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托馬斯點頭，帶著三個工匠開始幹活。鍋爐在工棚里造，鐵板一塊一塊鉚接，鉚釘燒紅了，錘子砸上去，火星四濺。活塞在另一間工棚里車，車床是英國人帶來的，手搖的，慢，但精度高。輪子在船廠空地上組裝，葉片是鋼的，一片一片鉚在輪轂上。
阿朗每天去看。他不懂技術，但他看得出，這些英國人幹活認真。托馬斯每天從早干到晚，有時候連飯都不吃，蹲在鍋爐跟前，拿錘子敲，聽聲音。敲完左邊敲右邊，敲完右邊敲上邊，聽了一遍又一遍。阿朗問他幹什麼，翻譯說：「他在聽鍋爐有沒有裂縫。有裂縫，聲音不一樣。」
一個月後，鍋爐造好了。托馬斯讓人把鍋爐吊上船，安在船艙中間。活塞安在鍋爐旁邊，連杆連著輪子。托馬斯檢查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然後退後兩步，點頭。「點火。」
煤倒進爐膛，火點著了。火燒了半個時辰，鍋爐里的水開了，蒸汽冒出來，嘶嘶響。托馬斯看著壓力表，指針慢慢往上走。走到紅線的時候，他喊了一聲。一個工匠扳動閥門，蒸汽衝進氣缸，活塞動了，連杆轉了，輪子轉了。船身晃了一下，所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輪子越轉越快，葉片拍打著空氣，呼呼響。托馬斯看著輪子，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阿朗說了一句話。翻譯說：「他說，輪子沒問題。鍋爐沒問題。活塞沒問題。可以下水了。」
阿朗站在船廠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船體漆成黑色，船舷上寫著三個大字：南安號。輪子裝在兩側，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托馬斯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面旗。阿朗從懷裡掏出那塊玉，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下水。」他說。
船滑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輪子開始轉，船動了，慢慢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船頭劈開海浪，白沫翻湧。岸上的人開始喊，開始鼓掌，開始哭。托馬斯站在船頭，舉著那面旗，旗是紅底黃龍，在海風裡飄。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海平線上。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監國，」他說，「船成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阿朗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船成了？」朱煥之點頭。「成了。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逆風也能跑，比帆船快三倍。」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
「傳令，南安號即日北上，到舟山助戰。再傳令，南安府船廠再造五條火輪船。一年之內，我要看到六條火輪船在海上跑。」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火輪船造出來了。您在天上看著，看咱們怎麼贏。」
北邊，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但他沒動。他聽說了，朱煥之造出了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逆風也能跑。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東西一旦出現在海上，他的帆船就完了。
「大人，」副官走過來，「船修好了，兵練夠了，彈藥備齊了。打嗎？」
施琅沒回頭。他看著南邊的方向，看了很久。「不打。」
副官愣住了。「大人？」
「等。」施琅轉過身，「等火輪船來了再說。」
他走回營帳，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位置，他看了無數遍。島連著島，水道彎彎曲曲。大船進不去，小船不夠多。火輪船呢？火輪船能進去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在那東西出現之前，想出辦法。
南安號從南安府出發，北上舟山，走了三天。托馬斯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海面。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北邊有清軍的船隊，有施琅，有康熙。他放下望遠鏡，走進船艙。鍋爐燒得正旺，蒸汽嘶嘶響，壓力表指著安全線的位置。他看了一眼，轉身走出去。
阿朗站在船尾，手裡攥著那塊玉，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南安府，是礦場，是那些正在建造的新船。他把玉揣進懷裡，走到船頭，站在托馬斯旁邊。
「托馬斯，你見過打仗嗎？」
翻譯把話傳過去。托馬斯想了想，說：「見過。在泰晤士河上，英國海軍的船打過法國人。帆船對帆船，炮對炮。但火輪船打海戰，沒見過。你是第一個。」
阿朗沒說話。他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是那些等著他的清軍戰船。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舟山。鄭經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不是帆船，沒有帆，但走得很快。船頭劈開海浪，白沫翻湧，輪子拍打著水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鄭經的心跳加快了。
船靠岸了。阿朗從船上走下來，走到鄭經面前。
「鄭王爺，監國讓我來。南安號，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您看著打。」
鄭經看著那條船。黑色的船體，兩側的大輪子，船艙里冒出的黑煙。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
「施琅在崇明島。三十條船，兩千兵。他不敢來，因為他知道咱們有火輪船了。他不來，咱們去。」
阿朗愣住了。「去崇明島？」
鄭經點頭。「去。打到他家門口。讓他看看，火輪船長什麼樣。」
船隊出發了。南安號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二十五條帆船。鄭經站在南安號的船頭，阿朗站在他旁邊，托馬斯站在鍋爐旁邊。船隊往北走，順風，帆船跑得快，但南安號更快，走著走著就跑到前面去了，不得不降速等後面的船。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二十六個。他的心沉了下去。鄭經的船隊，來了。
阿朗每天去看。他不懂技術，但他看得出，這些英國人幹活認真。托馬斯每天從早干到晚，有時候連飯都不吃，蹲在鍋爐跟前，拿錘子敲，聽聲音。敲完左邊敲右邊，敲完右邊敲上邊，聽了一遍又一遍。阿朗問他幹什麼，翻譯說：「他在聽鍋爐有沒有裂縫。有裂縫，聲音不一樣。」
一個月後，鍋爐造好了。托馬斯讓人把鍋爐吊上船，安在船艙中間。活塞安在鍋爐旁邊，連杆連著輪子。托馬斯檢查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然後退後兩步，點頭。「點火。」
煤倒進爐膛，火點著了。火燒了半個時辰，鍋爐里的水開了，蒸汽冒出來，嘶嘶響。托馬斯看著壓力表，指針慢慢往上走。走到紅線的時候，他喊了一聲。一個工匠扳動閥門，蒸汽衝進氣缸，活塞動了，連杆轉了，輪子轉了。船身晃了一下，所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輪子越轉越快，葉片拍打著空氣，呼呼響。托馬斯看著輪子，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阿朗說了一句話。翻譯說：「他說，輪子沒問題。鍋爐沒問題。活塞沒問題。可以下水了。」
阿朗站在船廠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船體漆成黑色，船舷上寫著三個大字：南安號。輪子裝在兩側，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托馬斯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面旗。阿朗從懷裡掏出那塊玉，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下水。」他說。
船滑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輪子開始轉，船動了，慢慢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船頭劈開海浪，白沫翻湧。岸上的人開始喊，開始鼓掌，開始哭。托馬斯站在船頭，舉著那面旗，旗是紅底黃龍，在海風裡飄。
阿朗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海平線上。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監國，」他說，「船成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阿朗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船成了？」朱煥之點頭。「成了。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逆風也能跑，比帆船快三倍。」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
「傳令，南安號即日北上，到舟山助戰。再傳令，南安府船廠再造五條火輪船。一年之內，我要看到六條火輪船在海上跑。」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火輪船造出來了。您在天上看著，看咱們怎麼贏。」
北邊，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但他沒動。他聽說了，朱煥之造出了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逆風也能跑。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東西一旦出現在海上，他的帆船就完了。
「大人，」副官走過來，「船修好了，兵練夠了，彈藥備齊了。打嗎？」
施琅沒回頭。他看著南邊的方向，看了很久。「不打。」
副官愣住了。「大人？」
「等。」施琅轉過身，「等火輪船來了再說。」
他走回營帳，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位置，他看了無數遍。島連著島，水道彎彎曲曲。大船進不去，小船不夠多。火輪船呢？火輪船能進去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在那東西出現之前，想出辦法。
南安號從南安府出發，北上舟山，走了三天。托馬斯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海面。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北邊有清軍的船隊，有施琅，有康熙。他放下望遠鏡，走進船艙。鍋爐燒得正旺，蒸汽嘶嘶響，壓力表指著安全線的位置。他看了一眼，轉身走出去。
阿朗站在船尾，手裡攥著那塊玉，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南安府，是礦場，是那些正在建造的新船。他把玉揣進懷裡，走到船頭，站在托馬斯旁邊。
「托馬斯，你見過打仗嗎？」
翻譯把話傳過去。托馬斯想了想，說：「見過。在泰晤士河上，英國海軍的船打過法國人。帆船對帆船，炮對炮。但火輪船打海戰，沒見過。你是第一個。」
阿朗沒說話。他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是那些等著他的清軍戰船。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舟山。鄭經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不是帆船，沒有帆，但走得很快。船頭劈開海浪，白沫翻湧，輪子拍打著水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鄭經的心跳加快了。
船靠岸了。阿朗從船上走下來，走到鄭經面前。
「鄭王爺，監國讓我來。南安號，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您看著打。」
鄭經看著那條船。黑色的船體，兩側的大輪子，船艙里冒出的黑煙。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
「施琅在崇明島。三十條船，兩千兵。他不敢來，因為他知道咱們有火輪船了。他不來，咱們去。」
阿朗愣住了。「去崇明島？」
鄭經點頭。「去。打到他家門口。讓他看看，火輪船長什麼樣。」
船隊出發了。南安號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二十五條帆船。鄭經站在南安號的船頭，阿朗站在他旁邊，托馬斯站在鍋爐旁邊。船隊往北走，順風，帆船跑得快，但南安號更快，走著走著就跑到前面去了，不得不降速等後面的船。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二十六個。他的心沉了下去。鄭經的船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