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托
蕪城身為四大糧倉之一，雖然城市規模不大，但是往來商人極多，一些滬上跟北平的新鮮玩意兒，不出十天半個月，也能傳到這裡來。
一些流行話本，跟知名期刊，在這裡一樣暢銷。
這家太平書店兼賣筆墨紙硯，質量一般，比不得專門賣文房四寶的店，例如裕和筆墨莊，但勝在價格便宜。
既然看到了，就先進去看看，姜謹言腳步一轉，拉著王小虎就往裡走。
王小虎不識字，到了這種場合，天生就帶著些膽怯，跟在姜謹言身後，抱著扁擔、縮著脖子，看著像是他的跟班。
太平書店不大，東西卻多，一些新到的雜誌就放在顯眼處。
姜謹言一眼就看到了《小說月報》，拿起來細看了起來。
（小說月報）
這書的主編是王蘊章，他同時兼任《婦女雜誌》主編，等到1921年，主編就換成了『沈雁冰』，念過小學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茅盾』。
一旁的店員見姜謹言一副道士打扮，也沒多想。
笑嘻嘻地湊過來說道：「小道爺，這書現在很吃香，許多學生都愛看，這本再過一天，就要賣斷貨了。」
姜謹言看了一下封底，定價是壹角伍分。
快速地翻看了一下目錄，頓時眼睛一亮。
迅速翻到這一頁，是短篇武行的小說，也就是說，這時候已經有武俠小說了。
最主要的是，這本雜誌幾乎都是白話文為主。
姜謹言舒了口氣，看了一眼編輯部地址，默默地把書放回了原地。
嘴裡解釋道：「我們要先到城隍廟轉轉，先看看，回頭再買。」
店員瞥了一眼他的穿著，心裡有數。
自家老闆對宗教人士，素來敬重，他也懶得得罪，「別弄皺、弄髒就行。」
姜謹言點了點頭，又轉了一圈，看了看文房四寶的價格，蕪城本來就靠近宣城跟徽州，這幾樣賣的都不貴。
一枚大洋可以買老道長平日常用的黃符紙一刀，松煙墨一兩，硃砂墨一兩，毛筆兩支，還順帶一方桃硯。
姜謹言看了一眼自己寫小說要用到的毛邊紙，一刀四角錢，換成銅子得60個了。
民國8年的時候，銅元大幅度貶值，要是前些年，四角錢，只需要40個銅子。
心裡有了底，他拉著一直拘謹跟在他身後的王小虎往外走。
街道上，陽光正好，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是難得的太平時候，不是讀書人的王小虎一出書店門，整個人就復活了。
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花了眼。
「你看到那個貨郎了嗎？他上回也來我們王家村了。」王小虎難得進一次城，雀躍著跟在姜謹言身後，喜氣洋洋地說道。
貨郎站在街道左側，緊挨著一個店門口，旁邊還有一堆清掃後，堆積的雪。
他的身邊圍著三四個孩童，身側是個獨輪車，打開的架子上，擺放著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物件，最下面的抽屜里，還放了做好的麥芽糖，堆在一起，看著就甜絲絲的。
貨郎是個四五十歲的黑瘦漢子，裹著頭巾，穿著短襖，褲腳用布條束住，腳下的鞋子髒兮兮的，正笑容可掬地回答那些孩子的問題。
幾隻麻雀在枯枝上停了下來，聽到炮仗聲，又驚飛了出去，有一隻恰好飛到了貨郎的架子上。
歪著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王小虎舔了舔嘴唇，「下雪天，院子裡撒一把米，加個簸箕、一根棍子、一根繩子，能抓好多隻。」
鄉下孩子抓了鳥不是用來玩的，是用來打牙祭。
正說著，兩人已經越過了那名貨郎。
突然聽到幾聲孩子驚呼，「鳥，鳥。」
「貓！黑的！」
姜謹言迅速回頭，一隻黑色的小貓叼著一隻麻雀，飛快地從貨架頂端，一躍而上，輕盈地落到了旁邊的店面棚頂，踩下來些雪沫。
它腳步飛快，又是一躍上了瓦面，白雪的瓦面上，留下梅花小腳印，轉瞬不見。
他心裡一陣狂跳，隨即安撫自己，只是毛色相似而已，家裡那隻，哪有這麼矯健。
王小虎倒是氣定神閒，「貓會捉鳥，正常的很，我們村有隻三花，平日裡不是捉老鼠就是捉鳥。」
兩人轉身繼續前行。
半道上，在豬肉鋪里花了二十四個銅子，買了一斤豬板油，回去煉油渣，一塊銀元跟找開來，懷裡一下子沉甸甸的。
不是不想用紙幣，實在是紙幣不保險，除了大城市的那些銀行發的紙幣，當時的各地軍閥都會發行紙幣。
一場仗打下來，這些紙幣就成了白紙，小市民有小市民的精明，寧可重一點，也不要這不保險的便利。
沒一會兒功夫，就看到了城隍廟的屋檐，過了磚牆，沒有了遮擋，城隍廟的整個門樓一下子，就躍入眼帘。
「嘿，真熱鬧。」王小虎左右打量著。
廣場上，人頭攢動，城隍廟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更增添了幾分喜慶。
隔著不遠處的戲班子那裡最熱鬧，唱的還是黃梅小調，圍了一群人，時不時傳來幾聲叫好。
說書先生那裡稍微冷清一些，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
玩雜耍的，圍觀的人也多。
幾個乞丐被當差的攆到一邊，等差人走了，又嬉皮笑臉湊到行人面前乞討。
姜謹言穿過人群，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張秀才的身邊，先作揖，「張先生好，我是老君廟的姜謹言。」
王小虎侷促地站在一旁，拱了拱手。
張秀才抬頭，停下書寫的手，不看王小虎，只盯著姜謹言，笑道：「你師傅今天沒來啊？」
「廟裡有事，今天讓我來賣符紙。」姜謹言客氣道。
張秀才摸出一個小馬扎，遞給姜謹言，「你今天來的不巧，城隍廟裡也開始賣符紙了。」
這對話實在是熟悉。
姜謹言接過馬扎，道了一聲謝，坐在馬紮上，學著老道人之前的動作，依次把東西取了出來。
王小虎半蹲在他身側，看著他動作。
等東西都擺放好了，他悄悄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你蹲到我前面來，佯裝買符紙，也可以問價，我說了價格，你就說，『真划算，我選幾張，』其他不用多說。」
姜謹言吩咐道。
王小虎換到了他的攤子前面，半蹲下來，伸手撩撥著布上放著的符紙。
果然大家都喜歡湊熱鬧，真的有人過來了，一個老漢領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娃，問了一下價格，也蹲在王小虎身側，挑選了起來。
這些符紙是硃砂手繪加了法印的，賣十個銅子一枚，如果開了光，就要翻倍了。
普通的黃紙小符最便宜，只要五個銅子即可。
姜謹言嘴甜，哄的老漢心花怒放，不消一會兒功夫，成了一單。
一旁的張秀才也賣出一副對聯，兩人目光遇上，互相笑了笑。
王小虎換了個方向繼續蹲下來，手在符紙上虛晃著，像是拿不定主意拿哪個。
一些流行話本，跟知名期刊，在這裡一樣暢銷。
這家太平書店兼賣筆墨紙硯，質量一般，比不得專門賣文房四寶的店，例如裕和筆墨莊，但勝在價格便宜。
既然看到了，就先進去看看，姜謹言腳步一轉，拉著王小虎就往裡走。
王小虎不識字，到了這種場合，天生就帶著些膽怯，跟在姜謹言身後，抱著扁擔、縮著脖子，看著像是他的跟班。
太平書店不大，東西卻多，一些新到的雜誌就放在顯眼處。
姜謹言一眼就看到了《小說月報》，拿起來細看了起來。
（小說月報）
這書的主編是王蘊章，他同時兼任《婦女雜誌》主編，等到1921年，主編就換成了『沈雁冰』，念過小學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茅盾』。
一旁的店員見姜謹言一副道士打扮，也沒多想。
笑嘻嘻地湊過來說道：「小道爺，這書現在很吃香，許多學生都愛看，這本再過一天，就要賣斷貨了。」
姜謹言看了一下封底，定價是壹角伍分。
快速地翻看了一下目錄，頓時眼睛一亮。
迅速翻到這一頁，是短篇武行的小說，也就是說，這時候已經有武俠小說了。
最主要的是，這本雜誌幾乎都是白話文為主。
姜謹言舒了口氣，看了一眼編輯部地址，默默地把書放回了原地。
嘴裡解釋道：「我們要先到城隍廟轉轉，先看看，回頭再買。」
店員瞥了一眼他的穿著，心裡有數。
自家老闆對宗教人士，素來敬重，他也懶得得罪，「別弄皺、弄髒就行。」
姜謹言點了點頭，又轉了一圈，看了看文房四寶的價格，蕪城本來就靠近宣城跟徽州，這幾樣賣的都不貴。
一枚大洋可以買老道長平日常用的黃符紙一刀，松煙墨一兩，硃砂墨一兩，毛筆兩支，還順帶一方桃硯。
姜謹言看了一眼自己寫小說要用到的毛邊紙，一刀四角錢，換成銅子得60個了。
民國8年的時候，銅元大幅度貶值，要是前些年，四角錢，只需要40個銅子。
心裡有了底，他拉著一直拘謹跟在他身後的王小虎往外走。
街道上，陽光正好，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是難得的太平時候，不是讀書人的王小虎一出書店門，整個人就復活了。
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花了眼。
「你看到那個貨郎了嗎？他上回也來我們王家村了。」王小虎難得進一次城，雀躍著跟在姜謹言身後，喜氣洋洋地說道。
貨郎站在街道左側，緊挨著一個店門口，旁邊還有一堆清掃後，堆積的雪。
他的身邊圍著三四個孩童，身側是個獨輪車，打開的架子上，擺放著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物件，最下面的抽屜里，還放了做好的麥芽糖，堆在一起，看著就甜絲絲的。
貨郎是個四五十歲的黑瘦漢子，裹著頭巾，穿著短襖，褲腳用布條束住，腳下的鞋子髒兮兮的，正笑容可掬地回答那些孩子的問題。
幾隻麻雀在枯枝上停了下來，聽到炮仗聲，又驚飛了出去，有一隻恰好飛到了貨郎的架子上。
歪著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王小虎舔了舔嘴唇，「下雪天，院子裡撒一把米，加個簸箕、一根棍子、一根繩子，能抓好多隻。」
鄉下孩子抓了鳥不是用來玩的，是用來打牙祭。
正說著，兩人已經越過了那名貨郎。
突然聽到幾聲孩子驚呼，「鳥，鳥。」
「貓！黑的！」
姜謹言迅速回頭，一隻黑色的小貓叼著一隻麻雀，飛快地從貨架頂端，一躍而上，輕盈地落到了旁邊的店面棚頂，踩下來些雪沫。
它腳步飛快，又是一躍上了瓦面，白雪的瓦面上，留下梅花小腳印，轉瞬不見。
他心裡一陣狂跳，隨即安撫自己，只是毛色相似而已，家裡那隻，哪有這麼矯健。
王小虎倒是氣定神閒，「貓會捉鳥，正常的很，我們村有隻三花，平日裡不是捉老鼠就是捉鳥。」
兩人轉身繼續前行。
半道上，在豬肉鋪里花了二十四個銅子，買了一斤豬板油，回去煉油渣，一塊銀元跟找開來，懷裡一下子沉甸甸的。
不是不想用紙幣，實在是紙幣不保險，除了大城市的那些銀行發的紙幣，當時的各地軍閥都會發行紙幣。
一場仗打下來，這些紙幣就成了白紙，小市民有小市民的精明，寧可重一點，也不要這不保險的便利。
沒一會兒功夫，就看到了城隍廟的屋檐，過了磚牆，沒有了遮擋，城隍廟的整個門樓一下子，就躍入眼帘。
「嘿，真熱鬧。」王小虎左右打量著。
廣場上，人頭攢動，城隍廟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更增添了幾分喜慶。
隔著不遠處的戲班子那裡最熱鬧，唱的還是黃梅小調，圍了一群人，時不時傳來幾聲叫好。
說書先生那裡稍微冷清一些，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
玩雜耍的，圍觀的人也多。
幾個乞丐被當差的攆到一邊，等差人走了，又嬉皮笑臉湊到行人面前乞討。
姜謹言穿過人群，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張秀才的身邊，先作揖，「張先生好，我是老君廟的姜謹言。」
王小虎侷促地站在一旁，拱了拱手。
張秀才抬頭，停下書寫的手，不看王小虎，只盯著姜謹言，笑道：「你師傅今天沒來啊？」
「廟裡有事，今天讓我來賣符紙。」姜謹言客氣道。
張秀才摸出一個小馬扎，遞給姜謹言，「你今天來的不巧，城隍廟裡也開始賣符紙了。」
這對話實在是熟悉。
姜謹言接過馬扎，道了一聲謝，坐在馬紮上，學著老道人之前的動作，依次把東西取了出來。
王小虎半蹲在他身側，看著他動作。
等東西都擺放好了，他悄悄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你蹲到我前面來，佯裝買符紙，也可以問價，我說了價格，你就說，『真划算，我選幾張，』其他不用多說。」
姜謹言吩咐道。
王小虎換到了他的攤子前面，半蹲下來，伸手撩撥著布上放著的符紙。
果然大家都喜歡湊熱鬧，真的有人過來了，一個老漢領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娃，問了一下價格，也蹲在王小虎身側，挑選了起來。
這些符紙是硃砂手繪加了法印的，賣十個銅子一枚，如果開了光，就要翻倍了。
普通的黃紙小符最便宜，只要五個銅子即可。
姜謹言嘴甜，哄的老漢心花怒放，不消一會兒功夫，成了一單。
一旁的張秀才也賣出一副對聯，兩人目光遇上，互相笑了笑。
王小虎換了個方向繼續蹲下來，手在符紙上虛晃著，像是拿不定主意拿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