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土沒說話。他站在阿朗旁邊，也看著北邊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鄭經輸了。」
阿朗點頭。「輸了。但沒輸光。」
林土轉過身。「我去。我帶船去舟山。」
阿朗看著他。「你走了，南安府怎麼辦？」
林土想了想。「林水在礦場，漢斯在南州。南安府還有兩千兵，夠了。舟山更需要人。」
阿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去吧。帶十條船，一千兵。到了舟山，聽鄭經的。」
林土點頭，轉身走了。阿朗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轉過身，走進府衙，坐到桌前，攤開地圖。南安府、南州、舟山、杭州，四個地方，四條線。他盯著那張地圖，盯了很久。
舟山。鄭經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南安府的船隊到了。林土從船上走下來，走到鄭經面前，單膝跪下。
「鄭王爺，末將奉監國之命，帶十條船，一千兵，來舟山助戰。」
鄭經把他扶起來。「起來。你來了，舟山就有救了。」
林土站起來，看著那些受傷的船，看著那些受傷的兵。「王爺，施琅還會來嗎？」
鄭經點頭。「會。他贏了這次，還想贏下次。下次，他不會讓咱們跑了。」
林土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那就別跑。跟他打。」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南邊的舟山，鄭經正在修船、練兵、等援兵。他轉過身，走回營帳，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地形他看了無數遍，島連著島，水道彎彎曲曲。大船進不去，小船不夠多。他需要一個辦法，一個能繞過舟山的辦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崇明島往南，沿著海岸線，經過舟山，一直到杭州灣。舟山在中間，像一把鎖，鎖住了南下的路。繞不過去。只能硬打。硬打，就得有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
他抬起頭。「傳令，再增造二十條船。再征兩千兵。再鑄一百門炮。」
副官愣住了。「大人，皇上只給了半年時間。半年，造不出二十條船。」
施琅看著他。「造不出也得造。不然，半年後咱們還是打不過鄭經。」
副官沒再說話，轉身走了。施琅一個人坐在營帳里，對著那盞油燈。燈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把刀從腰裡解下來，放在桌上，看著它。
「鄭經，」他說，「下次，我不會讓你跑了。」
舟山之戰後，朱煥之在杭州府衙里閉門三日，不見客，不理事，連林義都不見。第三日傍晚，門開了，朱煥之從裡面出來，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拿著一沓紙。林義拄著拐杖迎上去，看見那些紙上畫滿了圖——不是海圖，是船圖。船的形狀跟以前的完全不同，沒有帆，中間豎著一根鐵管子，管子上冒著煙。
「監國，這是……」
「火輪船。」朱煥之把圖紙攤在桌上，「不用風，不用帆，用火。燒煤，燒水，水變成汽，汽推動輪子，輪子推著船走。沒風也能走，逆風也能走，比帆船快三倍。」
林義愣住了。「監國，這東西……能造出來？」
朱煥之點頭。「能。我在南洋的時候，聽一個英國商人說過。他說，英國人造了一條火輪船，叫『克萊蒙特』號，在哈德遜河上跑，逆風逆水，跑得比帆船還快。我問他怎麼造的，他說不上來，只說了個大概。這幾年，我一直在想這個東西。現在想通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鐵管子。「這是鍋爐，燒煤加熱，水變成汽。汽從這兒進去，推動活塞，活塞帶動輪子。輪子轉，船就走。原理不複雜，難在材料和工藝。鍋爐要耐高壓，活塞要嚴絲合縫，輪子要經得住海水腐蝕。這些，咱們得從頭學起。」
林義盯著那些圖紙，看了很久。「監國，咱們的工匠會造嗎？」
朱煥之搖頭。「不會。得請人。從歐洲請。英國人造過火輪船，他們有工匠，有技師。派人去歐洲，請幾個回來。花多少錢都行。」
林義把話記下來。「監國，從杭州到歐洲，走海路要半年。一來一回，得一年。」
朱煥之看著他。「一年就一年。這一年的時間，咱們不能閒著。煉鋼、鑄鐵、造鍋爐、做活塞，能準備的全準備好。工匠請來了，就能直接上手。」
他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傳令，在南安府建一座新船廠，專造火輪船。鄭經管造船，讓他從泉州調最好的工匠過來。再傳令，在南州建一座煉鋼廠。林水管礦場，讓他從南安府調鐵礦石過去，煉鋼。鋼比鐵硬，比鐵耐腐蝕，造鍋爐用鋼，比鐵好。」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派人去廣州，找尚之信。告訴他，我需要幾個歐洲工匠，會造火輪船的。他認識洋人多，讓他幫忙找。找到了，重賞。」
林義點頭，走了。朱煥之一個人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您當年打海戰，靠的是風。以後，咱們不靠風了。靠火。」
南安府。阿朗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林土去了舟山，漢斯在南州，陳三在南州種地。城裡的人少了，但城外的田多了，礦場大了，鋪子多了。他走下台階，走到海邊的新船廠。船廠剛搭了架子，工地上到處是木頭和石頭。鄭經從泉州調來的工匠已經到了，正在畫線、打樁、鋪龍骨。
阿朗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他不知道火輪船長什麼樣，但朱煥之說能造，就能造。他轉過身，走到礦場。林水在爐子旁邊，臉被火烤得通紅。他看見阿朗，擦了擦汗。
「阿朗，監國要建煉鋼廠？」
阿朗點頭。「輸了。但沒輸光。」
林土轉過身。「我去。我帶船去舟山。」
阿朗看著他。「你走了，南安府怎麼辦？」
林土想了想。「林水在礦場，漢斯在南州。南安府還有兩千兵，夠了。舟山更需要人。」
阿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去吧。帶十條船，一千兵。到了舟山，聽鄭經的。」
林土點頭，轉身走了。阿朗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轉過身，走進府衙，坐到桌前，攤開地圖。南安府、南州、舟山、杭州，四個地方，四條線。他盯著那張地圖，盯了很久。
舟山。鄭經站在碼頭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南安府的船隊到了。林土從船上走下來，走到鄭經面前，單膝跪下。
「鄭王爺，末將奉監國之命，帶十條船，一千兵，來舟山助戰。」
鄭經把他扶起來。「起來。你來了，舟山就有救了。」
林土站起來，看著那些受傷的船，看著那些受傷的兵。「王爺，施琅還會來嗎？」
鄭經點頭。「會。他贏了這次，還想贏下次。下次，他不會讓咱們跑了。」
林土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那就別跑。跟他打。」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看著南邊的方向。海面上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南邊的舟山，鄭經正在修船、練兵、等援兵。他轉過身，走回營帳，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地形他看了無數遍，島連著島，水道彎彎曲曲。大船進不去，小船不夠多。他需要一個辦法，一個能繞過舟山的辦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崇明島往南，沿著海岸線，經過舟山，一直到杭州灣。舟山在中間，像一把鎖，鎖住了南下的路。繞不過去。只能硬打。硬打，就得有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
他抬起頭。「傳令，再增造二十條船。再征兩千兵。再鑄一百門炮。」
副官愣住了。「大人，皇上只給了半年時間。半年，造不出二十條船。」
施琅看著他。「造不出也得造。不然，半年後咱們還是打不過鄭經。」
副官沒再說話，轉身走了。施琅一個人坐在營帳里，對著那盞油燈。燈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把刀從腰裡解下來，放在桌上，看著它。
「鄭經，」他說，「下次，我不會讓你跑了。」
舟山之戰後，朱煥之在杭州府衙里閉門三日，不見客，不理事，連林義都不見。第三日傍晚，門開了，朱煥之從裡面出來，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拿著一沓紙。林義拄著拐杖迎上去，看見那些紙上畫滿了圖——不是海圖，是船圖。船的形狀跟以前的完全不同，沒有帆，中間豎著一根鐵管子，管子上冒著煙。
「監國，這是……」
「火輪船。」朱煥之把圖紙攤在桌上，「不用風，不用帆，用火。燒煤，燒水，水變成汽，汽推動輪子，輪子推著船走。沒風也能走，逆風也能走，比帆船快三倍。」
林義愣住了。「監國，這東西……能造出來？」
朱煥之點頭。「能。我在南洋的時候，聽一個英國商人說過。他說，英國人造了一條火輪船，叫『克萊蒙特』號，在哈德遜河上跑，逆風逆水，跑得比帆船還快。我問他怎麼造的，他說不上來，只說了個大概。這幾年，我一直在想這個東西。現在想通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鐵管子。「這是鍋爐，燒煤加熱，水變成汽。汽從這兒進去，推動活塞，活塞帶動輪子。輪子轉，船就走。原理不複雜，難在材料和工藝。鍋爐要耐高壓，活塞要嚴絲合縫，輪子要經得住海水腐蝕。這些，咱們得從頭學起。」
林義盯著那些圖紙，看了很久。「監國，咱們的工匠會造嗎？」
朱煥之搖頭。「不會。得請人。從歐洲請。英國人造過火輪船，他們有工匠，有技師。派人去歐洲，請幾個回來。花多少錢都行。」
林義把話記下來。「監國，從杭州到歐洲，走海路要半年。一來一回，得一年。」
朱煥之看著他。「一年就一年。這一年的時間，咱們不能閒著。煉鋼、鑄鐵、造鍋爐、做活塞，能準備的全準備好。工匠請來了，就能直接上手。」
他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傳令，在南安府建一座新船廠，專造火輪船。鄭經管造船，讓他從泉州調最好的工匠過來。再傳令，在南州建一座煉鋼廠。林水管礦場，讓他從南安府調鐵礦石過去，煉鋼。鋼比鐵硬，比鐵耐腐蝕，造鍋爐用鋼，比鐵好。」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還有，派人去廣州，找尚之信。告訴他，我需要幾個歐洲工匠，會造火輪船的。他認識洋人多，讓他幫忙找。找到了，重賞。」
林義點頭，走了。朱煥之一個人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您當年打海戰，靠的是風。以後，咱們不靠風了。靠火。」
南安府。阿朗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看著南邊的方向。林土去了舟山，漢斯在南州，陳三在南州種地。城裡的人少了，但城外的田多了，礦場大了，鋪子多了。他走下台階，走到海邊的新船廠。船廠剛搭了架子，工地上到處是木頭和石頭。鄭經從泉州調來的工匠已經到了，正在畫線、打樁、鋪龍骨。
阿朗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他不知道火輪船長什麼樣，但朱煥之說能造，就能造。他轉過身，走到礦場。林水在爐子旁邊，臉被火烤得通紅。他看見阿朗，擦了擦汗。
「阿朗，監國要建煉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