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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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國軒沒說話。他站在鄭經旁邊,也看著北邊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王爺,有件事,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鄭經轉過身。「講。」

  劉國軒壓低聲音。「末將在寧波的一個朋友說,有人從北京來,在打聽王爺的事。問王爺跟朱煥之的關係,問王爺對鄭成功的印落在朱煥之手裡是什麼看法。」

  鄭經的臉色變了。「什麼人?」

  「不清楚。說是商人,但說話不像做生意的。」

  鄭經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繼續看著北邊的方向。「知道了。你下去吧。」

  劉國軒走了。鄭經一個人站在船頭,手按著刀柄。他想起那塊玉,鄭成功的印,朱煥之給他的那塊。他把它給了阿朗,讓阿朗帶回南安府。他不想留。那塊玉不該在他手裡,也不該在朱煥之手裡,該在他爹手裡。但他爹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杭州。朱煥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攤著三封信。一封是阿朗的,說南州打退了葡萄牙人,俘了一條船,沉了一條船,炮台被炸塌了一角,正在修。一封是鄭經的,說舟山一切正常,施琅沒動靜。一封是尚之信的,說康熙派人來廣州打聽朱煥之和鄭經的關係,問朱煥之要不要提防。

  朱煥之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林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問:「監國,康熙想離間您和鄭經?」

  朱煥之點頭。「他想讓鄭經跟我翻臉。鄭經翻臉了,南邊就亂了。南邊亂了,他就有機會。」

  林義急了。「監國,那怎麼辦?要不要把鄭經調回來?」

  朱煥之搖頭。「不用。鄭經不會跟他合作。鄭經恨清廷,恨康熙,恨施琅。他爹是怎麼死的?被清廷氣的。鄭經不會跟殺父仇人合作。」

  林義鬆了一口氣,但眉頭沒鬆開。「監國,鄭經不會,他手下的人呢?劉國軒、周全斌那些人,萬一有人被收買……」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派人去舟山,告訴鄭經,康熙在打他的主意。讓他提防身邊的人。再告訴劉國軒,康熙要是派人找他,讓他把來人抓了,送到杭州來。」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康熙想翻您的印。他不會得逞的。」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舟山。鄭經收到朱煥之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折好,揣進懷裡。他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霧散了,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劉國軒從旁邊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王爺,監國說什麼?」

  鄭經沒回頭。「他說,康熙在打我的主意。」

  劉國軒沉默了。鄭經轉過身,看著他。「劉國軒,你跟了我多少年?」

  劉國軒愣了一下。「二十年了,王爺。」

  「二十年。」鄭經重複了一遍,「二十年裡,我對你如何?」

  劉國軒跪下去。「王爺待末將如兄弟。末將這條命是王爺的。」

  鄭經把他扶起來。「起來。我知道你的心。但別人不一定。康熙的人要是找你,你怎麼辦?」

  劉國軒抬起頭。「末將把來人抓了,送到杭州去。」

  鄭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好。」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海面。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藍的後面,有人在盯著他。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施琅,」他說,「你等著。我爹的仇,我還沒報。」

  康熙的離間計沒成。派出去的人還沒見到鄭經,就被劉國軒抓了,捆成粽子送到杭州。朱煥之連審都沒審,直接讓人把使者押上船,送回北京。使者跪在乾清宮,渾身發抖,把朱煥之的話一字不差地背出來:「皇上要打,臣奉陪。皇上要玩陰的,臣也奉陪。但皇上記住,鄭成功把印給臣的時候,鄭經在旁邊看著。他服。」

  康熙聽完,沒說話。他把桌上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茶是涼的,苦的。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滿屋子的人。窗外的院子裡,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著,像乾枯的手。他站了很久,久到梁九功以為他睡著了。

  「施琅呢?」他忽然問。


  索額圖往前邁了一步。「施大人在崇明練兵。他說,水師還需三個月。」

  「三個月。」康熙轉過身,「又是三個月。朕聽了多少個三個月了?」索額圖低頭不語。康熙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筆,寫了一封密信。寫完了,折起來,遞過去。「派人送去給施琅。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三個月後,朕要看到朱煥之的船隊沉在海底。」

  崇明島。施琅收到密信的時候,正在海邊看兵操練。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三個月後,朕要看到朱煥之的船隊沉在海底。他看完信,揣進懷裡,繼續看兵操練。那些兵在船上站了兩個月了,不吐了,能站住了。但打炮還不行,十炮里有三炮打不准。他盯著那些炮口,看了很久。

  「大人,」副官走過來,「鄭經的船隊還在舟山。二十條船,一千五百兵。咱們三十條船,兩千兵。能打。」

  施琅沒回頭。「能打,但打不贏。鄭經的兵打了一輩子海戰,咱們的兵才練了幾個月。打不贏。」

  副官愣了一下。「那怎麼辦?」

  施琅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等。等風。」

  「風?」

  「海戰打的是風。風向不對,船就動不了。炮就打不准。兵就慌。等風來了,再打。」

  施琅走回營帳,攤開海圖。舟山群島的地形他爛熟於心,島多,水道窄,大船開不進去。鄭經的船小,靈活,在群島間穿來穿去。他的船大,笨重,進去就是靶子。不能進群島,得把鄭經引出來。用什麼引?用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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