些兵打槍。槍響了她捂耳朵,槍停了她放下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漢斯教新兵的時候糾正姿勢,她就蹲在一邊也學那個姿勢。漢斯看見了,沒說話,轉身的時候偷偷笑了。

  舟山的一千新兵是鄭經帶的。他身體越來越差,瘦得脫了相,但穿上軍裝站在碼頭上腰板挺得筆直。劉國軒站在他旁邊,幫他把號令一條一條傳下去。新兵們從船上下來,站都站不穩,鄭經讓他們先在岸上練五天,站穩了再上船。劉國軒說這樣練太慢,鄭經說不慢,站不穩上了船也是暈,暈了沒法打仗,不如先在岸上站穩。劉國軒沒再爭。

  朱煥之從杭州寫了一封長信,分別送到南安府、南州、舟山。信上寫著:新兵練好了,兵就有了;兵有了,海就守住了;海守住了,大明就有根了。送信的船走了多天。

  阿朗把信看了幾遍,最後幾句他記住了,練好兵才能守住海,守住海大明才有根。他把信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窗外船廠燈火通明,第九艘鐵甲艦的輪廓越來越大,炮管伸出船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兵營里的號角聲又響了,那是熄燈號,新兵們該睡覺了。

  明天,還要練。

  擴軍令下的第二年秋天,南安府的船廠又下水了兩艘鐵甲艦。至此,南安府共有十艘鐵甲艦,加上帆船、運輸船、巡邏船,總船數超過了一百五十艘。碼頭上桅杆如林,旗幡如雲,裝卸工的號子聲從早響到晚。

  托馬斯從英國又請了三個工匠,一個是造蒸汽機的,一個是造精密車床的,一個是煉特種鋼的。三個人都是光頭,滿臉鬍子,站在碼頭上四下張望,像三隻迷路的海鷗。阿朗去接的他們,讓翻譯告訴他們,監國說了,他們要什麼給什麼,只要能把蒸汽機造得更好。三人點頭,跟著翻譯去了船廠。

  新來的蒸汽機工匠叫麥克,四十多歲,在曼徹斯特的工廠里幹了二十年。他在船廠轉了一圈,看了南安府的鐵甲艦和鍋爐、活塞、輪軸,跟托馬斯用英語嘰里咕嚕說了半天,翻譯在旁邊一句一句翻:「他說,鍋爐還能改進,現在燒煤太費,熱效率不高。他想設計一種新鍋爐,省煤,馬力大,能跑更遠。」阿朗聽了,說:「改。要什麼給什麼。」

  麥克帶著一群徒弟在船廠邊上搭了個新工棚,專門搞蒸汽機改進。他把舊鍋爐拆了,重新設計,畫圖畫了兩個月,圖紙堆了一人高。阿朗去看過,看不懂,但信任他。第三個月,新鍋爐造出來了,比舊鍋爐小一圈,但馬力大了一半。裝在南安十號上試航,船跑得比南安一號快了一倍,油耗省了三成。托馬斯站在船頭,高興得手舞足蹈。

  林水從南州趕來,拉了一車特種鋼。新來的煉鋼工匠叫威廉,他看了那些鋼,拿銼刀銼了幾下,又用放大鏡看了半天,說好鋼,比英國的好,但還可以更好。他在煉鋼廠待了一個月,改了配方,調整了爐溫,新出的鋼硬度和韌性都提高了。托馬斯拿去做輪軸,說至少能用十年不壞。阿朗把這批鋼專門留出來,給新船做裝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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