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怕窮
姜謹言吃飽喝足，站了起來，一旁的王小虎依舊是畢恭畢敬地聽著豹哥在跟他說話。
他眉頭皺了一下，不過這事也怪不得王小虎，他一個鄉下少年，平時聽得最多的就是村上閒漢的吹牛，偶爾進城，聽得也是說書先生的話本。
對這個世界抱有著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總覺得，一旦遇到了貴人，就能一飛沖天。
他們的對話已經到了尾聲了，豹哥站了起來，鬆了松褲腰帶，面色如常的說道：
「行了，小虎，你回家跟你家人說一下，過了年，你過來找我，年後剛好要擺香堂收人，我姓李，大名李豹。」
他身後一人說道：「記得帶兩塊大洋，差的錢，豹哥說了給你補上，以後賺了錢，你再還。」
這錢是往少里說的，看來這個叫豹哥的對他還算是上心。
王小虎大喜，膝蓋一軟，磕了一個響頭。
豹哥笑著擺擺手，帶著幾個人走了。
渣肉飯攤子這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王小虎喜滋滋地站了起來，轉身拿著扁擔，背上背簍，跟著姜謹言往回走，邊走邊扭頭去看。
這時候才有人小聲議論開來，「那李豹原來不是這個名字，他叫李狗蛋，進了幫派才把名字給改了的……」
有人哈哈笑了起來。
姜謹言耳朵靈光，聽了個正著。
等離得遠了，姜謹言這才問王小虎：「你阿媽同意你去嗎？」
「我會勸她的，到碼頭做事，總比村里種地強。」王小虎笑嘻嘻地說道。
「等我有出息了，我讓我阿媽也當個富太太，找個丫鬟來伺候她。」
「拜師禮就要兩塊大洋呢，整個堂口拜下來，得八九塊大洋吧？再說了，幫規不是鬧著玩的……」姜謹言繼續勸道。
「豹哥說了，給我墊著，兩塊大洋我阿媽有，我看她藏起來的。」王小虎也不拿他當外人，直接說了出來。
「幫規我不怕，我怕窮。」王小虎直起了背，有種意氣風發的感覺，似乎一腳已經踏上了登雲梯。
姜謹言嘆了口氣，看來冷水也潑不醒他。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王小虎也有種市井底層人士的小聰明，他衝著姜謹言解釋道：
「我原本就打算，找機會來拜碼頭的，今天幸虧你在，要是我一個人在，怕是腿都軟了，這豹哥，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王小虎的臉上帶著喜悅，今天不僅吃飽了肚子，還結識了豹哥，雙喜臨門。
到了街道上了，他緊繃的精神，這才鬆懈下來，看著姜謹言的棉襖領口道：「叔，你那隻貓呢？」
剛剛那麼鬧騰，也不見那隻貓出來。
姜謹言在胸口位置摸了摸。
「喵」，黑貓掏出小腦袋出來，叫得奶聲奶氣，他嘴角揚起，伸手摸了摸，「沒事，睡吧。」
黑貓像是聽明白了，頭一縮，又鑽進了他的衣襟里。
「真乖啊。」王小虎羨慕地盯著看。
再走幾步就是米行了，招幌在迎風飄揚，一輛牛車停在門口，兩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跟掌柜說話。
「今天買啥都讓我來扛，我一身力氣。」花了姜謹言這麼多錢，王小虎有些心虛，恨不得多替姜謹言做些事情。
花錢的事情要是被他阿媽知道了，怕是會連夜過去送錢。
他阿媽就是人太較真了，這日子才過得苦巴巴的。
「謹言叔，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天天請你去吃好吃的。」少年人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來。
姜謹言笑著應了下來。
到了米行門口，發現有熟人在，王小虎先喊了一聲，「二壯叔。」
姜謹言也跟著叫了一聲：「施主吉祥。」，道人就這點好，遇人直接叫施主或善信即可。
「大伢子、小道長，巧了。」二壯笑了起來，幾人寒暄了一會兒。
掌柜的央著夥計把二壯客人要的米抬到了牛車上。
「你們也買米？放在車上，我一起帶回去。」二壯見他們在打量店裡的米倉笑著說道。
王小虎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帶了扁擔。」
他是怕買好的米被人掉包，或是拿了些走。
二壯也是隨口一說，見他識相當即點頭，「那行，我們先走了。」
「稍等，二壯叔，下午我們倆想跟你的車回去，可還有空位置？」姜謹言作揖笑道。
二壯一口應了下來，外面積雪未消，今天坐車的人少。
姜謹言買好了米，接著就去買碳，路過糖坊，又稱了半斤白糖，用油紙包著，夥計在最上方貼了一張方形紅紙，敲了糖坊的章，這才用細繩子系好。
糖坊內熱氣騰騰，一股子糖油混合物的香甜氣息瀰漫開來。
姜謹言提著那包糖，也湊過去看，裡面有兩個身體強壯的師傅，站在爐火通明的大鍋灶台邊，赤著上半身，揮動錘子，喊著號子，用力錘下，混合著糖稀的花生、米花，被錘扁……
幾個孩子趴在窗口，看得口水都流了下來。
就連挑著擔子的王小虎，腳步都慢了幾分。
姜謹言問了一下價格，花了7個銅子，稱了四兩最便宜的炒米糖，分開兩份，用油紙包著，一樣用細繩子繫上，提在手上。
轉身給王小虎遞了一份過去，「給你阿媽帶上。」
王小虎要掏錢，被他瞪了一眼，訕訕地把準備掏錢的手縮了回去。
「謹言叔，你還要去哪，要不要去書店？我一點都不累，能繞著蕪城轉兩圈……」王小虎恨不得把一身力氣都賣給姜謹言。
姜謹言樂了，「我去買些筆墨紙硯，順道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貨，沒有咱就回去了。」
到了墨子巷，二等郵局裡買了帆船郵票跟信封。
這才轉街過巷，到了北大街，看到了去年新開業的洋貨商店，門口貼著洋畫，時髦女子手裡拿著一根香菸。
（門口招貼畫）
王小虎擔著米跟炭，又背著背簍。
店裡面空間小，乾脆不進去了，待在門口看著貼畫心裡痒痒的，左右看了看，想撕下來又怕被人發現。
姜謹言推門進去，臨近門口的櫃檯里賣的是火柴跟香菸。
火柴都是舶來品，這時候國產貨極少，姜謹言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些牌子，鳳凰牌、猴牌……
一盒100根的洋火要賣2分錢，就是4個銅子，十根軟盒的哈德門香菸要賣5分錢，就是十個銅子。
旁邊還有賣鋼筆的，最普通的是『華托門』，鋼尖的要賣二個大洋；
『派克』要賣三個大洋，『康克令』更貴，最普通的都要四個大洋，『犀飛利』的就更不用說了，五塊大洋打底。
都是舶來品，有些還需要交付定金，過十日再來拿。
囊中羞澀，實在不捨得買，姜謹言打算回去後，用鵝毛筆來暫替一下，毛筆他雖然會用，但是小楷寫得太累人。
一篇文章幾千字，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了。
買了一盒火柴，他就出了店門。
剛出門，就看到王小虎一副便秘的表情，他不在門口位置，而是隔了十來米遠，見姜謹言出來，立即揮了揮手。
他眉頭皺了一下，不過這事也怪不得王小虎，他一個鄉下少年，平時聽得最多的就是村上閒漢的吹牛，偶爾進城，聽得也是說書先生的話本。
對這個世界抱有著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總覺得，一旦遇到了貴人，就能一飛沖天。
他們的對話已經到了尾聲了，豹哥站了起來，鬆了松褲腰帶，面色如常的說道：
「行了，小虎，你回家跟你家人說一下，過了年，你過來找我，年後剛好要擺香堂收人，我姓李，大名李豹。」
他身後一人說道：「記得帶兩塊大洋，差的錢，豹哥說了給你補上，以後賺了錢，你再還。」
這錢是往少里說的，看來這個叫豹哥的對他還算是上心。
王小虎大喜，膝蓋一軟，磕了一個響頭。
豹哥笑著擺擺手，帶著幾個人走了。
渣肉飯攤子這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王小虎喜滋滋地站了起來，轉身拿著扁擔，背上背簍，跟著姜謹言往回走，邊走邊扭頭去看。
這時候才有人小聲議論開來，「那李豹原來不是這個名字，他叫李狗蛋，進了幫派才把名字給改了的……」
有人哈哈笑了起來。
姜謹言耳朵靈光，聽了個正著。
等離得遠了，姜謹言這才問王小虎：「你阿媽同意你去嗎？」
「我會勸她的，到碼頭做事，總比村里種地強。」王小虎笑嘻嘻地說道。
「等我有出息了，我讓我阿媽也當個富太太，找個丫鬟來伺候她。」
「拜師禮就要兩塊大洋呢，整個堂口拜下來，得八九塊大洋吧？再說了，幫規不是鬧著玩的……」姜謹言繼續勸道。
「豹哥說了，給我墊著，兩塊大洋我阿媽有，我看她藏起來的。」王小虎也不拿他當外人，直接說了出來。
「幫規我不怕，我怕窮。」王小虎直起了背，有種意氣風發的感覺，似乎一腳已經踏上了登雲梯。
姜謹言嘆了口氣，看來冷水也潑不醒他。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王小虎也有種市井底層人士的小聰明，他衝著姜謹言解釋道：
「我原本就打算，找機會來拜碼頭的，今天幸虧你在，要是我一個人在，怕是腿都軟了，這豹哥，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王小虎的臉上帶著喜悅，今天不僅吃飽了肚子，還結識了豹哥，雙喜臨門。
到了街道上了，他緊繃的精神，這才鬆懈下來，看著姜謹言的棉襖領口道：「叔，你那隻貓呢？」
剛剛那麼鬧騰，也不見那隻貓出來。
姜謹言在胸口位置摸了摸。
「喵」，黑貓掏出小腦袋出來，叫得奶聲奶氣，他嘴角揚起，伸手摸了摸，「沒事，睡吧。」
黑貓像是聽明白了，頭一縮，又鑽進了他的衣襟里。
「真乖啊。」王小虎羨慕地盯著看。
再走幾步就是米行了，招幌在迎風飄揚，一輛牛車停在門口，兩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跟掌柜說話。
「今天買啥都讓我來扛，我一身力氣。」花了姜謹言這麼多錢，王小虎有些心虛，恨不得多替姜謹言做些事情。
花錢的事情要是被他阿媽知道了，怕是會連夜過去送錢。
他阿媽就是人太較真了，這日子才過得苦巴巴的。
「謹言叔，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天天請你去吃好吃的。」少年人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來。
姜謹言笑著應了下來。
到了米行門口，發現有熟人在，王小虎先喊了一聲，「二壯叔。」
姜謹言也跟著叫了一聲：「施主吉祥。」，道人就這點好，遇人直接叫施主或善信即可。
「大伢子、小道長，巧了。」二壯笑了起來，幾人寒暄了一會兒。
掌柜的央著夥計把二壯客人要的米抬到了牛車上。
「你們也買米？放在車上，我一起帶回去。」二壯見他們在打量店裡的米倉笑著說道。
王小虎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帶了扁擔。」
他是怕買好的米被人掉包，或是拿了些走。
二壯也是隨口一說，見他識相當即點頭，「那行，我們先走了。」
「稍等，二壯叔，下午我們倆想跟你的車回去，可還有空位置？」姜謹言作揖笑道。
二壯一口應了下來，外面積雪未消，今天坐車的人少。
姜謹言買好了米，接著就去買碳，路過糖坊，又稱了半斤白糖，用油紙包著，夥計在最上方貼了一張方形紅紙，敲了糖坊的章，這才用細繩子系好。
糖坊內熱氣騰騰，一股子糖油混合物的香甜氣息瀰漫開來。
姜謹言提著那包糖，也湊過去看，裡面有兩個身體強壯的師傅，站在爐火通明的大鍋灶台邊，赤著上半身，揮動錘子，喊著號子，用力錘下，混合著糖稀的花生、米花，被錘扁……
幾個孩子趴在窗口，看得口水都流了下來。
就連挑著擔子的王小虎，腳步都慢了幾分。
姜謹言問了一下價格，花了7個銅子，稱了四兩最便宜的炒米糖，分開兩份，用油紙包著，一樣用細繩子繫上，提在手上。
轉身給王小虎遞了一份過去，「給你阿媽帶上。」
王小虎要掏錢，被他瞪了一眼，訕訕地把準備掏錢的手縮了回去。
「謹言叔，你還要去哪，要不要去書店？我一點都不累，能繞著蕪城轉兩圈……」王小虎恨不得把一身力氣都賣給姜謹言。
姜謹言樂了，「我去買些筆墨紙硯，順道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貨，沒有咱就回去了。」
到了墨子巷，二等郵局裡買了帆船郵票跟信封。
這才轉街過巷，到了北大街，看到了去年新開業的洋貨商店，門口貼著洋畫，時髦女子手裡拿著一根香菸。
（門口招貼畫）
王小虎擔著米跟炭，又背著背簍。
店裡面空間小，乾脆不進去了，待在門口看著貼畫心裡痒痒的，左右看了看，想撕下來又怕被人發現。
姜謹言推門進去，臨近門口的櫃檯里賣的是火柴跟香菸。
火柴都是舶來品，這時候國產貨極少，姜謹言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些牌子，鳳凰牌、猴牌……
一盒100根的洋火要賣2分錢，就是4個銅子，十根軟盒的哈德門香菸要賣5分錢，就是十個銅子。
旁邊還有賣鋼筆的，最普通的是『華托門』，鋼尖的要賣二個大洋；
『派克』要賣三個大洋，『康克令』更貴，最普通的都要四個大洋，『犀飛利』的就更不用說了，五塊大洋打底。
都是舶來品，有些還需要交付定金，過十日再來拿。
囊中羞澀，實在不捨得買，姜謹言打算回去後，用鵝毛筆來暫替一下，毛筆他雖然會用，但是小楷寫得太累人。
一篇文章幾千字，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了。
買了一盒火柴，他就出了店門。
剛出門，就看到王小虎一副便秘的表情，他不在門口位置，而是隔了十來米遠，見姜謹言出來，立即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