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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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轉過身,看著那片平地。「地不錯。比南安府好。」他帶著兵上了岸,在村子旁邊扎了營。炮從船上卸下來,用牛車拉到海邊。林水帶著工匠從南安府趕來,開始建炮台。石頭從山上采,木頭從林子裡砍,地基挖了一丈深,石頭一塊一塊壘上去。

  陳三帶著幾十個種地的漢子幫忙,搬石頭、扛木頭、挖土。他的手是種地的,不是蓋房的,但他有的是力氣。石頭磨破了手,他用布條纏上繼續搬。炮台建了半個月,兩座炮台矗立在海邊,每座炮台上架著五門炮,炮口對著海面。阿朗站在炮台上,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

  「葡萄牙人什麼時候來?」林土站在旁邊問。

  阿朗搖頭。「不知道。但來了,就打。」

  漢斯從懷裡掏出那枚銅幣,攥在手心裡。他想起那天在沙灘上,跟葡萄牙軍官說話的樣子。那個人高個子,黑頭髮,腰裡別著劍,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螞蟻。但他說退了他們。用一張嘴,說退了五條船。下次,光用嘴不行了,得用炮。

  「阿朗,葡萄牙人再來,會不會比上次多?」

  阿朗轉過身。「多也不怕。炮台建好了,船隊到了,火藥夠了。來多少,打多少。」

  漢斯沒說話,把銅幣揣進懷裡。

  一個月後,葡萄牙人果然來了。不是五條船,是十條。船隊從南邊開來,排成兩列,帆吃得滿滿的。瞭望哨喊了一聲,阿朗衝到炮台上,拿起望遠鏡往南邊看。十條船,每條船二十門炮,兩百門炮。兵至少五百,可能八百。

  「準備。」他說。

  炮台上的兵開始裝彈,火藥倒進炮膛,炮彈塞進去,火把舉著。船上的兵開始裝彈,炮口對著岸上。阿朗站在炮台上,看著那些船越來越近。他數著,五里,四里,三里,兩里。

  「放!」

  岸上的炮響了。十門炮齊射,炮彈落在葡萄牙船隊中間,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一條船的船尾被擊中,木頭碎片飛濺,船身猛地一歪。其他船開始還擊,炮聲一聲接一聲,炮彈落在炮台上,砸出坑,石頭碎片飛濺。阿朗趴在地上,等炮聲停了,爬起來,喊:「放!」

  第二輪齊射又響了。岸上的炮打中了第二條船,船舷破了,開始進水。葡萄牙人的船隊亂了,有的往前沖,有的往後撤,有的在原地打轉。阿朗的船隊從港口裡開出來,十條戰船排成一列,從側面衝進葡萄牙船隊。炮打得更近了,炮彈直接砸在船舷上,木頭碎片亂飛。

  葡萄牙人的船開始跑了。一條,兩條,三條,五條,十條。跑得快的一條沒被追上,跑得慢的被擊中了兩條,一條沉了,一條被俘了。阿朗站在炮台上,看著那些船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他轉過身,看著岸上。炮台被炸塌了一角,幾個兵受了傷,但沒人死。

  漢斯從村子裡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阿朗,打完了?」

  阿朗點頭。「打完了。跑了八條,沉了一條,俘了一條。」

  漢斯看著那些受傷的兵,看著被炸塌的炮台,看著海面上漂著的碎木頭。「還會來的。」

  阿朗沒說話。他走下炮台,走到海邊,蹲下來,捧了一把海水洗臉上的灰。水是鹹的,蟄得傷口生疼。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

  「來就來。」他說。「南州不怕。」

  葡萄牙人在南州戰敗的消息傳到北京,比施琅敗退的消息還快。不是探子報的,是葡萄牙商人在廣州傳出來的。康熙收到密報時正在用膳,他放下筷子,看完密報,又端起了碗,繼續吃。梁九功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康熙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數著米。吃完,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乾清宮的院子,陽光很好,照得石板上白花花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朱煥之在南州建了炮台,打了葡萄牙人。荷蘭人被他買通了,葡萄牙人也打不過他。朕的水師打不過鄭經。三家都拿他沒辦法。」他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朱煥之。寫完了,又劃掉。

  索額圖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皇上,朱煥之此人,不能力敵,只能智取。」

  康熙抬起頭。「智取?怎麼智取?」

  索額圖想了想。「皇上可還記得,朱煥之是怎麼起家的?他是鄭成功立的監國。鄭成功是明朝的延平王,他立的監國,按理說該聽鄭家的。現在朱煥之坐大了,鄭家服嗎?」

  康熙眯起眼睛。「你是說,離間?」

  索額圖點頭。「鄭經雖然跟朱煥之合作,但心裡未必服。鄭成功把印給了朱煥之,沒給自己兒子,鄭經能甘心?皇上若派人去跟鄭經說,朝廷可以封他為延平王,世襲罔替,只要他跟朝廷合作……」

  康熙沒說話。他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鄭經現在在舟山,朕的使臣見不到他。」

  索額圖笑了。「見不到鄭經,可以見他的部下。鄭經手下有個劉國軒,是鄭成功的舊部,在鄭家待了幾十年。這個人,對朱煥之未必忠心。」

  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去辦。小心點,別讓朱煥之知道。」

  索額圖點頭,退了出去。

  舟山。鄭經站在旗艦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海面上霧很大,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霧的那邊是崇明島,是施琅,是清軍水師。施琅敗退後,一直沒動靜,但鄭經知道他在練。練好了,還會再來。

  劉國軒從船艙里出來,走到他旁邊。「王爺,杭州來信了。監國說,讓咱們抽五條船去南州。葡萄牙人又來了。」

  鄭經沒回頭。「南州那邊,阿朗能應付。咱們的船不能抽。施琅還在北邊,抽了船,他萬一打過來……」

  劉國軒沒說話。他站在鄭經旁邊,也看著北邊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王爺,有件事,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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