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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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人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探頭往外看,「我的個乖乖,無量天尊,你說的原來是真的。」

  姜謹言看了他一眼,感情一開始老道人說信他是誆他的。

  屋內黑漆漆的,老道人把煤油燈點亮,拿了個罩子罩在火苗上,往外走去。

  姜謹言跟著一起出了門,一腳踩在還帶著幾分臭氣的雪地里,小心避開自己挖的坑,探頭看向那已經失了靈性的金甲巨人。

  積了半個月的米田共都在這兒了。

  金甲巨人身上的金屬盔甲這會兒功夫竟然開始縮水。

  片刻功夫,偌大的金甲巨人就變成了一尺來高的木頭小人,身上的盔甲跟長刀是金屬製作的,縮小後,更顯得精緻,轉看其表情仍舊是栩栩如生。

  縮小後,跌入姜謹言挖的坑中,跟糞水混成一塊,頭頂浮沉。

  老道人拿著火鉗出來,把它小心翼翼地撈了出來,一老一小就蹲在原地觀察它。

  上面沒有符文,怎麼看都是一個做工精緻的小人。

  老道人覺得整個世界觀都在重置,幼時信過、成人後不屑一顧的那些志怪故事,重新入腦。

  師門傳承到他這一代就只剩下法事儀軌、道經誦讀了,就連他親手畫的護身符,也毫無法力,僅僅是照著師門傳承,葫蘆畫瓢而已。

  他自己都不信,旁人買回如何能靈驗,不過就是求個心安罷了。

  「這玩意兒怎麼處理?」老道人沒研究出來,問姜謹言道。

  「埋了,就埋在這坑裡。」

  姜謹言站了起來,一腳把它給踢回糞坑。

  鬼知道這玩意會不會復活,讓它到該到的地方才是正解。

  姜謹言不確定是黑狗血起了作用,還是米田共起了作用,他不敢賭,假如洗乾淨了,這玩意兒再次復活,那就得不償失了。

  老道人有些不捨得,但也沒說話,看著姜謹言拿著鐵鍬,把坑洞掩埋,大雪繼續飄著,等地平了,兩人這才覺得冷得慌。

  入夜,雪花越加的密集。

  屋頂、門廊,院中的枯樹都發出沙沙的聲音,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道聲音。

  姜謹言縮在床上,好不容易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身體陡然下降,像是失重一樣,往下沉去……

  他奮力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在夢中那個空間,跟前兩次不同,這次看的更加真切。

  周圍燭台林立,燭火搖曳,姜謹言赤腳、懸空而立,空氣中有檀香氣息吸入鼻腔,夢裡的那位少年抬眸看向他。

  他面容蒼白,伸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只是片刻,兩人已經貼近,姜謹言無法動彈,他試圖發出聲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湊近了看,姜謹言這才發現面前的這位少年跟自己的區別,他比自己高大,皮膚白皙,氣質雍容華貴。

  他的頭髮烏黑油亮,就連對方拂向自己臉頰處的手指,都是指腹細膩,帶著一股特別的香料氣息,他身上穿著的玄黃色道袍獵獵,無風自動。

  看氣質與其說是道士,更像是一位氣質高雅的貴胄公子。

  姜謹言掙扎無果,眼角餘光看向四周,黑貓伏在少年腳邊,氣息低迷,宛如死物。

  「你,難道就是那一線生機?」少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他蒼白的唇角突然揚起,眉眼裡重新煥發了風采。

  指尖輕彈,一陣風襲來,姜謹言身體虛了一瞬,與此同時像有一團業火從心頭燒起。

  疼。

  身體像是成了虛影,閃爍著,疼入神魂……

  與此同時,一道光幕突然在姜謹言的腦海里浮現,他只來得及瞥一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原本氣息奄奄的黑貓突然睜開了雙眼,身體騰空而起……

  姜謹言陷入了一片黑寂中。

  無知、無覺。

  直到,清晨,安靜了一晚的虱子咬了他一口。

  頭頂心微癢。

  姜謹言神魂像是在一片虛無里,被逐漸暈染了一點墨,墨在暈染開,感知一點點回歸……

  一點光從心頭綻放,天地皆明,他驀然睜開眼睛。


  入眼處是熟悉的橫樑,晨光灑在上面,留下一段光斑,再落下來,灑在不遠處的窗框上,昨夜重新糊上的報紙沒糊好,下擺被風吹開一道縫隙,以固定的角度凍在原地。

  風早就停了。

  剩下寒意。

  昨晚老道是回自己屋裡睡的。

  此刻醒來,就聽到戶外傳來老道人幹活的動靜。

  那個夢……姜謹言坐直了身體,從腳邊拿著棉襖套上,一邊努力回想著夢的內容。

  夢已經淡了,但是那道光幕挺有意思,他還差點以為自己覺醒了系統。

  經歷了金甲神人的事情,他已經覺察到了這個世界跟他原本待著的世界,肯定是不同的。

  正想著,那道光幕似乎感受到他的召喚,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揉了揉眼睛,看真切了,心跳迅速加快。

  這哪裡是光幕,分明是一個發著淡淡光芒的棋盤。

  棋盤看上去很是古樸,看著很眼熟,側邊兩個大字,刻著兩個筆畫古怪的字。

  此刻棋盤上已經落了一隻黑色棋子。

  看著這兩個字,姜謹言瞳孔一縮,他認出來了。

  穿越前,他剛從一個偏遠地區,淘到一個棋盤,文字很古怪,問了很多人,都說不認識,還沒等他研究出來這是什麼的年代的東西,就穿了。

  他好歹也是看過無數玄幻小說的現代人,深呼了一口氣,顧不得穿鞋子,赤著腳,伸手嘗試拿起棋子。

  指尖剛觸到棋子。

  一聲貓叫突然響起。

  棋子在手中一滑,成了一隻小奶貓,黑色小小一團,順著他的手,跳到了被褥上。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看著他。

  與此同時,棋盤消失了。

  姜謹言:……

  任他怎麼呼喊,這棋盤就像沒來過一樣,毫無痕跡。

  他呼了口氣,伸手拎著小貓的後頸,仔細打量著,貓太小了,也就巴掌大。

  「喵~」小貓似乎不忿,掙扎了起來。

  怎麼看,都是一隻普通的小奶貓,奶凶奶凶的。

  「你叫什麼名字?」姜謹言問道:「你是不是認我為主了?」

  小貓「喵貓」叫著,依舊在掙扎。

  姜謹言苦笑了一聲,想多了。

  把它丟回床上,彎腰把鞋子套上。

  小貓在床沿邊奮力一跳,輕盈地落了下來。

  姜謹言手快,一把捉住,放回床上。

  「外面冷,被子上暖和。」姜謹言好言好語地解釋了一聲。

  小貓這會兒像是聽懂了,找了個軟乎的地方,趴了下來。

  姜謹言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門口,拉開。

  晨光照在他的臉龐上,院子裡,老道人正在鏟雪,清理的雪,就堆在廊柱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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