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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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您在天上,幫我們看看風向。」

  崇明島。施琅站在海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他等了大半年的北風,終於來了。他把布條揣進懷裡,轉過身。

  「傳令,船隊出海。打舟山。」

  副官愣住了。「大人,糧還沒到。兵還沒吃飽。」

  施琅看著他。「沒吃飽也得打。風不等人。風走了,又要等半年。」

  船隊出海了。三十條船,排成兩列,帆吃得滿滿的,順著北風往南開。施琅站在旗艦船頭,手裡攥著刀柄。風很大,吹得他的鬚髮往後飄。他看著南邊的方向,眼睛裡全是血絲。

  舟山。鄭經站在船頭,手裡也拿著一塊布條。布條被風吹起來,往南飄。北風。他的臉色變了。

  「劉國軒,北風來了。施琅要來了。」

  劉國軒愣了一下。「王爺,咱們的船逆風,跑不快。」

  鄭經點頭。「跑不快也得跑。傳令,船隊出海。迎戰。」

  劉國軒急了。「王爺,逆風打不過。不如退到群島裡面,用炮台守。」

  鄭經搖頭。「退不了。群島裡面水道窄,船轉不開身。進去了,就是死路。不如在外面打。打不過,再退。」

  船隊出海了。二十條船,逆風北上,走得很慢。鄭經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海面上,出現了黑點。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三十個。施琅的船隊,順風南下,速度很快。

  「列陣。」鄭經說。

  船隊開始列陣。二十條船,排成一列,炮口朝北。施琅的船隊越來越近,五里,四里,三里,兩里。

  「放!」

  鄭經的船隊先開了炮。炮彈落在清軍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施琅的船隊也開了炮,順風,炮打得遠,炮彈落在鄭經的船隊中間,砸穿了船舷,打斷了桅杆,炸死了人。鄭經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船一條一條中彈,心裡在滴血。

  「撤!」他喊。「往南撤!」

  船隊調頭,往南邊撤。逆風變成了順風,跑得快了。施琅的船隊追了二十里,追不上,停了。鄭經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施琅的船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船隊。二十條船,被擊沉了兩條,傷了五條。死了一百多個兵,傷了二百多個。

  他低下頭,把刀插回鞘里。「回舟山。」

  船隊往南走,走得很慢。鄭經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受傷的船,看著那些受傷的兵,看著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碎木頭。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施琅,」他說,「你贏了這次。但下次,不會了。」

  施琅沒追。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追。舟山群島的水道太窄,他的大船開進去就是送死。他站在旗艦船頭,看著鄭經的船隊越跑越遠,手裡的刀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副官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不追了?」施琅沒回頭。「追不上了。回去。」

  船隊調頭,順著北風往崇明島開。施琅走進船艙,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地形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島連著島,水道彎彎曲曲,大船進去轉不開身,鄭經的小船卻能來去自如。他盯著那張圖,盯了很久,然後把圖捲起來。

  「大人,」副官在門外喊,「皇上密旨。」

  施琅接過信,拆開。康熙的字跡很急:舟山之戰,朕已知。雖勝不武,鄭經未滅。朕給你半年時間,練出水師精銳。半年後,朕要看到朱煥之的船隊沉在海底。施琅看完信,揣進懷裡,沒說話。半年。又是半年。他已經聽了無數個半年了。他把海圖重新攤開,拿起筆,在舟山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舟山。鄭經的船隊靠在碼頭上,兵們在搬傷員、修船、清點彈藥。劉國軒從船上下來,走到鄭經面前,單膝跪下。「王爺,清點完了。沉了兩條船,傷了五條。死了一百一十三人,傷了二百二十六人。彈藥用了四成。」

  鄭經沒說話。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受傷的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躺在擔架上呻吟。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寫信給監國。告訴他,舟山打了,輸了。沉了兩條船,死了一百多人。施琅的船比咱們多,炮比咱們多,風也站在他那邊。我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


  劉國軒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鄭經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北邊的方向。海面上霧很大,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霧的那邊,施琅正在磨刀。

  杭州。朱煥之收到鄭經的信,看完之後,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監國,舟山輸了。」

  朱煥之點頭。「輸了。但不怪鄭經。逆風打順風,打不贏。」

  林義急了。「那怎麼辦?施琅要是趁勝南下,打到杭州灣怎麼辦?」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舟山群島的位置,他看了無數遍。群島北邊是崇明島,南邊是杭州灣。施琅的船隊要南下,必經舟山。鄭經守在舟山,施琅就過不來。這次鄭經輸了,但沒輸光。船還在,兵還在,島還在。

  「傳令,從南安府調十條船去舟山。從南州調五條船去舟山。從杭州調兩千兵去舟山。鄭經要船,給他船。要炮,給他炮。要人,給他人。」

  林義愣了一下。「監國,南安府和南州的船調走了,那邊怎麼辦?」

  朱煥之轉過身。「荷蘭人被打跑了,葡萄牙人也被打跑了。他們短期內不會再來。南邊沒事,北邊要緊。施琅才是大患。」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舟山,是施琅。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您兒子輸了,但沒丟人。您在天上看著,看我們怎麼贏回來。」

  南安府。阿朗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海,是舟山,是鄭經。林土從兵營出來,走到他旁邊。

  「阿朗,監國要調船?」

  阿朗點頭。「十條船,去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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