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二十六個。他的心沉了下去。鄭經的船隊，來了。
「列陣。」他說。
清軍水師開始列陣。三十條船，排成兩列，炮口朝南。施琅站在旗艦上，拿著望遠鏡，盯著那個沒有帆的黑點。那是火輪船。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就是火輪船。
南安號越來越近，五里，四里，三里。施琅的旗艦上，炮手已經裝好了彈藥，火把舉著，等著命令。施琅沒下令。他想看看，火輪船到底有多厲害。
南安號開炮了。不是前炮，是側炮。船身一轉，兩側的炮口對準了清軍船隊。托馬斯在船艙里扳動閥門，輪子轉得更快，船身猛地一斜，炮口壓得更低。
「放！」
阿朗喊了一聲。南安號上的炮響了，十門炮齊射，炮彈落在清軍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施琅的旗艦被擊中了一發，船舷破了，木頭碎片飛濺。施琅扶住船舷，站穩了。
「還擊！」他喊。
清軍水師還擊了。三十條船，三百門炮，齊射。炮彈落在南安號周圍，有的打中了，打在船身上，彈開了。鐵甲。施琅的臉色變了。南安號的外殼包了鐵甲，炮彈打不穿。
南安號又開了一輪炮。這回打得更准，直接打中了施琅旗艦的桅杆。桅杆斷了，倒下來，砸在甲板上，帆布蓋住了一大片人。施琅從帆布底下爬出來，渾身是血。
「撤！」他喊。「往北撤！」
清軍水師開始往北跑。帆船順風，跑得快。但南安號更快，逆風也能跑。托馬斯把閥門開到最大，輪子飛轉，南安號像一支箭，射進清軍船隊中間。炮口左右開弓，打沉了一條，又打沉了一條。
施琅站在旗艦上，看著自己的船一條一條沉下去，心在滴血。但他沒辦法。船跑不過，炮打不穿，兵打不過。他只能跑。
「快跑！往北跑！」
船隊往北跑，跑了兩個時辰，終於看不見南安號了。施琅站在船頭，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條火輪船還在那兒。他轉過身，走進船艙，關上門。
南安號停在海面上。周圍漂著碎木頭、屍體、還有沒沉下去的船。阿朗站在船頭，看著那些碎木頭，看了很久。鄭經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施琅跑了。」
阿朗點頭。「跑了。但他還會回來。」
鄭經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舟山，是杭州，是朱煥之。
「寫信給監國。告訴他，南安號打贏了。施琅跑了。清軍水師，打不過咱們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信，看完之後，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打贏了？」朱煥之點頭。「打贏了。施琅跑了。清軍水師，打不過咱們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
「傳令，南安府船廠再造十條火輪船。南州煉鋼廠擴大三倍。舟山船廠再建兩座。一年之內，我要看到十六條火輪船在海上跑。」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火輪船打贏了。您在天上看著，看咱們怎麼守住這片海。」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筆，蘸滿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南安府火輪船廠，即日擴建。十條新船，一年為期。
施琅敗退回崇明島的第三天，康熙的密使就到了。使臣跪在營帳外，雙手捧著一卷黃綢，渾身發抖。施琅走出營帳，接過黃綢，展開。康熙的筆跡很急，有些筆畫連在一起了：火輪船之事，朕已知。朱煥之有此利器，朝廷水師已非其敵。著施琅即日進京，面陳方略。施琅看完，把黃綢捲起來，揣進懷裡。他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海，是舟山，是那條黑色的火輪船。
副官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皇上召您進京？」施琅沒回頭。「船隊交給您，守好崇明島。我去去就回。」副官愣住了，想說什麼，施琅已經走了。
施琅進京那天，北京下了雪。雪不大，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薄薄一層。他跪在乾清宮門口，膝蓋陷在雪裡，涼意從骨頭縫裡往上鑽。康熙在暖閣里召見他，屋裡燒著炭火，暖烘烘的。施琅進去，磕了頭，站起來，垂著手站在一邊。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瘦了。」施琅沒說話。
康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火輪船，你親眼看見了？」施琅點頭。「看見了。黑色的船體，兩側有大輪子，不用帆，不用風，靠蒸汽推動。船身包了鐵甲，炮彈打不穿。跑得比帆船快三倍，逆風也能跑。」康熙轉過身。「朕的火輪船呢？天津衛不是也在造嗎？」施琅低頭。「天津衛造的火輪船，鍋爐炸了，炸死了十幾個人。英國人說是材料不行，鐵太軟，承不住壓。」康熙沉默了一會兒，走回御案後面坐下。
「朱煥之的船，是誰造的？」
施琅想了想。「聽說是一個叫托馬斯的英國人，在克萊蒙特號上幹過。朱煥之花了一年時間，從英國請來的。」康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英國。寫完了，又劃掉。「英國人造的船，英國人也幫朱煥之。朕的船，英國人幫不了。為什麼？」施琅不敢答。
康熙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因為朕沒有金礦。朱煥之有金礦，有銀子，有南洋的商路。他能請到英國人，朕請不到。」他轉過身，看著施琅。「你回去吧。崇明島守好。朱煥之的船，不要跟他打。等朕想辦法。」
施琅磕了頭，退了出去。
「列陣。」他說。
清軍水師開始列陣。三十條船，排成兩列，炮口朝南。施琅站在旗艦上，拿著望遠鏡，盯著那個沒有帆的黑點。那是火輪船。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就是火輪船。
南安號越來越近，五里，四里，三里。施琅的旗艦上，炮手已經裝好了彈藥，火把舉著，等著命令。施琅沒下令。他想看看，火輪船到底有多厲害。
南安號開炮了。不是前炮，是側炮。船身一轉，兩側的炮口對準了清軍船隊。托馬斯在船艙里扳動閥門，輪子轉得更快，船身猛地一斜，炮口壓得更低。
「放！」
阿朗喊了一聲。南安號上的炮響了，十門炮齊射，炮彈落在清軍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施琅的旗艦被擊中了一發，船舷破了，木頭碎片飛濺。施琅扶住船舷，站穩了。
「還擊！」他喊。
清軍水師還擊了。三十條船，三百門炮，齊射。炮彈落在南安號周圍，有的打中了，打在船身上，彈開了。鐵甲。施琅的臉色變了。南安號的外殼包了鐵甲，炮彈打不穿。
南安號又開了一輪炮。這回打得更准，直接打中了施琅旗艦的桅杆。桅杆斷了，倒下來，砸在甲板上，帆布蓋住了一大片人。施琅從帆布底下爬出來，渾身是血。
「撤！」他喊。「往北撤！」
清軍水師開始往北跑。帆船順風，跑得快。但南安號更快，逆風也能跑。托馬斯把閥門開到最大，輪子飛轉，南安號像一支箭，射進清軍船隊中間。炮口左右開弓，打沉了一條，又打沉了一條。
施琅站在旗艦上，看著自己的船一條一條沉下去，心在滴血。但他沒辦法。船跑不過，炮打不穿，兵打不過。他只能跑。
「快跑！往北跑！」
船隊往北跑，跑了兩個時辰，終於看不見南安號了。施琅站在船頭，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條火輪船還在那兒。他轉過身，走進船艙，關上門。
南安號停在海面上。周圍漂著碎木頭、屍體、還有沒沉下去的船。阿朗站在船頭，看著那些碎木頭，看了很久。鄭經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施琅跑了。」
阿朗點頭。「跑了。但他還會回來。」
鄭經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舟山，是杭州，是朱煥之。
「寫信給監國。告訴他，南安號打贏了。施琅跑了。清軍水師，打不過咱們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信，看完之後，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打贏了？」朱煥之點頭。「打贏了。施琅跑了。清軍水師，打不過咱們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
「傳令，南安府船廠再造十條火輪船。南州煉鋼廠擴大三倍。舟山船廠再建兩座。一年之內，我要看到十六條火輪船在海上跑。」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火輪船打贏了。您在天上看著，看咱們怎麼守住這片海。」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筆，蘸滿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南安府火輪船廠，即日擴建。十條新船，一年為期。
施琅敗退回崇明島的第三天，康熙的密使就到了。使臣跪在營帳外，雙手捧著一卷黃綢，渾身發抖。施琅走出營帳，接過黃綢，展開。康熙的筆跡很急，有些筆畫連在一起了：火輪船之事，朕已知。朱煥之有此利器，朝廷水師已非其敵。著施琅即日進京，面陳方略。施琅看完，把黃綢捲起來，揣進懷裡。他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海，是舟山，是那條黑色的火輪船。
副官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皇上召您進京？」施琅沒回頭。「船隊交給您，守好崇明島。我去去就回。」副官愣住了，想說什麼，施琅已經走了。
施琅進京那天，北京下了雪。雪不大，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薄薄一層。他跪在乾清宮門口，膝蓋陷在雪裡，涼意從骨頭縫裡往上鑽。康熙在暖閣里召見他，屋裡燒著炭火，暖烘烘的。施琅進去，磕了頭，站起來，垂著手站在一邊。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瘦了。」施琅沒說話。
康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火輪船，你親眼看見了？」施琅點頭。「看見了。黑色的船體，兩側有大輪子，不用帆，不用風，靠蒸汽推動。船身包了鐵甲，炮彈打不穿。跑得比帆船快三倍，逆風也能跑。」康熙轉過身。「朕的火輪船呢？天津衛不是也在造嗎？」施琅低頭。「天津衛造的火輪船，鍋爐炸了，炸死了十幾個人。英國人說是材料不行，鐵太軟，承不住壓。」康熙沉默了一會兒，走回御案後面坐下。
「朱煥之的船，是誰造的？」
施琅想了想。「聽說是一個叫托馬斯的英國人，在克萊蒙特號上幹過。朱煥之花了一年時間，從英國請來的。」康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英國。寫完了，又劃掉。「英國人造的船，英國人也幫朱煥之。朕的船，英國人幫不了。為什麼？」施琅不敢答。
康熙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因為朕沒有金礦。朱煥之有金礦，有銀子，有南洋的商路。他能請到英國人，朕請不到。」他轉過身，看著施琅。「你回去吧。崇明島守好。朱煥之的船，不要跟他打。等朕想辦法。」
施琅磕了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