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侍郎站在那兒,愣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消息傳到北京,康熙正在乾清宮看奏摺。梁九功捧著曹侍郎的密報進來,手都在抖。康熙接過密報,看了一遍,沒說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的。他放下茶杯,又拿起密報看了一遍。

  「不稱臣。」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他不稱臣,朕的面子往哪兒擱?」

  索額圖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皇上,朱煥之手裡有鐵甲艦,有水師,有金礦。咱們打不過。」

  康熙看著他。「打不過就不打了?朕的祖宗的江山,朕不要了?」

  索額圖不敢答話。康熙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他想起朱煥之信上的那句話:大明的旗,在杭州城樓上飄了這麼多年了。不會降下來。

  「不降就不降。」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寫了一道旨意:著曹侍郎再去杭州,告訴朱煥之,不稱臣就不稱臣。八府、南安府、南州,歸他。兩家罷兵,互不侵犯。通商往來,各不干涉。

  寫完了,把旨意遞給索額圖。索額圖接過去,看了一眼,揣進袖子裡。「皇上,這不就等於認了朱煥之獨立嗎?」

  康熙看著他。「不認,能怎麼辦?你替朕去打?」

  索額圖不說話了。

  曹侍郎第二次到杭州,是半個月後。這回沒下雨,天很藍,陽光很好。他走進府衙,跪下去,磕了頭。朱煥之讓他起來,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康熙的旨意,雙手遞上來。朱煥之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不稱臣?」他問。

  曹侍郎點頭。「不稱臣。皇上說了,兩家罷兵,互不侵犯。通商往來,各不干涉。」

  朱煥之看著他,看了很久。「康熙這回說的是真心話?」

  曹侍郎低下頭。「下官不敢妄測聖意。但旨意上寫得清楚,不稱臣。」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城樓,城樓上的旗在風裡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好。談成了。你回去告訴康熙,八府、南安府、南州,是大明的。他的兵,別來。他的船,別來。他的官,別來。來了,就打。」

  曹侍郎跪下去,磕了三個頭。「下官一定把話帶到。」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義拄著拐杖從外面進來,站在他旁邊。

  「監國,談成了?」

  朱煥之點頭。「談成了。康熙認了。不稱臣,不納貢。八府、南安府、南州,是大明的。」

  林義長出一口氣,拐杖差點沒拄穩。朱煥之轉過身,看著他。

  「傳令,南安府船廠,鐵甲艦繼續造。南州煉鋼廠,爐子繼續加。舟山船廠,再建兩座。海上的事,不能停。康熙今天認了,明天不一定會認。咱們得做好準備。」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康熙認了。大明回來了。從南邊回來的。」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遠處的南邊天空,亮起一顆星,很亮,很低。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大明監國朱煥之,與清朝康熙皇帝,議和成。自即日起,兩家罷兵,互不侵犯。八府、南安府、南州,歸大明。通商往來,各不干涉。

  寫完了,放下筆,把紙折起來,揣進懷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海,是南安府,是南州,是那些正在建造的鐵甲艦。

  「阿朗,」他說,「海是咱們的了。守住了。」

  和談的消息傳到南安府,阿朗正在船廠看第四條鐵甲艦鋪龍骨。林土從舟山調回來了,站在他旁邊,臉上那道疤被海風吹得發紅。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看工匠幹活。工地上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混成一片,船體已經成形了,比南安二號還大一截。

  信使從碼頭跑來,跑得滿頭大汗,把信遞給阿朗。朱煥之的筆跡,只有幾行字:康熙認了。不稱臣,不納貢。八府、南安府、南州,歸大明。海上的事,你盯著。船繼續造,兵繼續練。阿朗把信揣進懷裡,轉過身看著海面。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幾條漁船在遠處漂著,漁網撒下去,銀光閃閃。

  林土問:「打完了?」

  阿朗點頭。「打完了。」

  林土沒再說話。他把刀從腰裡解下來,擦了擦,又掛回去。這把刀跟了他十幾年,刀刃磨薄了,刀柄換了三次,但刀身還是那把。他低頭看著刀,忽然說了一句:「我該成家了。」阿朗愣了一下,看著他。林土的臉紅了——不是曬的,是真紅。「船廠有個管帳的姑娘,姓王,北邊逃難來的。人不錯。」阿朗沒忍住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南州,漢斯站在煉鋼廠門口,手裡拿著那枚銅幣。爐子已經加到十五座了,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燻黑了。工人從爐前走過,光著膀子,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鋼錠堆在碼頭上,像一座小山,等著裝船運往南安府造鐵甲艦。

  陳三從地里跑過來,手裡拎著一條魚。「漢斯,河裡摸的,晚上燉了吃。」漢斯接過魚,拎在手裡,魚尾巴甩了兩下。他低頭看著那條魚,忽然想起女兒。女兒小時候也喜歡抓魚,在巴達維亞的小溪里,光著腳,踩在水裡,咯咯笑。他把魚遞給陳三,「你燉吧,我不吃了。」陳三愣了一下,接過魚,沒問為什麼,轉身走了。

  漢斯站在那兒,閉上了眼。風吹過來,帶著鋼爐的熱氣和河水的腥味。他睜開眼,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海,是杭州,是朱煥之。監國說過幫他找女兒,找了幾年了,沒找到。但他不急。急也沒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