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東西
陽光越來越淡，空中像是霧著水汽，貼到皮膚上，周身發寒。
天空深處有雪沫撒了下來，落在地上，迅速消融，不消片刻，空中雪沫變成了雪花，飄飄揚揚地落在院子裡。
地面跟瓦頂上，很快就積起了一層白。
室內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謹言只覺得身上的被褥也不頂事了，周身發冷。
他摸了摸額頭，額頭滾燙，四肢發酸。
他掙扎著起來，看了一眼，果然火盆子裡的火熄了，得加炭進去，不然這條小命就要葬送在這裡了。
隨即，他聽到了動靜。
有人踩著積雪在往裡走……
姜謹言環顧四周，室內沒有趁手的武器。
不一會兒，庭院裡傳來了老道聲音，「謹言、謹言。」
他剛鬆了一口氣，又聽到了老道驚慌的叫嚷：
「你是誰？
謹言、跑啊。」
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就是物體壓著雪地的聲音傳來。
姜謹言搖晃著走到門口，腦子裡似乎有人在說著話，他聽得不真切，拍了拍腦袋。
門打開，戶外沒有想像中那麼黑，白雪反著光，將一切都照得分明。
一個紅袍高個子男人，面色醬紅，如同怒目金剛一樣，手執一桿長刀，大喇喇地站在院子裡。
滿天飛雪中，老道人倒在菜園子旁，地上散落著草藥包，跟一個束起來的油布傘，紅色的血蔓延開來，一盞紅燈籠傾倒，紙面燃燒著，噼啪作響，火光里，老道的眼睛似乎在朝他看……渾濁如死魚珠子。
姜謹言覺得自己腦子燒糊塗了，已經出現了幻覺。
高個子男人，怒目獠牙，不像是真實的人類，只一瞬間就來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視線騰空，又落下，紅色、白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幅很美的油畫。
姜謹言做了個夢。
他夢到自己穿越了，成了另一個也叫姜謹言的少年，他跪坐在蒲團上，旁邊趴著一隻玄貓，無精打采、氣息奄奄。
「沒有命了。」少年在喃喃自語。
「我不能坐以待斃。」
他在地面畫了一道符文。
符文亮起，玄貓叫了一聲：「喵……」
一人一貓一起抬頭，目光看向了姜謹言……
姜謹言只覺得腦子裡像被萬根針扎過，疼得瞬間醒了過來。
他喘著粗氣睜開眼睛。
旁邊是那盞熟悉的煤油燈。
老道人睜開惺忪的眼睛，伸手搭在他的額頭上，隨即露出了驚喜之色，「無量天尊，謹言你可算是退燒了。」
姜謹言視線聚焦，瞳孔猛縮，驚駭出聲，「你，你不是……」
老道人借著微弱的火光看了他一眼，「做惡夢了吧。」
他移開身上的棉被，摸索著起身，套上鞋子，「先喝杯水，藥快吃完了，我明天上午去一趟縣城。」
門「吱呀」一聲開了，夜風灌了進來，透著一股涼氣，室內的炭火差點被吹滅，又「吱呀」一聲合上了。
老道人再次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茶壺跟一個杯子。
姜謹言這才發現自己口乾舌燥，灌了兩杯熱水後，這才消減了一點。
老道人給他拿了條毛巾，「擦擦汗，濕衣服脫了，明早我給你洗了。」
上回姜謹言醒來，兩人倒是沒有說過這麼多話。
上回？
姜謹言怔了一下，他死過一回了。
油燈的燈芯被撥亮，老道人在廚里翻找出一套粗布里衫出來，放在他床頭。
抱著自己的被子往外走。
「師傅，要不，你就在我屋裡睡吧。」
火盆子只有一個，老道長現在回去，那屋子估摸著就跟冰窟窿差不多。
「哎，行。」老道人的頭髮散落在肩上，披著棉襖，搖晃著把被褥放回原地。
姜謹言換了身乾爽的衣服，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縮回被褥里，視線看著跳動的火燭，老道人把煤油燈火光弄小，也躺了下來。
「師傅，你知不知道有個神像，穿紅袍，長得跟怒目金剛一樣，手裡喜歡拿著一把長刀？」
老道長和衣躺在床上，嘀咕道：「紅袍，怒目金剛……」
「赤發還是黑髮？」
姜謹言說道：「赤發。」
「那是佛教裡面的不動明王，手裡拿著的應該是長劍不是長刀，你問這個幹什麼？」
「什麼情況下，會動用不動明王來殺人？」姜謹言繼續問道。
老道人一骨碌爬了起來，「不動明王怎麼會殺人，他只會除惡，你是不是做了噩夢？」
姜謹言也不能確定，「如果有兩丈高，身穿紅袍，赤發，手執長刀，看著不像是真人，那會是什麼？」
老道人像是記起了什麼，「幼時我倒是聽你師祖說過，那是金剛傀，是佛家的護身傀，道門也有，叫大力士，力大無窮，可以搬運重物，點了靈性的，甚至可以上陣殺敵，唯有污穢之物才能破除。
不過佛道兩家如今式微，這些製作方法跟驅使法門也早就失傳了。」
「師傅，廟裡養過貓嗎？黑貓？」
「不曾，那些小東西，來了又走，沒人養。」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了。」
老道人繼續躺下，嘴裡念念有詞，是在念靜心咒。
姜謹言腦子昏沉，聽著帶著韻味的吟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晨光從天窗照了進來，又分割成不同的光束，柔和跳動著，帶著些許塵埃。
姜謹言坐了起來，套上老棉襖、老棉褲，綁好襪子，移到床邊，彎腰俯首，把老棉鞋給套在腳上。
睡了一個好覺，他只覺得神清目明，就連身體都輕鬆了不少。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吱呀」一聲，光亮照了進來，戶外其實還沒完全天光，半明半暗。
院子裡一茬綠油油的菜地，旁邊是灶台間，有炊煙在晨光里冉冉升空再散去。
如果記憶沒錯，現在是1919年1月21號，今日大寒，離新年還差十天。
道人們對老黃曆都記得很清楚。
想到此處，翻看上一年的黃本子，已經撕的只剩下幾頁紙了，看了看，臘月20，大寒，雞日沖兔煞東。
好巧不巧他屬兔，老道人也屬兔，隔了三輪。
今天大凶啊。
姜謹言走到灶台間，老道人正在後面生火，一邊放柴火，一邊搖著扇子，火光照亮了他蒼老的臉龐。
這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每年放假他都會回爺爺家，爺爺家在農村，早年也是這種大鍋台，需要生火造飯，奶奶很早就不在了，家裡家外都是老頭一個人操持。
「你咋起來了？身子爽利了不？我熬了藥粥一會兒就好。」老道人絮叨的臉跟記憶里的爺爺逐漸在重疊。
姜謹言的眼角微紅。
「我好差不多了，過來看看有啥需要幫忙的。」
天空深處有雪沫撒了下來，落在地上，迅速消融，不消片刻，空中雪沫變成了雪花，飄飄揚揚地落在院子裡。
地面跟瓦頂上，很快就積起了一層白。
室內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謹言只覺得身上的被褥也不頂事了，周身發冷。
他摸了摸額頭，額頭滾燙，四肢發酸。
他掙扎著起來，看了一眼，果然火盆子裡的火熄了，得加炭進去，不然這條小命就要葬送在這裡了。
隨即，他聽到了動靜。
有人踩著積雪在往裡走……
姜謹言環顧四周，室內沒有趁手的武器。
不一會兒，庭院裡傳來了老道聲音，「謹言、謹言。」
他剛鬆了一口氣，又聽到了老道驚慌的叫嚷：
「你是誰？
謹言、跑啊。」
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就是物體壓著雪地的聲音傳來。
姜謹言搖晃著走到門口，腦子裡似乎有人在說著話，他聽得不真切，拍了拍腦袋。
門打開，戶外沒有想像中那麼黑，白雪反著光，將一切都照得分明。
一個紅袍高個子男人，面色醬紅，如同怒目金剛一樣，手執一桿長刀，大喇喇地站在院子裡。
滿天飛雪中，老道人倒在菜園子旁，地上散落著草藥包，跟一個束起來的油布傘，紅色的血蔓延開來，一盞紅燈籠傾倒，紙面燃燒著，噼啪作響，火光里，老道的眼睛似乎在朝他看……渾濁如死魚珠子。
姜謹言覺得自己腦子燒糊塗了，已經出現了幻覺。
高個子男人，怒目獠牙，不像是真實的人類，只一瞬間就來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視線騰空，又落下，紅色、白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幅很美的油畫。
姜謹言做了個夢。
他夢到自己穿越了，成了另一個也叫姜謹言的少年，他跪坐在蒲團上，旁邊趴著一隻玄貓，無精打采、氣息奄奄。
「沒有命了。」少年在喃喃自語。
「我不能坐以待斃。」
他在地面畫了一道符文。
符文亮起，玄貓叫了一聲：「喵……」
一人一貓一起抬頭，目光看向了姜謹言……
姜謹言只覺得腦子裡像被萬根針扎過，疼得瞬間醒了過來。
他喘著粗氣睜開眼睛。
旁邊是那盞熟悉的煤油燈。
老道人睜開惺忪的眼睛，伸手搭在他的額頭上，隨即露出了驚喜之色，「無量天尊，謹言你可算是退燒了。」
姜謹言視線聚焦，瞳孔猛縮，驚駭出聲，「你，你不是……」
老道人借著微弱的火光看了他一眼，「做惡夢了吧。」
他移開身上的棉被，摸索著起身，套上鞋子，「先喝杯水，藥快吃完了，我明天上午去一趟縣城。」
門「吱呀」一聲開了，夜風灌了進來，透著一股涼氣，室內的炭火差點被吹滅，又「吱呀」一聲合上了。
老道人再次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茶壺跟一個杯子。
姜謹言這才發現自己口乾舌燥，灌了兩杯熱水後，這才消減了一點。
老道人給他拿了條毛巾，「擦擦汗，濕衣服脫了，明早我給你洗了。」
上回姜謹言醒來，兩人倒是沒有說過這麼多話。
上回？
姜謹言怔了一下，他死過一回了。
油燈的燈芯被撥亮，老道人在廚里翻找出一套粗布里衫出來，放在他床頭。
抱著自己的被子往外走。
「師傅，要不，你就在我屋裡睡吧。」
火盆子只有一個，老道長現在回去，那屋子估摸著就跟冰窟窿差不多。
「哎，行。」老道人的頭髮散落在肩上，披著棉襖，搖晃著把被褥放回原地。
姜謹言換了身乾爽的衣服，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縮回被褥里，視線看著跳動的火燭，老道人把煤油燈火光弄小，也躺了下來。
「師傅，你知不知道有個神像，穿紅袍，長得跟怒目金剛一樣，手裡喜歡拿著一把長刀？」
老道長和衣躺在床上，嘀咕道：「紅袍，怒目金剛……」
「赤發還是黑髮？」
姜謹言說道：「赤發。」
「那是佛教裡面的不動明王，手裡拿著的應該是長劍不是長刀，你問這個幹什麼？」
「什麼情況下，會動用不動明王來殺人？」姜謹言繼續問道。
老道人一骨碌爬了起來，「不動明王怎麼會殺人，他只會除惡，你是不是做了噩夢？」
姜謹言也不能確定，「如果有兩丈高，身穿紅袍，赤發，手執長刀，看著不像是真人，那會是什麼？」
老道人像是記起了什麼，「幼時我倒是聽你師祖說過，那是金剛傀，是佛家的護身傀，道門也有，叫大力士，力大無窮，可以搬運重物，點了靈性的，甚至可以上陣殺敵，唯有污穢之物才能破除。
不過佛道兩家如今式微，這些製作方法跟驅使法門也早就失傳了。」
「師傅，廟裡養過貓嗎？黑貓？」
「不曾，那些小東西，來了又走，沒人養。」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了。」
老道人繼續躺下，嘴裡念念有詞，是在念靜心咒。
姜謹言腦子昏沉，聽著帶著韻味的吟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晨光從天窗照了進來，又分割成不同的光束，柔和跳動著，帶著些許塵埃。
姜謹言坐了起來，套上老棉襖、老棉褲，綁好襪子，移到床邊，彎腰俯首，把老棉鞋給套在腳上。
睡了一個好覺，他只覺得神清目明，就連身體都輕鬆了不少。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吱呀」一聲，光亮照了進來，戶外其實還沒完全天光，半明半暗。
院子裡一茬綠油油的菜地，旁邊是灶台間，有炊煙在晨光里冉冉升空再散去。
如果記憶沒錯，現在是1919年1月21號，今日大寒，離新年還差十天。
道人們對老黃曆都記得很清楚。
想到此處，翻看上一年的黃本子，已經撕的只剩下幾頁紙了，看了看，臘月20，大寒，雞日沖兔煞東。
好巧不巧他屬兔，老道人也屬兔，隔了三輪。
今天大凶啊。
姜謹言走到灶台間，老道人正在後面生火，一邊放柴火，一邊搖著扇子，火光照亮了他蒼老的臉龐。
這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每年放假他都會回爺爺家，爺爺家在農村，早年也是這種大鍋台，需要生火造飯，奶奶很早就不在了，家裡家外都是老頭一個人操持。
「你咋起來了？身子爽利了不？我熬了藥粥一會兒就好。」老道人絮叨的臉跟記憶里的爺爺逐漸在重疊。
姜謹言的眼角微紅。
「我好差不多了，過來看看有啥需要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