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阿朗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他不知道火輪船長什麼樣，但朱煥之說能造，就能造。他轉過身，走到礦場。林水在爐子旁邊，臉被火烤得通紅。他看見阿朗，擦了擦汗。
「阿朗，監國要建煉鋼廠？」
阿朗點頭。「鋼比鐵硬。造火輪船用鋼。」
林水想了想。「鋼我會煉。南安府的時候煉過，不多。要煉得多，得加爐子，加人手。」
阿朗看著他。「加。要多少加多少。監國說了，這一年的時間，咱們把東西全準備好。」
南州。漢斯站在海邊的炮台上，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葡萄牙人被打跑之後，一直沒再來。但他知道，他們還會來。他走下炮台，走回村子。陳三在地里鋤草，鋤頭掄得飛快。漢斯走過去，蹲在地頭上。
「陳三，監國要建煉鋼廠，在南州。」
陳三停下來，擦了擦汗。「建在哪兒？」
漢斯指著北邊的方向。「北邊，靠山的地方。那兒有鐵礦，有水，方便。」
陳三點頭。「建吧。建好了，打鋤頭就不用從杭州運了。」
漢斯沒說話。他站起來，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地。風從南邊吹過來，草倒下去又站起來。他把銅幣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那沓圖紙。他已經改了無數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好。他拿起筆，又改了一處。林義拄著拐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監國，廣州來的。尚之信說，他找到了一個英國商人，叫哈里森，在廣州做了十年生意，認識英國的工匠。他可以幫忙寫信去英國，請工匠來。但要價不低，一個人要五千兩銀子。」
朱煥之放下筆。「五千兩？給。來了之後，再賞五千兩。只要能把火輪船造出來，花多少錢都行。」
林義把話記下來。「監國，還有一件事。尚之信說，康熙也在打聽火輪船的事。有人在天津衛看見過幾個洋人，說是英國人，在幫清軍造船。」
朱煥之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林義。「康熙也在造火輪船？」
林義點頭。「消息不一定準，但尚之信說，可能性很大。施琅打了勝仗，康熙覺得海戰有戲，想趁勝追一步。」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那就比比。看誰造得快，造得好。」
廣州，十三行。哈里森是個四十來歲的英國商人，紅頭髮，滿臉雀斑，說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他在廣州做了十二年生意，賣鐘錶、呢絨、玻璃鏡，買茶葉、絲綢、瓷器。他見過尚之信幾次，談不上交情，但認得。尚之信派人來找他，說有人要請英國工匠，開價五千兩銀子一個人，他心動了。
五千兩，夠他在廣州買一棟宅子，再養三個姨太太。他坐在商館裡，把尚之信的信看了三遍，然後拿起筆，寫了一封信給倫敦的合伙人：詹姆斯，有人在廣州要造火輪船，願意出高價請工匠。你去找幾個懂蒸汽機的人，越快越好。工錢一年一千兩，來回船票另付。找到了，趕緊送來。信送走了，哈里森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他不知道火輪船是什麼，但五千兩銀子一個人，值得他跑一趟。
杭州，朱煥之收到尚之信的回信，說信已經寄出去了，但英國太遠，一來一回至少一年。朱煥之把信放在桌上，沒說話。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一年，等得起嗎？」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從廣州到倫敦，走海路，繞過好望角，穿過大西洋，兩萬里路。船走兩個月，信走兩個月，人走兩個月。一來一回，大半年。加上找人、談價、準備，一年，差不多。
「等得起。」他轉過身，「這一年，咱們不能閒著。鍋爐、活塞、輪子，能試的全試。不一定要等英國人來了才能動手。」
林義點頭。朱煥之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這是輪子，裝船兩側，靠蒸汽推動。輪子轉，船就走。輪子的大小、葉片的角度、轉動的速度，這些都得試。沒有英國人，咱們自己試。」
南安府，新船廠。鄭經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工匠在鋪龍骨。他已經從泉州調了五十個最好的工匠過來，又新招了一百個徒弟。木材從南洋運，鐵從南安府礦場運，銅從南州運。材料齊了，人手齊了，就差圖紙。朱煥之畫的圖紙他已經看過了，有些地方看不懂，有些地方覺得不對。他拿著圖紙，走到船廠邊上的木棚里，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他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一處。輪子的位置，朱煥之畫在船尾，他改到了船的兩側。船尾裝輪子，轉向不靈。兩側裝輪子，轉向靈，好操控。他放下筆，把圖紙捲起來，走出木棚。工地上，工匠們還在幹活，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混成一片。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他爹。他爹當年在台灣造戰船，也是這副光景。
北邊，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他等了半年，北風終於穩定了。他把布條揣進懷裡，轉過身。「傳令，船隊出海。打舟山。」
副官跑過來，臉色發白。「大人，船還沒修好，兵還沒練夠，彈藥還差三成。」
施琅看著他。「風不等人。等風走了，又要等半年。半年後，朱煥之的火輪船就造出來了。」
副官愣住了。「火輪船？」
施琅沒解釋。他走上旗艦，站在船頭。船隊出發了，三十條船，排成兩列，順著北風往南開。施琅站在船頭，手裡攥著刀柄。他聽說了，朱煥之在造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用火。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東西一旦造出來，他的帆船就沒用了。所以他必須在火輪船造出來之前，打下舟山，打進杭州灣，把朱煥之的船廠炸了。
舟山，鄭經站在船頭，手裡也拿著一塊布條。北風。他的臉色變了。「劉國軒，北風來了。施琅要來了。」
劉國軒站在他旁邊，臉色也變了。「王爺，船還沒修好，兵還沒練夠，彈藥還差兩成。」
「阿朗，監國要建煉鋼廠？」
阿朗點頭。「鋼比鐵硬。造火輪船用鋼。」
林水想了想。「鋼我會煉。南安府的時候煉過，不多。要煉得多，得加爐子，加人手。」
阿朗看著他。「加。要多少加多少。監國說了，這一年的時間，咱們把東西全準備好。」
南州。漢斯站在海邊的炮台上，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葡萄牙人被打跑之後，一直沒再來。但他知道，他們還會來。他走下炮台，走回村子。陳三在地里鋤草，鋤頭掄得飛快。漢斯走過去，蹲在地頭上。
「陳三，監國要建煉鋼廠，在南州。」
陳三停下來，擦了擦汗。「建在哪兒？」
漢斯指著北邊的方向。「北邊，靠山的地方。那兒有鐵礦，有水，方便。」
陳三點頭。「建吧。建好了，打鋤頭就不用從杭州運了。」
漢斯沒說話。他站起來，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地。風從南邊吹過來，草倒下去又站起來。他把銅幣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那沓圖紙。他已經改了無數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好。他拿起筆，又改了一處。林義拄著拐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監國，廣州來的。尚之信說，他找到了一個英國商人，叫哈里森，在廣州做了十年生意，認識英國的工匠。他可以幫忙寫信去英國，請工匠來。但要價不低，一個人要五千兩銀子。」
朱煥之放下筆。「五千兩？給。來了之後，再賞五千兩。只要能把火輪船造出來，花多少錢都行。」
林義把話記下來。「監國，還有一件事。尚之信說，康熙也在打聽火輪船的事。有人在天津衛看見過幾個洋人，說是英國人，在幫清軍造船。」
朱煥之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林義。「康熙也在造火輪船？」
林義點頭。「消息不一定準，但尚之信說，可能性很大。施琅打了勝仗，康熙覺得海戰有戲，想趁勝追一步。」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那就比比。看誰造得快，造得好。」
廣州，十三行。哈里森是個四十來歲的英國商人，紅頭髮，滿臉雀斑，說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他在廣州做了十二年生意，賣鐘錶、呢絨、玻璃鏡，買茶葉、絲綢、瓷器。他見過尚之信幾次，談不上交情，但認得。尚之信派人來找他，說有人要請英國工匠，開價五千兩銀子一個人，他心動了。
五千兩，夠他在廣州買一棟宅子，再養三個姨太太。他坐在商館裡，把尚之信的信看了三遍，然後拿起筆，寫了一封信給倫敦的合伙人：詹姆斯，有人在廣州要造火輪船，願意出高價請工匠。你去找幾個懂蒸汽機的人，越快越好。工錢一年一千兩，來回船票另付。找到了，趕緊送來。信送走了，哈里森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他不知道火輪船是什麼，但五千兩銀子一個人，值得他跑一趟。
杭州，朱煥之收到尚之信的回信，說信已經寄出去了，但英國太遠，一來一回至少一年。朱煥之把信放在桌上，沒說話。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一年，等得起嗎？」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從廣州到倫敦，走海路，繞過好望角，穿過大西洋，兩萬里路。船走兩個月，信走兩個月，人走兩個月。一來一回，大半年。加上找人、談價、準備，一年，差不多。
「等得起。」他轉過身，「這一年，咱們不能閒著。鍋爐、活塞、輪子，能試的全試。不一定要等英國人來了才能動手。」
林義點頭。朱煥之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這是輪子，裝船兩側，靠蒸汽推動。輪子轉，船就走。輪子的大小、葉片的角度、轉動的速度，這些都得試。沒有英國人，咱們自己試。」
南安府，新船廠。鄭經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工匠在鋪龍骨。他已經從泉州調了五十個最好的工匠過來，又新招了一百個徒弟。木材從南洋運，鐵從南安府礦場運，銅從南州運。材料齊了，人手齊了，就差圖紙。朱煥之畫的圖紙他已經看過了，有些地方看不懂，有些地方覺得不對。他拿著圖紙，走到船廠邊上的木棚里，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他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一處。輪子的位置，朱煥之畫在船尾，他改到了船的兩側。船尾裝輪子，轉向不靈。兩側裝輪子，轉向靈，好操控。他放下筆，把圖紙捲起來，走出木棚。工地上，工匠們還在幹活，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混成一片。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他爹。他爹當年在台灣造戰船，也是這副光景。
北邊，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他等了半年，北風終於穩定了。他把布條揣進懷裡，轉過身。「傳令，船隊出海。打舟山。」
副官跑過來，臉色發白。「大人，船還沒修好，兵還沒練夠，彈藥還差三成。」
施琅看著他。「風不等人。等風走了，又要等半年。半年後，朱煥之的火輪船就造出來了。」
副官愣住了。「火輪船？」
施琅沒解釋。他走上旗艦，站在船頭。船隊出發了，三十條船，排成兩列，順著北風往南開。施琅站在船頭，手裡攥著刀柄。他聽說了，朱煥之在造火輪船。不用風，不用帆，用火。他沒見過，但他知道，那東西一旦造出來，他的帆船就沒用了。所以他必須在火輪船造出來之前，打下舟山，打進杭州灣，把朱煥之的船廠炸了。
舟山，鄭經站在船頭，手裡也拿著一塊布條。北風。他的臉色變了。「劉國軒，北風來了。施琅要來了。」
劉國軒站在他旁邊，臉色也變了。「王爺，船還沒修好，兵還沒練夠，彈藥還差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