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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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生何求,

  誰計較讚美與詛咒

  沒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所有

  ……

  似有似無的歌聲飄蕩在了夜風中,老式檯燈的白熾燈隨之閃爍,隨之空氣越來越冷。當歌聲徹底消失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雪花,鞭炮的炸響和硝煙的獨特味道傳來,時間回到了1993年春節。

  除夕夜,蘇木和父母一同在小姨家度過。外公外婆平日是獨自居住的,但在春節,這裡就是整個家族的核心。平日往來不多的親戚們,不論平日關係遠近,在這一天總是要聚在老人身邊的。

  人一多,空間就顯得格外擁擠。要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處,那年夜飯的準備工作根本無法開展,因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因此,整個除夕活動是分了幾個分會場的。外公外婆的家,是除夕活動的會議室。中午開始,不參加晚宴準備的親戚們,就去外公外婆家裡拜年,然後看電視聊天,等到開飯前再到小姨家裡來。小姨家,變身成了中央廚房,以及除夕晚宴的宴會廳。

  說是晚宴,其實準備工作一大早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家裡的每一處平坦的地方,都被充分利用了起來,不是堆放著各種食材,就是充當了臨時的案板。甚至那台老式縫紉機,也被摺疊了起來,上面放上幾個篦子,成了餃子的臨時倉庫。

  此刻的小姨家,一片忙碌而又溫馨的景象。外婆精神飽滿,帶著她的女兒女婿們,全身心地投入到年夜飯的準備工作中。蘇木爸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炸麻葉、炸帶魚、炸丸子。熱油在鍋里翻滾,香氣四溢的同時,也讓廚房變得烏煙瘴氣。油星子濺在糊著舊報紙的牆面上,炸出金黃的滿天星。

  在那個沒有抽油煙機的年代,即便廚房的小窗戶開著,刺鼻的油煙還是瀰漫在空氣中。蘇木爸不得不隔幾分鐘跑到客廳來,把客廳的窗戶拉開一條縫,深深地吸上幾口新鮮空氣,緩解一下被油煙嗆到的不適。

  「我說領導同志,我這以後要是得了肺癌可得算工傷!你可得負責啊!」蘇木爸抽大煙一樣貪婪地呼吸著,一邊不忘跟蘇木媽打趣。

  「得了吧!」蘇木媽頭也不抬,順手把一個餃子皮扔給蘇木,嘴裡嗔怪道,「你看呼吸科的老王,馬上退休的人了,每天上班兩包煙,要是肺癌也得先輪到他。」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熟練地擀著餃子皮。

  「你這個病,再抽菸可就沒救了!」蘇木學著老王醫生的樣子,一臉深沉的老專家樣子,先斜眼瞟過全場觀眾,再突然猛嘬兩口腮幫子,吐氣時連後槽牙都透著陶醉,最後還要翹著蘭花指彈兩下根本不存在的菸灰。

  幾個女人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快而激烈的笑聲。擀餃子皮的蘇木媽笑得前俯後仰,拿擀麵杖撐著身子,笑得直不起腰來;外婆手裡的餃子皮被笑得抖成了波浪形,韭菜雞蛋餡順著指縫偷偷地往外逃;小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直揉眼角,一不小心把麵粉蹭到了新燙的捲髮上,卻渾然不覺。

  蘇木自己也陪著大家笑,不過她心裡清楚,趁著其他人的工作暫時停了下來,自己也得趕緊加快速度了,她承包了100個餃子的定額,才包了一半不到。

  笑過之後,包餃子的工作又恢復到了常態。外婆、蘇木媽和小姨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那話題的核心是催著小姨趕緊生孩子。蘇木雖說對啥時候能有表弟表妹這事,內心沒啥波瀾,但尋思著只要她們聊這生孩子的話題,就顧不上追問自己學習成績了。於是也挺配合,時不時就來上一句「就是啊」,邊說還邊偷偷觀察著幾位長輩的表情。

  小姨像是被外婆的嘮叨給逼急了,靈機一動,使出了轉移話題的傳統招數:「你們知道去年底發射的澳星出事故了嗎?」

  外婆微微一愣,手裡捏著餃子皮的動作頓了頓。蘇木媽也停下手上的擀麵杖,抬眼看了小姨一下,說道:「不是發射成功了嗎?第二天新聞聯播都說了。」

  那個時候,一家人一邊吃晚飯一邊看新聞聯播,幾乎是大部分城市家庭雷打不動的習慣。就像蘇木媽,平常除了醫院裡那些事兒,對外頭的事都不咋上心,可就因為這習慣,也被動地學了不少時事政治。

  這一下,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蘇木媽和外婆瞬間來了興致,你一句我一句,開始討論起各種陰謀可能性。那腦洞開得呀,簡直能讓電影編劇們都搬個小板凳來旁聽學習學習。

  「肯定是美國特務安了炸彈打算炸掉火箭……」外婆神色嚴肅地猜測著。

  「衛星是澳大利亞的……」小姨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就是紐西蘭特務……」蘇木媽順著外婆的話就接了下去。

  「哎呦!您還知道紐西蘭啊!」小姨驚訝地調侃道。

  「肯定是蔣介石特務……」外婆又拋出一個新想法。

  「那就是紐西蘭軍統特務……」小姨把兩個人的意見做了個總結。

  幾個人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這想像力,都能編出好幾部精彩絕倫的《007大破保密局太空城》了。

  然而,就在這熱烈的討論氛圍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從這個話題一開始,蘇木就一直沉默著,一聲不吭。她坐在那兒,微微低著頭,眼睛盯著面前的餃子,手裡沒有停,但思緒卻早已飄遠。

  西昌、外星、發射失敗這幾個詞,就像三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蘇木記憶的大門,讓她再一次想起了池杉的碎片記錄。真正的寒假開始後,蘇木和池杉在圖書館裡埋頭查了好幾天資料,最後證實發射也不算完全失敗,只是沒把衛星發射出去而已。可誰能想到,時隔幾個星期,這個碎片記錄竟以小道消息的形式,再次回到了大家的視野中,而且可信度似乎還提高了不少,除了傷亡情況不太明確以外,其他細節竟然全都能對得上。

  小姨瞅著澳星那小道消息的熱度漸漸降了下去,眼珠子一轉,嘿,又使出了一招圍魏救趙,笑眯眯地看向蘇木,問道:「木木,你這次考試成績咋樣啊?下學期要分班了吧,打算選文還是選理?」

  蘇木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趕忙打起精神,臉上堆起笑容,試圖岔開話題:「還行吧,成績穩中有升。我琢磨著,以後打算選文科啦。俗話說得好『文科再難我不累,理科再易我崩潰』。」蘇木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小姨的反應,心裡祈禱著能把話題聚焦在文理選擇上,可別去討論具體成績。

  蘇木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像得了寶貝似的,趕緊補充道:「木木這學期考得可真不錯,進步了有十多名呢!」那語氣,頗有幾分顯擺的意思。畢竟在九十年代的西安,中學的考試成績那可是會公開公布的,不但有班級排名,連年級排名都清清楚楚,誰家孩子成績好,家長臉上都特有光。

  如果九十年代就有家校通APP,蘇木媽估計能收到這麼一條信息:「蘇木同學,你這個學期的考試成績為全年級第175名,全班19名,擊敗了61.2%的全年級同學。成績最出色的科目是英語,全年級第53名,全班第9名,擊敗了88.3%的全年級同學。成績相對較差的是……」

  實際上,蘇木這學期考得確實挺不錯,班級排名成功上升到了上半區。可蘇木為啥不太願意談論成績呢?這裡面藏著個小秘密。數學考試的時候,有一道求三角形某個角的度數的大題,做到一半,蘇木被卡住了,各種熟悉的解法都試了還是無法衝破數學老師布下的天羅地網。

  當時,蘇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得分,不擇手段地得分!」於是,她眼珠子一轉,掏出量角器量出了度數,然後從結果反向倒退過程,像開了掛一樣拿下了這道題的分數。蘇木心裡清楚,要是沒有這道大題的意外分數,她可就得和池杉交換排名,掉出前20這個好學生的圈子。所以她一直心裡有點虛,不太想提這事兒呢。

  蘇木眼見媽媽興致勃勃地加入了討論,心裡直發慌,生怕小姨又揪住單科成績不放,腦子一轉,計上心來,回敬了一招「反客為主」:「小姨,你家這暖氣咋感覺不夠熱乎啊?」

  那年冬天,老天爺像是打翻了冰窖,出奇地冷。即便身處有暖氣供應的室內,可包餃子的幾個人依舊裹著厚厚的毛衣或者羊毛衫。記憶里以往的冬天,暖氣熱得人恨不得開窗透透氣,好好涼快涼快,可今年這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蘇木這話,仿佛一下戳到了小姨的痛點。小姨正捏著餃子皮呢,聽蘇木這麼一說,手上不自覺地狠狠一用力,這下可好,餃子餡立刻揭竿而起,紛紛從餃子皮邊緣擠了出來。

  小姨皺著眉頭,沒好氣地說道:「別提了!去年11月份剛開始通暖氣的時候,房管那邊就說採暖費要漲價,而且不是小漲,接近一半呢!為啥漲?說是家屬院燒的取暖煤,以後不屬於計劃煤了,市場煤的價格比計劃煤貴了整整一倍。這消息一出來,樓里幾個單位的人都不幹了,大家拿著市政府物價大檢查的文件,氣勢洶洶地去找房管,說他們這是頂風漲價。嘿,你猜怎麼著?價格倒是沒漲成,可這暖氣溫度啊,卻跟著下來了。」

  蘇木一聽,趕忙跟著附和:「下學期我們的學費也漲價了。」雖說作為學生,蘇木對物價的敏感度相對較低,但學校繳費通知單上那變大的數字,還是在一些同學中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蘇木清楚地記得,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學費還是每學期100元。可最新拿到的繳費通知單上,這個數字已然變成了150元,除此之外,還要加上課本費等一堆亂七八糟的費用。當蘇木把繳費單拿回家的時候,蘇木媽一看,忍不住驚呼:「大半個月白幹了!」


  當然了,對於學校而言,學費漲價似乎還是不能滿足其各項開支的需要。這不,學期中間,班裡突然來了幾個陌生的插班生。聽說啊,這些學生都是交了幾千元的擇校費或者借讀費才進的學校。一年的工資就為了換一個重點中學的學位,蘇木不禁感慨,這些家長可真是太拼了。

  蘇木媽一邊擀著餃子皮,一邊絮叨開了:「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那點學費就算再漲,一年也就兩次。你有沒有算算,上學期你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有多少?班費、運動會費用、英語報錢、黃岡什麼卷的錢、課外閱讀費、試卷費……我都數不過來了。要是哪個星期你不找我要錢,我都覺得不習慣了。就連存自行車的費用,以前每學期4元,上學期都漲到8元了。」說著說著,蘇木媽像是帶著一股氣,狠狠擀了幾下餃子皮,也不知道她這是把餃子皮當成了蘇木,還是當成了校長。

  「壞了!」一個不妙的預感,像朵烏雲一樣,「唰」地一下浮現在蘇木的腦海中。

  啪的一聲,一張餃子皮從蘇木媽的方向飛過來,落在蘇木面前,同時到達的還有一連串的嘮叨:「要是你學習成績好,能考上個重點本科,我也就都認了。可你這成績不上不下的……」

  果不其然,只要一說起學校相關的話題,最後準會繞到蘇木身上。蘇木心裡那叫一個懊悔啊,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苦只能往肚裡咽。她在心裡默默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暗暗罵道:叫你多嘴提學費漲價,不說這個你能憋死嗎!

  「可不是嗎!」姨父端著切好的豬頭肉和臘牛肉,從陽台上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在北方的冬天,陽台就像是一個天然的大冰箱,所有的冷菜放在那兒保存,這也算是北方冬天獨有的優點了。姨父一邊說著,一邊在茶几上收拾出一小片空間,接著道:「街道的治安聯防費本來就緊巴巴的,這物價一漲,就更不夠用了。」

  「老魏,你還好意思說這個!」小姨一聽,立刻就來了勁兒,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每天都能接到幾十個投訴電話,全是說治安聯防亂罰款的事兒。你說說,炭市街副食品批發市場的衛生,跟治安聯防能有啥關係?他們居然也跑去罰款,這還有沒有法律意識了……」小姨噼里啪啦一頓說,一點都沒給姨父留面子。

  姨父聽了,呵呵笑了兩聲,故意擺出一副很正式的模樣回答道:「報告領導,刑警隊和治安聯防可沒有領導關係,所以呢,請你找治安辦去反映這個情況。」那模樣,像是在一本正經地打官腔。

  「油腔滑調的,就會踢皮球,滾滾滾!」小姨對姨父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顯然已經免疫了,壓根不顧及旁邊外婆和蘇木媽略帶驚訝的眼神。

  「報告,這就滾!」平日裡英明神武的刑警隊長,在家裡這會兒也只能乖乖「屈居」二把手。說罷,姨父無奈地笑了笑,轉身推開陽台門,又出去繼續切肉皮凍去了。這東西切完了也得放在陽台上,如果放在房間裡很快就化了。

  炭市街副食品批發市場可是外婆平日裡最喜歡逛的地方,小姨這話一下子就引發了外婆的聯想。外婆微微皺著眉頭,感慨地說道:「這半年啊,物價就跟瘋了似的,啥都在漲。炭市街的肉和菜都漲了兩成,糧食漲得更是厲害……今天我買的那帶魚,你們知道多少錢嗎?簡直就跟搶錢一樣啊!」外婆一邊說,一邊輕輕搖著頭,滿臉的無奈。

  小姨對外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生意事兒,壓根就沒往心裡去,拋出了一個大新聞來。

  「媽!肉菜才漲了那麼點,你們知道海南的房價今年漲成啥樣了嗎?整整漲了四倍啊!」小姨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幾分,「我有個同學剛好分到海口去了,她跟我說,一套房子一年之內,從1400元漲到了5000元!她有朋友之前買過兩套房,去年底賣掉賺瘋了!」

  小姨這話,一下就像磁石般吸引了蘇木的注意力,蘇木心裡不禁琢磨起來:此時的岳老師應該還在海南吧,不知道她有沒有賺到錢。

  外婆聽了,愣了愣神,慢悠悠地說道:「新房子五千塊也還行啊。91年房改那會兒,我和你爸住的那一套要是買下來,差不多也得兩三千呢。不過買房幹啥呢,房租一個月才十來塊錢,房管所還負責維修,買下來還得自己操心維修的事兒。」外婆一邊說著,手上包餃子的動作倒是沒停。

  「媽!不是一套房子五千,是一平方米五千啊!您算算,您這套房子得二十多萬呢。」小姨見外婆明顯誤解了,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仿佛外婆鬧了個天大的笑話。

  外婆聽到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小姨,那眼神就好像在仔仔細細驗證小姨是不是在騙她。過了好一會兒,外婆才回過神來,緩緩說道:「五萬還是二十萬,對我這老太太來說,都沒啥區別,反正我也買不起。我就住著現在這房子,等我和你爸百年之後,把房子交回給單位就行了。我們那點退休金,也就夠勉強吃飯,反正我們年紀大了,也吃不了多少。」外婆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手上包餃子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媽,我們這不每個月都給您錢嘛。再加上退休金,生活肯定綽綽有餘了。您可千萬別心疼錢,儘量吃好一點。」蘇木媽聽著外婆這話,心裡有些擔憂,生怕外公外婆過於節儉,虧待了自己。最近她沒少跟蘇木爸吹枕邊風,要每個月再多拿幾十塊錢給外公外婆,好讓兩位老人生活能更舒坦些。

  小姨這會兒已經麻溜地把身邊的餃子皮都包完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便停下手上的動作,等著蘇木媽的餃子皮供應。她歪著頭,看向蘇木媽問道:「姐,你們醫院不能隨便漲價吧?」

  蘇木媽正忙著把切好的面塊在麵粉里滾了一圈,讓面塊均勻地裹上麵粉,隨後逐個按扁。聽到小姨的問題,她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意味深長,看向小姨說道:「不能,單價都是物價局制定的,不過……」話到嘴邊,她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接著一邊擀起皮一邊說,「可以多開藥。」

  「多開藥?三天能吃好的你給開四天?」小姨微微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了疑惑,似乎對這種操作還有點不能理解。

  蘇木媽輕笑一聲,耐心解釋起來:「那多麻煩啊。比如說你眼睛疼,我既可以給你開一分錢一支的氯化鈉滴眼液,也能給你開電視GG上那種十元一支的潤什麼來著。其實啊,它們成分完全相同。還有,要是你嗓子發炎,我給你開點磺胺消炎片,再給你開點醫院自製的中藥輔助一下,這也沒毛病吧。」蘇木媽一邊擀著皮,一邊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傳授著她的「門道」,聽得旁邊幾個醫院潛在客戶一愣一愣的,臉上都帶著些許驚訝。

  「還可以多開檢查……」蘇木媽低著頭,手上的擀麵杖不停地滾動著,完全沒注意到外婆的臉色已經漸漸變得不太好看了。

  「你們這是沒醫德啊!」外婆終於忍不住了,提高了音量。想起前兩個月自己剛剛在醫院做了一個CT檢查,花了八十多塊錢,那心疼的勁兒至今都還沒過去呢。

  「看您說的!有這麼說自己女兒的嗎?」蘇木媽一聽,心裡可不高興了。她這個大女兒啊,一向覺得老太太偏心,這會兒忍不住斜睨了自己媽一眼,振振有詞地說道:「患者自述感冒兩周未愈,近期體溫升高,最高溫度39度,肺部濕性囉音,呼吸音減弱,血常規顯示有炎症。要是不拍個片子,我直接按感冒治,或者直接當肺炎治都成,反正副作用或者誤診的後果都得您自己擔著。但拍個片子明確一下病情,您說是不是更好呢?」

  「這……」老太太一下子被問住了,有點詞窮,但骨子裡那股子固執勁兒上來了,非要和女兒較較勁,「我們年輕的時候,醫生就不拍片,那時候連X光都沒有,更別說CT了,不一樣還是看病?」

  「現在也可以啊,不就是死亡率高點!壽命短點!我看壽命短……」蘇木媽感覺自己占據了上風,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之色,話語也不自覺地沖了起來。

  「打住!大過年的別說什麼死不死的!」小姨一看情況不妙,趕緊奮不顧身地攔住了姐姐。她可是清楚姐姐下半句要說什麼,要是說出來,沒準老太太又得小題大做,非要說這是指桑罵槐,到時候這氣氛可就更僵了。

  蘇木媽經小姨這麼一攔,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點過了,順手把手裡的餃子皮丟給妹妹,很自然地轉了一個話題方向:「要說真正沒醫德的醫院,你說自己睡眠不好,醫生就在處方上隨便寫個安眠藥的名字,然後去藥房領的卻是太陽神,29元一盒,一個療程得四盒,藥品回扣至少一半。再看我多開了個片子,是不是就不算什麼了。」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的愛天長地久……」巧的是,正好這個時候,姨父端著一大盤切好的肉皮凍,哼著小曲優哉游哉地進門。一抬頭,就看到四個女人齊刷刷地注視著他,緊接著,四個女人又一起笑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倒讓姨父有些摸不著頭腦,一時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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