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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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安府。南安號北上助戰後,船廠沒停工。托馬斯帶著三個工匠,日夜趕工,造第二條火輪船。船體比南安號大一倍,輪子比南安號大一圈,鍋爐也比南安號多一座。托馬斯說,這是「南安二號」,能裝三十門炮,比南安號多一倍。阿朗每天去船廠看,看鍋爐鉚接,看活塞車削,看輪子組裝。他不懂技術,但他看得出,第二條船比第一條好。

  林水從南州趕來,帶了一塊鋼。鋼是新的,比以前的更硬,更亮。他把鋼遞給托馬斯,托馬斯接過去,用錘子敲了敲,又用銼刀銼了一下,眼睛亮了。「好鋼。比英國的好。」林水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那顆牙。「南州的新爐子煉的。監國說要煉好鋼,我們就煉好鋼。」

  托馬斯把鋼遞給工匠,讓他們拿去做輪軸。輪軸是火輪船最關鍵的部件,要承受巨大的扭力,材料不行就會斷。以前用的鐵,現在改用鋼,更結實,更耐用。

  南州。漢斯站在煉鋼廠門口,看著那些新爐子。爐子一座一座的,冒著煙,把半邊天都燻黑了。工人們光著膀子,在爐前幹活,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陳三從地里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饅頭,遞給漢斯。「吃了嗎?」漢斯接過去,咬了一口。饅頭是紅薯面做的,黑的,甜的。

  「漢斯,你說,監國要那麼多鋼幹啥?」

  漢斯嚼著饅頭,想了想。「造火輪船。火輪船需要鋼,鍋爐需要鋼,炮需要鋼。鋼比鐵好,比鐵硬,比鐵耐燒。」陳三沒聽懂,但點了點頭,扛著鋤頭回地里去了。

  漢斯站在煉鋼廠門口,把銅幣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銅幣被磨得鋥亮,字快磨平了,但他還記得女兒的名字。安娜。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一張大地圖。地圖上,南安府、南州、舟山、杭州,四個地方用紅筆圈著。紅圈之間,畫著航線,彎彎曲曲的,像血管。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看著那張地圖。

  「監國,南安府的第二條火輪船下個月就能下水。南州的煉鋼廠又加了五座爐子,鋼產量翻了一倍。舟山的船廠也建起來了,能造小船。」

  朱煥之點頭。「還不夠。康熙不會善罷甘休。他打不過火輪船,會想別的辦法。派人去廣州,找哈里森。讓他再請幾個英國人過來,不是造火輪船的,是造鐵甲艦的。」

  林義愣住了。「鐵甲艦?」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火輪船有鐵甲,但鐵甲不夠厚。真正的鐵甲艦,全身包鐵甲,炮打不穿,撞也撞不沉。英國人造過,法國人也造過。咱們也得造。」

  他轉過身,看著林義。「告訴哈里森,只要能把造鐵甲艦的工匠請來,多少錢都行。」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鄭藩主,」他說,「火輪船不夠。咱們要造鐵甲艦。造好了,海就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

  康熙的使臣到杭州那天,下著雨。雨不大,細如牛毛,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使臣姓曹,是禮部侍郎,五十多歲,留著長鬍子,穿著清朝的官服,從北門進來,一路走一路看。杭州的街上鋪了石板,兩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曹侍郎看著那些店鋪,看著那些行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裡是大清的地盤,但又不像是大清的地盤。街上沒有辮子,店門口掛著紅底黃龍的旗,行人看見他的官服也不跪,只是讓開路,站著看。

  府衙在城中間,門口站著兩個兵,端著火銃,站得筆直。曹侍郎走到門口,通報了姓名,被領進去。府衙不大,但很整潔,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葉子綠油油的。朱煥之坐在正廳上首,穿著一件素色長衫,腰裡掛著玉,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見曹侍郎進來,沒站起來,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坐。」

  曹侍郎坐下來。他打量著朱煥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瘦,高,眼睛很亮。他想起康熙,康熙也是二十多歲,也是瘦,也是高,眼睛也很亮。但兩個人不一樣。康熙的眼睛裡是野心,朱煥之的眼睛裡是沉穩。

  「朱監國,」曹侍郎開口了,「下官奉皇上之命,來與監國商議和談之事。」

  朱煥之放下茶杯。「康熙想怎麼談?」

  曹侍郎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來。朱煥之接過去,拆開。康熙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八府歸朱煥之,南安府歸朱煥之,南州歸朱煥之。新大陸金礦,朝廷不要了。水師不練了,船不造了。兩家罷兵,互不侵犯。但有一條——朱煥之須向朝廷稱臣,歲歲納貢。名義上的,不干涉內政。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他看著曹侍郎,曹侍郎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了頭。


  「稱臣?」朱煥之說,「我姓朱,是大明的監國。你讓我向清朝稱臣?」

  曹侍郎的頭低得更低了。「監國,皇上說了,只是名義上的。不干涉內政,不派官員,不收稅。就是給朝廷一個面子。」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是杭州的城樓,城樓上的旗在風裡飄,紅底黃龍。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面子?康熙要面子,我給不了。我給了他面子,誰給我面子?我爹的面子,鄭成功的面子,那些死在清軍手裡的人的面子,誰給?」

  曹侍郎不敢說話。

  朱煥之走回桌邊坐下。「回去告訴康熙,不稱臣。八府、南安府、南州,都是大明的。他認,就談。他不認,就不談。打,我奉陪。」

  曹侍郎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監國,下官一定把話帶到。」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朱煥之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曹侍郎回頭。

  「告訴康熙,大明的旗,在杭州城樓上飄了這麼多年了。不會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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