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鄭經沒說話。他看著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三十個。施琅的船隊，順風南下，速度很快。「列陣。」他說。
船隊開始列陣。二十五條船，排成一列，炮口朝北。鄭經的船比上次多了五條，但施琅的船也多了。施琅的船隊越來越近，五里，四里，三里，兩里。「放！」
鄭經的船隊先開了炮。炮彈落在清軍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施琅的船隊也開了炮，順風，炮打得遠，炮彈落在鄭經的船隊中間，砸穿了船舷，打斷了桅杆。鄭經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船一條一條中彈，心裡在滴血，但他沒喊撤。
「打！往死里打！」
船隊頂著逆風，炮口對著清軍船隊，一輪一輪地打。炮彈打光了，用鏈彈。鏈彈打光了，用葡萄彈。葡萄彈打光了，用鐵釘、碎玻璃、任何能打出去的東西。施琅站在旗艦上，看著鄭經的船隊不退反進，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鄭經會拼命。
「撤！」他喊。「往北撤！」
船隊調頭，往北邊撤。鄭經的船隊追了十里，追不動了。船傷了，人累了，彈藥沒了。鄭經站在船頭，看著施琅的船隊越跑越遠，把刀插回鞘里。「回舟山。」
船隊往南走，走得很慢。鄭經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受傷的船，看著那些受傷的兵。二十條船，被擊沉了一條，傷了八條。死了一百多個兵，傷了二百多個。但他笑了。因為施琅退了。施琅怕了。施琅知道他不要命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鄭經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林義站在旁邊，問：「監國，舟山又打了？」
朱煥之點頭。「打了。鄭經沒贏，也沒輸。施琅退了。」
林義鬆了一口氣。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鄭藩主，」他說，「您兒子不怕死。施琅怕了。」
南安府，阿朗站在新船廠的工地上。龍骨已經鋪好了，肋骨正在架，船體正在成形。鄭經改過的圖紙他已經看了，輪子在兩側，轉向靈。他看著那些工匠在忙碌，心裡想著火輪船什麼時候能下水。林水從礦場跑來，跑得滿頭大汗。
「阿朗，鋼煉出來了。」
阿朗轉過身。「鋼？」
林水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灰色的金屬，遞過來。阿朗接過去，掂了掂，沉甸甸的，比鐵硬，比鐵亮。「鋼。監國要的鋼。」
阿朗把鋼揣進懷裡。「繼續煉。監國說了，火輪船需要很多鋼。」
林水點頭，轉身跑了。阿朗站在工地上，看著那片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監國，」他說，「鋼煉出來了。船在造了。您等著。」
倫敦的冬天很冷。詹姆斯·威爾遜裹著厚大衣，站在泰晤士河邊的碼頭上，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從廣州寄來的，他的合伙人哈里森寫的。信上說，有人在廣州要造火輪船，願意出高價請工匠，一年一千兩銀子，來回船票另付。詹姆斯把信揣進懷裡，看著河面上那條冒著黑煙的火輪船。那是「克萊蒙特」號的姊妹船，在泰晤士河上跑了三年了，從倫敦到格林威治，逆風逆水，比帆船快一倍。
他轉過身，走進一家小酒館。酒館裡坐著幾個人，都是工匠，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詹姆斯走過去，把信拍在桌上。「有個活，去廣州，造火輪船。一年一千兩銀子，來回船票另付。誰去？」幾個人抬起頭，看著他。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放下酒杯，站起來。「我去。」詹姆斯看著他。「你會造鍋爐？」漢子點頭。「我會。我在克萊蒙特號上幹過三年。」詹姆斯又看其他人。「還有誰？」又有三個人站起來。詹姆斯數了數，四個，夠了。
一個月後，四個人上了船。船從倫敦出發，繞過好望角，穿過印度洋，走了三個月，到了廣州。哈里森在碼頭上接他們，把他們領到商館，安排食宿，然後寫信給尚之信。尚之信收到信，又寫信給朱煥之。朱煥之收到信，已經是半年後了。
南安府。阿朗站在新船廠的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朱煥之寫來的，只有一行字：英國工匠已到廣州，即日南下。你把船廠準備好，他們要什麼給什麼。阿朗把信揣進懷裡，轉過身，看著那些工匠在忙碌。船體已經成形了，龍骨、肋骨、甲板、船舷，全有了。就差鍋爐、活塞、輪子。這些東西，他不懂，得等英國人來了才能裝。
半個月後，四條船從廣州到了南安府。四個英國人從船上走下來，高個子，黃頭髮，藍眼睛，站在碼頭上四下張望。領頭的叫托馬斯，三十來歲，滿臉鬍子，手裡提著一個大箱子。阿朗迎上去，比劃著名說：「你們好，我是阿朗。」托馬斯聽不懂，用英語說了一句。兩個人誰也聽不懂誰。旁邊的翻譯跑過來，是個廣東人，在十三行學了幾句英語，勉強能溝通。
阿朗把他們領到船廠。托馬斯看見那條半成品的船，眼睛亮了。他圍著船走了一圈，摸摸龍骨，敲敲甲板，嘴裡嘟囔著什麼。翻譯說：「他說，船體造得很好。木材是柚木，硬，耐用。龍骨筆直，肋骨對稱，甲板平整。比英國造的還好。」阿朗點頭，把他領到工棚里，攤開圖紙。托馬斯看見圖紙，臉色變了。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然後從箱子裡掏出幾張紙，攤在桌上。紙上畫的是鍋爐、活塞、輪子，比朱煥之畫的細得多。
托馬斯指著自己的圖紙，又指著朱煥之的圖紙，說了一串話。翻譯說：「他說，你的圖紙大致是對的，但有些地方不對。鍋爐的形狀不對，活塞的密封不對，輪子的角度不對。他按他的圖紙改，船能跑。按你的圖紙改，船跑不了。」阿朗站在那兒，把托馬斯的話一句一句記在心裡。「那就按你的圖紙改。監國說了，你們要什麼給什麼。」
船隊開始列陣。二十五條船，排成一列，炮口朝北。鄭經的船比上次多了五條，但施琅的船也多了。施琅的船隊越來越近，五里，四里，三里，兩里。「放！」
鄭經的船隊先開了炮。炮彈落在清軍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施琅的船隊也開了炮，順風，炮打得遠，炮彈落在鄭經的船隊中間，砸穿了船舷，打斷了桅杆。鄭經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船一條一條中彈，心裡在滴血，但他沒喊撤。
「打！往死里打！」
船隊頂著逆風，炮口對著清軍船隊，一輪一輪地打。炮彈打光了，用鏈彈。鏈彈打光了，用葡萄彈。葡萄彈打光了，用鐵釘、碎玻璃、任何能打出去的東西。施琅站在旗艦上，看著鄭經的船隊不退反進，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鄭經會拼命。
「撤！」他喊。「往北撤！」
船隊調頭，往北邊撤。鄭經的船隊追了十里，追不動了。船傷了，人累了，彈藥沒了。鄭經站在船頭，看著施琅的船隊越跑越遠，把刀插回鞘里。「回舟山。」
船隊往南走，走得很慢。鄭經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受傷的船，看著那些受傷的兵。二十條船，被擊沉了一條，傷了八條。死了一百多個兵，傷了二百多個。但他笑了。因為施琅退了。施琅怕了。施琅知道他不要命了。
杭州，朱煥之收到鄭經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林義站在旁邊，問：「監國，舟山又打了？」
朱煥之點頭。「打了。鄭經沒贏，也沒輸。施琅退了。」
林義鬆了一口氣。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鄭藩主，」他說，「您兒子不怕死。施琅怕了。」
南安府，阿朗站在新船廠的工地上。龍骨已經鋪好了，肋骨正在架，船體正在成形。鄭經改過的圖紙他已經看了，輪子在兩側，轉向靈。他看著那些工匠在忙碌，心裡想著火輪船什麼時候能下水。林水從礦場跑來，跑得滿頭大汗。
「阿朗，鋼煉出來了。」
阿朗轉過身。「鋼？」
林水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灰色的金屬，遞過來。阿朗接過去，掂了掂，沉甸甸的，比鐵硬，比鐵亮。「鋼。監國要的鋼。」
阿朗把鋼揣進懷裡。「繼續煉。監國說了，火輪船需要很多鋼。」
林水點頭，轉身跑了。阿朗站在工地上，看著那片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監國，」他說，「鋼煉出來了。船在造了。您等著。」
倫敦的冬天很冷。詹姆斯·威爾遜裹著厚大衣，站在泰晤士河邊的碼頭上，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從廣州寄來的，他的合伙人哈里森寫的。信上說，有人在廣州要造火輪船，願意出高價請工匠，一年一千兩銀子，來回船票另付。詹姆斯把信揣進懷裡，看著河面上那條冒著黑煙的火輪船。那是「克萊蒙特」號的姊妹船，在泰晤士河上跑了三年了，從倫敦到格林威治，逆風逆水，比帆船快一倍。
他轉過身，走進一家小酒館。酒館裡坐著幾個人，都是工匠，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詹姆斯走過去，把信拍在桌上。「有個活，去廣州，造火輪船。一年一千兩銀子，來回船票另付。誰去？」幾個人抬起頭，看著他。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放下酒杯，站起來。「我去。」詹姆斯看著他。「你會造鍋爐？」漢子點頭。「我會。我在克萊蒙特號上幹過三年。」詹姆斯又看其他人。「還有誰？」又有三個人站起來。詹姆斯數了數，四個，夠了。
一個月後，四個人上了船。船從倫敦出發，繞過好望角，穿過印度洋，走了三個月，到了廣州。哈里森在碼頭上接他們，把他們領到商館，安排食宿，然後寫信給尚之信。尚之信收到信，又寫信給朱煥之。朱煥之收到信，已經是半年後了。
南安府。阿朗站在新船廠的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朱煥之寫來的，只有一行字：英國工匠已到廣州，即日南下。你把船廠準備好，他們要什麼給什麼。阿朗把信揣進懷裡，轉過身，看著那些工匠在忙碌。船體已經成形了，龍骨、肋骨、甲板、船舷，全有了。就差鍋爐、活塞、輪子。這些東西，他不懂，得等英國人來了才能裝。
半個月後，四條船從廣州到了南安府。四個英國人從船上走下來，高個子，黃頭髮，藍眼睛，站在碼頭上四下張望。領頭的叫托馬斯，三十來歲，滿臉鬍子，手裡提著一個大箱子。阿朗迎上去，比劃著名說：「你們好，我是阿朗。」托馬斯聽不懂，用英語說了一句。兩個人誰也聽不懂誰。旁邊的翻譯跑過來，是個廣東人，在十三行學了幾句英語，勉強能溝通。
阿朗把他們領到船廠。托馬斯看見那條半成品的船，眼睛亮了。他圍著船走了一圈，摸摸龍骨，敲敲甲板，嘴裡嘟囔著什麼。翻譯說：「他說，船體造得很好。木材是柚木，硬，耐用。龍骨筆直，肋骨對稱，甲板平整。比英國造的還好。」阿朗點頭，把他領到工棚里，攤開圖紙。托馬斯看見圖紙，臉色變了。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然後從箱子裡掏出幾張紙，攤在桌上。紙上畫的是鍋爐、活塞、輪子，比朱煥之畫的細得多。
托馬斯指著自己的圖紙，又指著朱煥之的圖紙，說了一串話。翻譯說：「他說，你的圖紙大致是對的，但有些地方不對。鍋爐的形狀不對，活塞的密封不對，輪子的角度不對。他按他的圖紙改，船能跑。按你的圖紙改，船跑不了。」阿朗站在那兒，把托馬斯的話一句一句記在心裡。「那就按你的圖紙改。監國說了，你們要什麼給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