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戀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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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杉可沒白薇想像中那般只懂技術、不懂商業,對於商業運作的彎彎繞繞,他還是知曉一二的。他略微思考就贊同了白薇的意見:「技術授權的上游,不還是你們集團內部嘛?實際上就是把錢轉移出去了。你們是獨資企業,這種事做起來都沒個遮掩。不像我們是合資公司,利潤都拿去買外企股東的軟體,其實還不是一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呀,既然都是一個集團內部,在哪兒盈利不是盈利呢?那肯定是在美國那邊賺更划算啊!你以為老美是來做慈善扶貧的嗎?」白薇一邊說,一邊朝著池杉示威似的揚了揚下巴,眼角輕輕斜過去,露出一個帶著些狡黠的得意笑容,仿佛在告訴池杉,這些金融遊戲可不是你們這幫理工男能玩的。

  池杉聽聞,長長地哀嘆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奈與感慨:「錢終究還是被老外賺走了,就剩下咱們這些辛苦的打工人,每天起早貪黑,累得像條狗,還賺不到幾個子兒。過二十年,頂多也就多幾個人寫些類似《微軟IBM和我》這樣的書,吹噓一下自己在外企的打工經歷罷了。」

  「什麼微軟、IBM和我?你想得倒美。可不只是錢被賺走了!」白薇挑了挑眉毛,斜著眼看了池杉一眼,那表情,像極了老師看犯錯學生的模樣。這個表情讓池杉猛地想起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曾經也有個人常常這樣給他白眼,那時的那個人也總是聽不懂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識。

  「不光是錢沒了,就連美女也都被順走了!」白薇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肩膀抖得像篩糠。池杉一聽就明白,她還是在說寇妮的事情,想起寇妮為了出國而做出的選擇,兩人都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被白薇這麼一說,池杉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一個笑話:「你聽說過這個笑話沒有?說的是出國的事兒:祖國啊!你就把我當做個屁給放了吧。」

  「粗俗!」白薇嗔怪道,說著就在池杉的胳膊上狠狠揪了一下。但這一揪之後,兩人像是被點燃了笑的開關,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在新加坡都去哪裡玩了?」白薇不客氣的把蛋糕吃了個大半,瞧見池杉一口都沒動,她眼睛一轉,嘴角一彎,拿起勺子挖了一塊蛋糕,不由分說就遞到池杉嘴邊,那架勢仿佛在說「張嘴,不許拒絕」。

  「去了聖淘沙和夜間動物園,其他好像也沒啥特別的地方可去了。我待的時間長,周末就拿張地圖到處暴走。我算了算,除了Woodlands,市區大部分地方都被我走遍了。你呢?」2001年的時候,出國可不是件稀鬆平常的事兒,但池杉和白薇是例外,兩個人都有出國的經驗,而且目的地都是新加坡。

  「我哪兒都沒去,就一個周末,逛了整整兩天街。烏節路的義安城就能讓我逛一天!你沒去那兒轉轉?」白薇和池杉因為同一個項目,前腳後腳去了新加坡,可那時他們剛認識,池杉第一次見白薇的時候把她名字都給叫錯了。就算認識,他們去新加坡的時間也是錯開的。

  「去了!還不是那幾個新加坡人推薦的,弄不好還是同一個人的建議。我進去轉了一圈,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啥也沒買。」池杉的逛街技能和大多數男人如出一轍,半小時就開始喊累,一小時就雙腿打顫,要是超過兩小時,簡直就像被抽去了筋骨,要了他的命。

  「你玩得還挺全面啊!居然一個人跑去夜間動物園?」這話要是從別的女孩子嘴裡問出來,多半帶著猜測和懷疑的味道,男朋友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應對,稍有不慎就是一場「信任危機」。可在白薇這兒,她就是單純字面意思,純粹對池杉獨自逛動物園這事感到好奇。

  「沒有啦,我有個朋友在新加坡,旅遊線路都是她安排的。烏節路、魚尾獅、夜間動物園,一天下來,我感覺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累得夠嗆。我還帶了個相機,結果還丟在夜間動物園了,真是虧到姥姥家去了。」池杉說著,拿過咖啡喝了一口,心裡默默想著,原來所謂的拿鐵就是加了牛奶的咖啡啊,味道確實比濃縮咖啡好喝不少,可這價格嘛,值不值就另當別論了。他一邊喝,一邊在心裡盤算,如果白薇問起那個朋友的事兒,自己該怎麼回答,是實話實說,還是稍微「美化」一下呢。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


  背景音樂換成了舒緩的情歌,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咖啡廳里瞬間有了點不一樣的氣氛。白薇放下已然空了的蛋糕盤,伸出手緊緊抱住池杉的胳膊,身子輕輕靠在他身上,開始小聲哼唱起來。

  不得不說,英語專業的姑娘果然是****型,聽英文歌、看原版電影、吃西餐,對西方文化的熱愛展現得淋漓盡致。再看池杉這個理工直男,走的卻是中西合璧路線,聽唐朝、黑豹的搖滾,感受本土搖滾的激情;看帶字幕的《拯救大兵瑞恩》,領略西方電影的震撼;吃肉夾饃的時候還能配上義大利面,把中式與西式美食完美混搭。

  新世紀初,大家的戀愛流程還比較傳統。雖說池杉和白薇已經約會了好幾個月,可他們的關係還停留在「新手村」階段。關係轉變的那層窗戶紙是捅破了,手也牽過了,飯也一起吃了好多頓,電影也看了不少場次,但要說對彼此深入了解,那還差得遠呢。

  兩個人對彼此的優點倒是了如指掌,像背課文一樣熟悉。池杉覺得白薇聰明伶俐、獨立自主,笑起來的時候,那燦爛的笑容就像一束陽光,瞬間能驅散他心中所有的陰霾;白薇呢,則欣賞池杉沉穩可靠、體貼入微,遇到難題的時候很能鎮得住場子。

  可這些了解,僅僅停留在表面,就像只看到了一本書精美的封面,還沒來得及翻開內頁,探尋裡面豐富的內容。至於對方的過去、家庭背景,甚至是那些藏在角落裡的「小毛病」和不為人知的「黑歷史」,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池杉瞧著今天這氣氛恰到好處,心裡想著,是時候去了解一下白薇的一些私密信息了。他清了清嗓子,有點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以前有個天天來等你下班的男的,好像很久沒來了?」

  池杉還記得,在白薇公司的項目剛開始時,他就時不時看到有個男人守在公司門口,眼巴巴地等著白薇。後來和同事們熟悉了些,午餐時間大家閒聊八卦,也有人提到過這件事。當時白薇很大方地承認,那人確實在追求自己,不過她對那人沒啥感覺。

  白薇聽了池杉的問題,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詭秘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因為聽出了池杉話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還是覺得他這小心翼翼打聽的樣子實在有些好笑。她也不藏著掖著,十分爽快地回答:「那是上一家公司的前同事,他天天來,可我一直沒鬆口,後來他也明白了沒啥結果,就放棄啦。」

  說起白薇的大學時期,由於英語專業女生多男生少,再加上她家就在本地,一到周末就回家,四年大學時光愣是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大四實習的時候,白薇突發奇想,非要跑去珠海實習,結果還順帶在深圳給自己找了份工作。這一番折騰,可把原本幾個還在追求她的男生給弄懵了,漸漸地也就斷了聯繫。

  到了深圳之後,白薇和同單位的新畢業生之間擦出了一點曖昧的火花。可這曖昧期還沒走完呢,那個男生就因為受不了深圳的高強度工作節奏,辭職回了老家。而白薇的職場之路卻走得順風順水,每年都能往上邁一個台階,沒幾下就跳進了知名外資大公司,搖身一變成了人人羨慕的白骨精。不管是從感情角度,還是從現實生活的實用角度來看,跟著還處在曖昧關係的男朋友去內地老家,對她來說都不太可能。

  至於那個天天等她下班的男人,算是她接觸時間比較長的一個追求者了。白薇對他倒也不討厭,但要說喜歡,那也談不上。被追的時間久了,總得給人家點面子,偶爾就一起吃個飯。後來,池杉的項目組來了七八個男生,大家混熟之後,業餘活動也多了起來。那個男人一看自己長時間都無法和白薇更進一步,也就識趣地自動放棄了。

  相比之下,池杉的戀愛史堪稱簡單得有些「寒酸」。他讀的是理工科大學,校園裡男女比例嚴重失衡,高達十比一,別說談戀愛,連認識女生的機會都少得可憐,簡直稱得上是「在游泳池裡釣魚」。

  畢業後,池杉來到深圳,本以為能在號稱「男一女七」的城市迎來新的轉機,可同部門幾乎全是男同事,這讓他的「脫單大業」再次陷入無法開局的尷尬。像寇妮這樣的女生,全公司屈指可數,而且她們的目光顯然不會停留在池杉這種一心撲在技術上的男生身上。所以,池杉雖然有過幾個關係略有曖昧的女性朋友,但嚴格來說,沒有一個能算得上是真正談過戀愛的對象。

  「那你的 Puppy Love呢?」白薇對池杉如此清湯寡水般的戀愛史十分不滿意,倒不是懷疑池杉有所隱瞞,純粹是沒聽到精彩八卦的那種失落感在作祟。池杉在和白薇交往時表現出的青澀與笨拙,已經充分證明了他確實沒什麼和女生親密相處的經驗。

  「小狗愛情?」池杉一臉茫然,這兩個單詞他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就像一道無解的謎題。白薇是英語專業出身,又在外企工作,說話時不時中英夾雜,偶爾還會用些俚語俗語,經常會把池杉給難住。


  「就是像喜歡小貓小狗一樣的愛情,非常純粹。就像你喜歡一隻小狗,總不會是因為這狗有錢,或者這狗有外國國籍吧。」白薇耐心解釋著,「所以這個詞代表了初戀,最純粹、最沒有理性干擾的愛情。」

  「哦……每個人都有初戀。」池杉猶豫了一下,在與白薇相處、日久生情的過程中,另一個身影總是時不時地在他腦海中閃現。那個身影時而清晰,仿佛觸手可及;時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霧;時而又和白薇的形象奇妙地重合在一起。特別是當他聽到白薇爽朗的笑聲時,他總會恍惚覺得,這個笑聲好像從遙遠的西安飄來。

  池杉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早就做好了實話實說的心理準備,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只說了一部分。

  「她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高中一二年級做了兩年的同桌。高三文理分班後,她去了文科班,我們就不在一個班級了。」說完,池杉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她也是文科?那她學什麼專業的?」白薇和所有好奇心旺盛的女生一樣,對男朋友的情史總會刨根問底。

  「她說她想去英語專業,和你一樣。現在……」池杉再次猶豫,腦海中像放電影一般,無數畫面瘋狂交織。教室里,她舉著撲克牌洋洋得意的笑臉;上課時,她專注看向黑板的側臉;躲雨時,身旁傳來的溫暖觸感和微微的熱量;夜風中,她隨風揚起的裙角……這些畫面,有些清晰得如同昨日發生,有些又模糊得像是遙遠的夢境,有些真實可感,有些虛幻縹緲,全部重疊在一起,讓他難以分辨。

  「……她不在國內。」池杉努力把這些洶湧的回憶從眼前趕走,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整理起來,塞進一隻無形的紙箱,在所有回憶的最上面,壓上那本承載著無數秘密的綠色絨布面日記本。

  白薇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如同山間一汪清泉,不見一絲醋意,反而帶著幾分俏皮:「那你跟她表白了嗎?」

  池杉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聲音低得近乎聽不見:「我沒跟她說過……沒有這個必要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住,怎麼也抬不起來。他心裡清楚,要是白薇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挖,他很快就會招架不住,那些藏在心底深處、被刻意塵封的情緒,會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白薇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她輕輕伸出手,指尖溫柔地觸碰池杉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生怕驚擾了他心底那些脆弱的回憶。她的眼神里滿是溫情,聲音柔和卻又充滿力量:「以後,你有我,我也有你。」

  池杉原本平靜的心,猛地狠狠一顫,像是被一顆石子投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泛起層層漣漪。他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一隻溫柔卻有力的手,輕輕推開。

  聰明,她簡直聰明絕頂!池杉的目光緊緊鎖住白薇,在他眼中,白薇無疑是這世間最聰慧的女孩。她像是一位神秘的探險家,一步步靠近池杉心底那座隱秘的保險柜,憑藉著自己的智慧,輕巧地破解了所有密碼。如今,那本藏在綠色絨布面日記本里,被他視為最珍貴、最隱秘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她眼前。

  然而,就在池杉以為她會理所當然地摘取勝利果實的時候,她卻只是輕輕揮了揮手,灑脫地放棄了這最後的「勝利」。這一舉動,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直直地照進了池杉的內心深處,驅散了他心底長久以來的陰霾。

  池杉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與白薇交匯。在這一瞬間,他心中所有的猶豫和不安,如同清晨的薄霧,在陽光的照耀下,煙消雲散。那些曾經困擾他的過往,那些受過的傷,那些患得患失的迷茫,都在這一刻成為了過去式。

  池杉的手緩緩抬起,如同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輕柔地落在白薇的臉頰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像一股溫潤的暖流,讓他漂泊已久的心終於找到了停泊的港灣。他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細膩地描摹著熟悉的輪廓,最後停留在她頸後,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拉近。

  白薇順著他的牽引,自然而然地傾身向前,輕盈地投入他的懷抱。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際,仿佛找到了遺失已久的歸宿。這個擁抱,輕柔卻堅定,將池杉過往的種種遺憾都融化在體溫中。

  往昔的波瀾,在這一刻終於塵埃落定。而屬於池杉與白薇的故事,正隨著這個擁抱悄然翻開新的篇章,如同晨光穿透薄霧,寧靜而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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