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想進城
「師傅，我來吧。」姜謹言快走幾步，將鐵鍬換到自己手上。
與此同時，聽到大殿外，傳來聲音。
平時師徒兩人在道觀里，都是天不亮就起來，開大殿門，任由香客自己進來燒香拜神。
此刻動靜，應該是有香客來了。
老道人拍了拍手，笑著對姜謹言說道：「我去看看。」
一邊整理了一下衣襟，放下捲起來的袖口，朝外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說道：「粥煮好了，在鍋里溫著。」
院子裡的積雪泛著銀白之光。
晨光跳動著，從屋檐的縫隙里灑了下來，將一片片冷白染成暖色。
院子當中積雪鋪了厚厚的一層，昨晚發生的事情，全無痕跡。
餘下走廊跟台階上的雪所剩不多了，姜謹言動作迅速地將雪鏟乾淨，放好鐵鍬，拿著臉盆到灶台間的水缸邊舀水。
水冰涼刺骨，漱了口、洗好了冷水臉，打了個冷戰，整個人都清醒了。
放好毛巾，他看了一眼天空，呼了口白氣，真好啊，他終於活到第二天了。
喝了粥，剩下半碗，他換了個破碗，拿進去餵貓。
小黑貓不嫌棄，低頭舔舐了起來。
姜謹言默默打量著它，怎麼看，這都只是一隻普通的貓。
沒有絲毫神奇之處。
等它吃完，看著它伸了個懶腰，毫不客氣地趴在姜謹言的枕頭上，打起盹來。
姜謹言哭笑不得，出門清洗好碗筷，小心繞過昨晚掩埋金甲巨人的地方，站在水井上方，提著木桶丟了進去。
「噗通」一聲，他使用巧勁，將木桶上半段，半沉入水，桶頭傾斜，很快就灌滿了大半桶水。
姜謹言奮力將它往上拽，提到灶台間，倒進水缸里，往返三次，水缸的水終於滿了。
老君廟是個小廟，大殿到後院離得很近，站在院子裡，能清晰聽到那邊的動靜。
這會兒的功夫，動靜有點大，竟然放了鞭炮。
姜謹言收拾妥當，快步朝著大殿走去。
大殿裡正有一對母子在上香，是鄰村的王家嬸子跟她的獨養兒子王小虎。
王小虎跪在蒲團上，旁邊放著一個背簍，雙目滴溜溜地四下轉著，完全沒有他母親半點虔誠。
看到姜謹言過來，頓時樂了，衝著他擠了擠眼睛。
門口停著一輛牛車，空地上，剛放完的炮仗，將雪地染成了紅色，有餘煙騰起，紙屑還在隨風清揚，一股子火硝味道瀰漫開來。
一個臉闊、留著三撇鬍鬚，穿著皮襖的中年矮個子男人，正在跟老道人說著話，這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財主，叫林有福。
門口旁站著他的車夫，正聳著肩，雙手插袖，偷偷地瞥著還在跪拜的王家嬸子。
今天來了大戶了，姜謹言精神一振。
走過去，對著林有福作揖，「林員外吉祥。」
「謹言越發的懂禮了。」林有福誇了一句。
姜謹言順勢站在老道長身後，想聽聽他們在聊什麼。
恰在此時，道觀門外，有個戴著厚帽子，穿短棉襖的人，氣喘吁吁地踩著積雪，一路小跑了過來，臨到門口，差點滑了一跤，堪堪穩住腳步，嬉笑道：
「喲，今天好熱鬧。」
「老道長好、小道長好、林員外好。」對方朝著他們拱了拱手。
將手裡的信件遞給老道人，「還挺沉的，昨天就帶回來了，突然下了雪，拖到今早才給送過來。」
來人是附近村鎮糧站的夥計，他們往返兩地，偶爾會充當郵差的角色。
老道人道了聲謝，忍著不舍，從懷裡摸了摸，半天沒動靜。
夥計咳了一聲，老道人臉色不變，瞥了他一眼，終於摸出一個銅子遞給他，夥計接過銅子，客氣了一句，轉身走了。
積雪的地面上已經踩出了雜亂的腳印，一路延伸過去。
大多數是香客踩的。
「謹言，你的信。」老道人看了一眼信封，把信件轉交給姜謹言。
姜謹言聞言一怔，想著原身有哪些外地的關係，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接了過來。
他看著信封下面的地址，還有滬市的郵戳，心裡一動。
對啊，這個時代，文人才是最賺錢的。
信件厚厚的，裡面像是放了一本書。
拆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本雜誌跟一疊手稿出來。
姜謹言作為金陵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對民國的歷史，多少也有些了解。
看了一眼雜誌的封面，立即就知道了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期刊。
這時候國內有名的期刊幾乎都出自於滬上，這一本也不例外。
《東方雜誌》是從清末就開始創刊的雜誌，怎麼說呢，就是當今雜誌的天花板，不僅發出來的文章權威，就連稿費也在行業內最高。
（當時最權威的雜誌之一）
這是這個月新出爐的雜誌，雜誌里還夾著一張信紙，抖開來看了看，是編輯的退稿信。
大概意思就是，志怪類的小說，他們不收，鑑於姜謹言有個道士身份，他們希望姜謹言可以寫一些地方道觀志，特別點出了位於島上的蛟磯廟，寫得好的話，可以給他千字三個大洋的稿酬。
姜謹言順手翻了一下自己被退回來的手稿，是模仿床頭那本寫的，對於他這麼一個見識過信息爆炸的現代人來說，這手稿寫的實在不夠精彩，像是個流水帳。
王小虎已經站起來了，湊上前去看熱鬧。
他家離道觀近，加上他母親虔誠，逢年過節都會來道觀燒香，一來二去，他跟姜謹言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
「哪兒來的信啊？」他不識字看也看不懂，羨慕地看著姜謹言問道。
姜謹言揚了揚手裡的稿紙，「退稿信而已。」
王小虎一臉的失落，「那不是白花了郵遞費了。」
姜謹言搖搖頭，「不過也有好消息，他們約稿了，千字三個大洋。」
但是實際上，這價格的稿費，只是這本雜誌作者中墊底的存在。
「我滴個娘啊，那不是能買100斤大米。」王小虎睜大了眼睛。
姜謹言微微一笑，「差不多。」
這種考據類的文史論文，他寫了不知道多少，東搬西湊湊個幾千字出來，完全不在話下。
就是這雜誌編輯並不喜白話文，約稿要求還是以文言文為主。
這就有些為難了。
還是找時間到縣城裡去，到書局看看，有沒有其它投稿的渠道。
老道人摸了摸鬍鬚，對姜謹言被拒稿一事早有所料，見他沒有沮喪，反而高看了他一眼。
在他的心裡，這個徒弟不過是跟在縣學裡念了兩年私塾，認識些許字而已，啟蒙的不錯，一手毛筆字寫得也算中規中矩，若是說有多少才氣，那完全是談不上。
林有福卻是心裡一動，看著姜謹言若有所思。
王家母子收拾妥當就要走了，臨走前王小虎盛情邀請姜謹言到他們村去耍。
姜謹言正要拒絕，老道長發聲了，「謹言，去去無妨。」
姜謹言：……
橋東的王家村是離老君廟最近的村子，走路不過是三十多分鐘的路程。
「師傅，我想進城。」姜謹言揚了揚手裡的雜誌，他對這村子一點興趣都沒有，記憶里，那些地方，破敗的很。
與此同時，聽到大殿外，傳來聲音。
平時師徒兩人在道觀里，都是天不亮就起來，開大殿門，任由香客自己進來燒香拜神。
此刻動靜，應該是有香客來了。
老道人拍了拍手，笑著對姜謹言說道：「我去看看。」
一邊整理了一下衣襟，放下捲起來的袖口，朝外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說道：「粥煮好了，在鍋里溫著。」
院子裡的積雪泛著銀白之光。
晨光跳動著，從屋檐的縫隙里灑了下來，將一片片冷白染成暖色。
院子當中積雪鋪了厚厚的一層，昨晚發生的事情，全無痕跡。
餘下走廊跟台階上的雪所剩不多了，姜謹言動作迅速地將雪鏟乾淨，放好鐵鍬，拿著臉盆到灶台間的水缸邊舀水。
水冰涼刺骨，漱了口、洗好了冷水臉，打了個冷戰，整個人都清醒了。
放好毛巾，他看了一眼天空，呼了口白氣，真好啊，他終於活到第二天了。
喝了粥，剩下半碗，他換了個破碗，拿進去餵貓。
小黑貓不嫌棄，低頭舔舐了起來。
姜謹言默默打量著它，怎麼看，這都只是一隻普通的貓。
沒有絲毫神奇之處。
等它吃完，看著它伸了個懶腰，毫不客氣地趴在姜謹言的枕頭上，打起盹來。
姜謹言哭笑不得，出門清洗好碗筷，小心繞過昨晚掩埋金甲巨人的地方，站在水井上方，提著木桶丟了進去。
「噗通」一聲，他使用巧勁，將木桶上半段，半沉入水，桶頭傾斜，很快就灌滿了大半桶水。
姜謹言奮力將它往上拽，提到灶台間，倒進水缸里，往返三次，水缸的水終於滿了。
老君廟是個小廟，大殿到後院離得很近，站在院子裡，能清晰聽到那邊的動靜。
這會兒的功夫，動靜有點大，竟然放了鞭炮。
姜謹言收拾妥當，快步朝著大殿走去。
大殿裡正有一對母子在上香，是鄰村的王家嬸子跟她的獨養兒子王小虎。
王小虎跪在蒲團上，旁邊放著一個背簍，雙目滴溜溜地四下轉著，完全沒有他母親半點虔誠。
看到姜謹言過來，頓時樂了，衝著他擠了擠眼睛。
門口停著一輛牛車，空地上，剛放完的炮仗，將雪地染成了紅色，有餘煙騰起，紙屑還在隨風清揚，一股子火硝味道瀰漫開來。
一個臉闊、留著三撇鬍鬚，穿著皮襖的中年矮個子男人，正在跟老道人說著話，這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財主，叫林有福。
門口旁站著他的車夫，正聳著肩，雙手插袖，偷偷地瞥著還在跪拜的王家嬸子。
今天來了大戶了，姜謹言精神一振。
走過去，對著林有福作揖，「林員外吉祥。」
「謹言越發的懂禮了。」林有福誇了一句。
姜謹言順勢站在老道長身後，想聽聽他們在聊什麼。
恰在此時，道觀門外，有個戴著厚帽子，穿短棉襖的人，氣喘吁吁地踩著積雪，一路小跑了過來，臨到門口，差點滑了一跤，堪堪穩住腳步，嬉笑道：
「喲，今天好熱鬧。」
「老道長好、小道長好、林員外好。」對方朝著他們拱了拱手。
將手裡的信件遞給老道人，「還挺沉的，昨天就帶回來了，突然下了雪，拖到今早才給送過來。」
來人是附近村鎮糧站的夥計，他們往返兩地，偶爾會充當郵差的角色。
老道人道了聲謝，忍著不舍，從懷裡摸了摸，半天沒動靜。
夥計咳了一聲，老道人臉色不變，瞥了他一眼，終於摸出一個銅子遞給他，夥計接過銅子，客氣了一句，轉身走了。
積雪的地面上已經踩出了雜亂的腳印，一路延伸過去。
大多數是香客踩的。
「謹言，你的信。」老道人看了一眼信封，把信件轉交給姜謹言。
姜謹言聞言一怔，想著原身有哪些外地的關係，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接了過來。
他看著信封下面的地址，還有滬市的郵戳，心裡一動。
對啊，這個時代，文人才是最賺錢的。
信件厚厚的，裡面像是放了一本書。
拆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本雜誌跟一疊手稿出來。
姜謹言作為金陵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對民國的歷史，多少也有些了解。
看了一眼雜誌的封面，立即就知道了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期刊。
這時候國內有名的期刊幾乎都出自於滬上，這一本也不例外。
《東方雜誌》是從清末就開始創刊的雜誌，怎麼說呢，就是當今雜誌的天花板，不僅發出來的文章權威，就連稿費也在行業內最高。
（當時最權威的雜誌之一）
這是這個月新出爐的雜誌，雜誌里還夾著一張信紙，抖開來看了看，是編輯的退稿信。
大概意思就是，志怪類的小說，他們不收，鑑於姜謹言有個道士身份，他們希望姜謹言可以寫一些地方道觀志，特別點出了位於島上的蛟磯廟，寫得好的話，可以給他千字三個大洋的稿酬。
姜謹言順手翻了一下自己被退回來的手稿，是模仿床頭那本寫的，對於他這麼一個見識過信息爆炸的現代人來說，這手稿寫的實在不夠精彩，像是個流水帳。
王小虎已經站起來了，湊上前去看熱鬧。
他家離道觀近，加上他母親虔誠，逢年過節都會來道觀燒香，一來二去，他跟姜謹言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
「哪兒來的信啊？」他不識字看也看不懂，羨慕地看著姜謹言問道。
姜謹言揚了揚手裡的稿紙，「退稿信而已。」
王小虎一臉的失落，「那不是白花了郵遞費了。」
姜謹言搖搖頭，「不過也有好消息，他們約稿了，千字三個大洋。」
但是實際上，這價格的稿費，只是這本雜誌作者中墊底的存在。
「我滴個娘啊，那不是能買100斤大米。」王小虎睜大了眼睛。
姜謹言微微一笑，「差不多。」
這種考據類的文史論文，他寫了不知道多少，東搬西湊湊個幾千字出來，完全不在話下。
就是這雜誌編輯並不喜白話文，約稿要求還是以文言文為主。
這就有些為難了。
還是找時間到縣城裡去，到書局看看，有沒有其它投稿的渠道。
老道人摸了摸鬍鬚，對姜謹言被拒稿一事早有所料，見他沒有沮喪，反而高看了他一眼。
在他的心裡，這個徒弟不過是跟在縣學裡念了兩年私塾，認識些許字而已，啟蒙的不錯，一手毛筆字寫得也算中規中矩，若是說有多少才氣，那完全是談不上。
林有福卻是心裡一動，看著姜謹言若有所思。
王家母子收拾妥當就要走了，臨走前王小虎盛情邀請姜謹言到他們村去耍。
姜謹言正要拒絕，老道長發聲了，「謹言，去去無妨。」
姜謹言：……
橋東的王家村是離老君廟最近的村子，走路不過是三十多分鐘的路程。
「師傅，我想進城。」姜謹言揚了揚手裡的雜誌，他對這村子一點興趣都沒有，記憶里，那些地方，破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