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碼頭
蹲了一個時辰，腹中咕嚕作響，王小虎聞著空氣中傳來的烤餅香氣，可憐巴巴地看向姜謹言。
姜謹言這會兒功夫，總共已經賣了七張平安符了，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
一抬眼看到王小虎的眼神，頓時樂了。
一邊收拾攤子，一邊說道：「今天就賣到這兒，一會兒我們去吃渣肉飯。」
話音剛落，王小虎就覺得口舌生津，仿佛已經一口咬了下去。
渣肉是蕪城特色小吃，一碗白米飯上，放上兩塊肥厚的油光鋥亮的渣肉。
一口白米飯一口渣肉，那是香得連家都不認識了。
每次進城他都饞得不行，但是也知道自己阿媽平時白天做農活，晚上幫人洗衣服，掙不了幾個錢，他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他咽了口口水，「要十個銅子一碗呢。」
姜謹言已經利索地把東西都放回褡褳里了，系好。
彎腰把小馬扎還給了張秀才。
道了謝，他跟王小虎開始往江邊走去。
蕪城人都知道，靠近江邊的那些挑擔子的小攤販，渣肉才最正宗，這是專門賣給那些跑河道干苦力的人吃的。
他們賣力氣，不吃油葷耗不住。
這渣肉肥多瘦少，米飯便宜，一些大肚漢，能就著這肉吃好幾碗米飯。
剛出廣場，就看到人群騷動，有人在喊，「有人丟了娃了，大家幫忙找找，女娃，穿花襖子，扎兩小辮子，四歲了，找到有賞錢拿……」
姜謹言回頭看了一下，王小虎一把拽住他，「每年趕集都會丟娃，指不定在哪看迷住了，一會兒就能找到。」
這次有賞錢拿，好幾個閒漢都來勁了，吆喝著四處在找人。
姜謹言見狀，收回目光，跟著王小虎一起繼續往前走。
當中路過縣學，跟其它地方的熱鬧不同，縣學的門前一片蕭條景象。
台階上的積雪沒有人清掃，被鳥雀踩出幾道印子，縣學原本氣派的大門，顏色敗落了，緊閉著。
左側的石獅子崩了一隻腳，頭頂蓋著積雪，身後的牆上長出幾株枯黃荒草。
縣學早就停辦了，這裡要改建中學了，據說開過年就動工。
姜謹言看著這熟悉的門樓，一些久遠的記憶泛了上來，竟然有幾分傷感。
「咦，那隻黑貓。」王小虎手指向了前方圍牆。
小黑貓一路踩著雪，在圍牆上，朝著姜謹言的方向飛奔。
最後一躍而下，恰好停在了那頭石獅子的頂上，滑落些許的雪沫。
姜謹言走近，伸手。
王小虎來不及拉他，急道：「野貓凶得很，會撓人。」
話音落了，隔著幾米距離，看到小黑貓低著小腦袋，抵向姜謹言的手心。
這軟軟的觸感，讓姜謹言有些心軟。
「果然是你。」姜謹言輕笑道。
再遲鈍的人都知道，這黑貓必定是不同尋常。
他拎起它的脖頸，轉手將它放在自己懷裡，不理會小黑貓的叫聲，細語道：「外面冷。」
小貓抗議無果，順著他的胳膊肘，爬到他胸口位置，縮進了老棉襖裡面。
巴掌大的黑貓，確實，藏哪裡都行。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
「我養的，不知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姜謹言向他解釋了一句。
「噢。」王小虎撓撓頭，覺得有些不對，但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前面不遠處就是江邊碼頭。
碼頭上正停著好幾艘大船，人來人往。
白雪覆蓋著旁邊的荒地，賣渣肉的小販，把桌椅都支出來了，坐滿了食客，還有幾個工人蹲在攤子前的地上吃。
面朝著碼頭方向，邊吃邊嘮嗑。
說的都是碼頭上的事情。
蕪城的碼頭歸清幫管，一些苦哈哈為了有後台，基本都拜了碼頭，入了清幫。
王小虎很羨慕，他也想入幫會，將來他要是混出個名堂來，就沒人敢欺負他們孤兒寡母了。
等姜謹言叫了兩碗炸肉飯拿到手了，這種真實感，一下子讓他胡思亂想的的心落了地。
恰好有幾個人吃好離席，空了幾個位置，他跟姜謹言擠在一條長板凳上，扁擔擱在桌邊，背簍擱在腳背上，胳膊肘撐著桌面，端著碗就開始吃了起來。
冒著油光的渣肉，一口下去，咸香撲鼻，油水在口腔里崩開，混雜著那一口大米飯，王小虎差點飆出淚來。
還是跟在姜謹言身後有好處。
怪不得自己阿媽總稱讚他。
王小虎看向姜謹言的目光都帶了些他都不明白的崇拜。
能讓自己吃上肉的，都是有大本事的，王小虎喜滋滋地大口咀嚼著，桌上還放了老闆自己醃製的鹹菜，過了油，被人夾的只剩下一點附在碟子底了。
老闆得空的間隙，從罐子裡又夾了幾筷子，把碟子裝滿。
一個破茶壺，也被加滿了熱水。
姜謹言正吃著起勁，發現身邊沒聲音了，微微側目，王小虎的碗已經空了，他笑道：「老闆，再加兩碗飯。」
在這裡吃飯，多加一碗飯就多一個銅子，不另賣。
碗大，裝飯划算，老闆口碑好，加了兩碗飯，對面一個戴著氈帽的年輕漢子，大冷天的，半敞著胸，腱子肉忽隱忽現。
他笑道：「兩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
姜謹言一邊夾著鹹菜，就著上一碗剩下的半塊渣肉，邊吃邊回應道：「這位大哥，我們也是本地人，就饞這一口渣肉，等到了年底才捨得花錢吃一次。」
這話說得實誠，周圍響起眾人的鬨笑聲。
都操著本地口音，對方的戒備消散了，也笑了起來。
見姜謹言跟王小虎身上的補丁，對方心裡有了數。
半大的窮孩子，在城裡要麼做學徒，要麼就是趁著過年趕集的。
「你們在哪個坊子裡做事？」漢子問道，他旁邊的人笑道：「這是我們豹哥，他要是看中你們了，以後可就有好日子過嘍。」
王小虎心裡一動，快速地扒拉著，把米飯吃了個乾淨。
這才放下碗來，站了起來，恭敬回應道：
「豹哥，我是王家村的，叫王小虎，在家務農，我也想來碼頭上做事……」
「喲呵，我叫豹哥，你踏馬叫小虎。」豹哥嘿嘿笑了起來。
王小虎臉更黑了，伸著脖子，鼓起勇氣說道：「你要收了我，我就改名。」
「還挺上道，不用改名，豹哥我這點肚量還是有的。」豹哥打量了一下他，做慣了農活的少年，身材板還算是壯實，他的目光移到了姜謹言身上。
他還在吃，細嚼慢咽的，不像是個農家子弟，反而帶著點說不出的雅。
「你呢？道士？」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姜謹言剛好把最後一口飯菜咽下。
今天這餐飯吃得過癮，肚子裡的飢餓感，一掃而空，連帶著他的心情都好了幾分。
「在下姓姜，跟師傅在廟裡做事。」
「果然是個道士。」豹哥對他失了興趣。
道門跟清幫都同屬於三教九流，越是資深人士，越是不願意越界。
姜謹言這會兒功夫，總共已經賣了七張平安符了，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
一抬眼看到王小虎的眼神，頓時樂了。
一邊收拾攤子，一邊說道：「今天就賣到這兒，一會兒我們去吃渣肉飯。」
話音剛落，王小虎就覺得口舌生津，仿佛已經一口咬了下去。
渣肉是蕪城特色小吃，一碗白米飯上，放上兩塊肥厚的油光鋥亮的渣肉。
一口白米飯一口渣肉，那是香得連家都不認識了。
每次進城他都饞得不行，但是也知道自己阿媽平時白天做農活，晚上幫人洗衣服，掙不了幾個錢，他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他咽了口口水，「要十個銅子一碗呢。」
姜謹言已經利索地把東西都放回褡褳里了，系好。
彎腰把小馬扎還給了張秀才。
道了謝，他跟王小虎開始往江邊走去。
蕪城人都知道，靠近江邊的那些挑擔子的小攤販，渣肉才最正宗，這是專門賣給那些跑河道干苦力的人吃的。
他們賣力氣，不吃油葷耗不住。
這渣肉肥多瘦少，米飯便宜，一些大肚漢，能就著這肉吃好幾碗米飯。
剛出廣場，就看到人群騷動，有人在喊，「有人丟了娃了，大家幫忙找找，女娃，穿花襖子，扎兩小辮子，四歲了，找到有賞錢拿……」
姜謹言回頭看了一下，王小虎一把拽住他，「每年趕集都會丟娃，指不定在哪看迷住了，一會兒就能找到。」
這次有賞錢拿，好幾個閒漢都來勁了，吆喝著四處在找人。
姜謹言見狀，收回目光，跟著王小虎一起繼續往前走。
當中路過縣學，跟其它地方的熱鬧不同，縣學的門前一片蕭條景象。
台階上的積雪沒有人清掃，被鳥雀踩出幾道印子，縣學原本氣派的大門，顏色敗落了，緊閉著。
左側的石獅子崩了一隻腳，頭頂蓋著積雪，身後的牆上長出幾株枯黃荒草。
縣學早就停辦了，這裡要改建中學了，據說開過年就動工。
姜謹言看著這熟悉的門樓，一些久遠的記憶泛了上來，竟然有幾分傷感。
「咦，那隻黑貓。」王小虎手指向了前方圍牆。
小黑貓一路踩著雪，在圍牆上，朝著姜謹言的方向飛奔。
最後一躍而下，恰好停在了那頭石獅子的頂上，滑落些許的雪沫。
姜謹言走近，伸手。
王小虎來不及拉他，急道：「野貓凶得很，會撓人。」
話音落了，隔著幾米距離，看到小黑貓低著小腦袋，抵向姜謹言的手心。
這軟軟的觸感，讓姜謹言有些心軟。
「果然是你。」姜謹言輕笑道。
再遲鈍的人都知道，這黑貓必定是不同尋常。
他拎起它的脖頸，轉手將它放在自己懷裡，不理會小黑貓的叫聲，細語道：「外面冷。」
小貓抗議無果，順著他的胳膊肘，爬到他胸口位置，縮進了老棉襖裡面。
巴掌大的黑貓，確實，藏哪裡都行。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
「我養的，不知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姜謹言向他解釋了一句。
「噢。」王小虎撓撓頭，覺得有些不對，但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前面不遠處就是江邊碼頭。
碼頭上正停著好幾艘大船，人來人往。
白雪覆蓋著旁邊的荒地，賣渣肉的小販，把桌椅都支出來了，坐滿了食客，還有幾個工人蹲在攤子前的地上吃。
面朝著碼頭方向，邊吃邊嘮嗑。
說的都是碼頭上的事情。
蕪城的碼頭歸清幫管，一些苦哈哈為了有後台，基本都拜了碼頭，入了清幫。
王小虎很羨慕，他也想入幫會，將來他要是混出個名堂來，就沒人敢欺負他們孤兒寡母了。
等姜謹言叫了兩碗炸肉飯拿到手了，這種真實感，一下子讓他胡思亂想的的心落了地。
恰好有幾個人吃好離席，空了幾個位置，他跟姜謹言擠在一條長板凳上，扁擔擱在桌邊，背簍擱在腳背上，胳膊肘撐著桌面，端著碗就開始吃了起來。
冒著油光的渣肉，一口下去，咸香撲鼻，油水在口腔里崩開，混雜著那一口大米飯，王小虎差點飆出淚來。
還是跟在姜謹言身後有好處。
怪不得自己阿媽總稱讚他。
王小虎看向姜謹言的目光都帶了些他都不明白的崇拜。
能讓自己吃上肉的，都是有大本事的，王小虎喜滋滋地大口咀嚼著，桌上還放了老闆自己醃製的鹹菜，過了油，被人夾的只剩下一點附在碟子底了。
老闆得空的間隙，從罐子裡又夾了幾筷子，把碟子裝滿。
一個破茶壺，也被加滿了熱水。
姜謹言正吃著起勁，發現身邊沒聲音了，微微側目，王小虎的碗已經空了，他笑道：「老闆，再加兩碗飯。」
在這裡吃飯，多加一碗飯就多一個銅子，不另賣。
碗大，裝飯划算，老闆口碑好，加了兩碗飯，對面一個戴著氈帽的年輕漢子，大冷天的，半敞著胸，腱子肉忽隱忽現。
他笑道：「兩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
姜謹言一邊夾著鹹菜，就著上一碗剩下的半塊渣肉，邊吃邊回應道：「這位大哥，我們也是本地人，就饞這一口渣肉，等到了年底才捨得花錢吃一次。」
這話說得實誠，周圍響起眾人的鬨笑聲。
都操著本地口音，對方的戒備消散了，也笑了起來。
見姜謹言跟王小虎身上的補丁，對方心裡有了數。
半大的窮孩子，在城裡要麼做學徒，要麼就是趁著過年趕集的。
「你們在哪個坊子裡做事？」漢子問道，他旁邊的人笑道：「這是我們豹哥，他要是看中你們了，以後可就有好日子過嘍。」
王小虎心裡一動，快速地扒拉著，把米飯吃了個乾淨。
這才放下碗來，站了起來，恭敬回應道：
「豹哥，我是王家村的，叫王小虎，在家務農，我也想來碼頭上做事……」
「喲呵，我叫豹哥，你踏馬叫小虎。」豹哥嘿嘿笑了起來。
王小虎臉更黑了，伸著脖子，鼓起勇氣說道：「你要收了我，我就改名。」
「還挺上道，不用改名，豹哥我這點肚量還是有的。」豹哥打量了一下他，做慣了農活的少年，身材板還算是壯實，他的目光移到了姜謹言身上。
他還在吃，細嚼慢咽的，不像是個農家子弟，反而帶著點說不出的雅。
「你呢？道士？」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姜謹言剛好把最後一口飯菜咽下。
今天這餐飯吃得過癮，肚子裡的飢餓感，一掃而空，連帶著他的心情都好了幾分。
「在下姓姜，跟師傅在廟裡做事。」
「果然是個道士。」豹哥對他失了興趣。
道門跟清幫都同屬於三教九流，越是資深人士，越是不願意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