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融入
孫小光已經在那兒忙活了，他支起個小炭爐，上面架著鐵鍋，正往鍋里倒清水，旁邊木板上擺著幾條處理乾淨的鯧魚，還有一些干海帶、醃菜。
「韓大哥來得正好」，孫小光見江源過來了，抬頭笑著打招呼道。
「幫我切一下海帶絲，要細些，魚我來煎——這活兒我有心得，火候把握不好容易碎」。
江源笑了笑接過刀和海帶，刀是普通的廚刀，但磨得鋒利，他邊切邊問：「在船上做飯，和陸上有什麼不同？」。
「那可差遠了」，孫小光往鍋里滴了幾滴油，等油熱了，小心地將魚滑進去。
「首先火候難控，船一晃，火苗就亂竄，其次淡水金貴，不能像在岸上那樣隨便用。再有就是食材——新鮮蔬菜帶不了幾天，主要靠乾菜、醃菜和魚獲」。
魚在鍋里發出「滋滋」聲，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孫小光用鍋鏟輕輕撥動，動作嫻熟，看得出來是一個老手，他邊撥邊說道：「不過也有好處。海上有些海藻、貝類，稍微處理就是美味。
等到了黑珊瑚礁，如果運氣好摸到『翡翠貝』，我煮湯給你喝，那鮮味……嘖嘖」。
江源見這年輕人雖然修為不高，但是為人卻十分友善，不由對他有了些好感，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配合，不到兩刻鐘，午飯就準備好了：烤得微焦的麵餅、煎得金黃的鯧魚、一鍋海帶魚湯，還有一小碟孫小光自製的醃鹹菜。
五人圍著前甲板坐下，趙岩先盛了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笑道：「小光這手藝沒得說，每次出海就指著這口湯提神」。
柳文舟掰開麵餅，夾了塊魚肉進去，又夾了口鹹菜，笑道：「我就好這口鹹菜，特別清脆酸爽，小光果然有一手，你可是咱們小隊的靈魂呀」。
孫小光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柳叔，你都夸的我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會這些，其他的還得靠你們」。
蘇艷吃得安靜，小口喝湯，偶爾夾點魚肉和鹹菜，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很虔誠，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專注的事，不浪費哪怕一點糧食。
江源嘗了嘗魚湯，湯色奶白，鮮味醇厚，帶著海帶特有的滑潤感，的確是堪比大廚的手藝，常年在海上漂泊，每日有這麼一口美食，也能部分提振團隊士氣。
「照這個速度，三天後未時左右能到黑珊瑚礁外圍」，趙岩邊吃邊說。
「到了以後先不急著下網，得繞一圈看看情況，最近那地方不太平，除了刀鰭鯊，聽說還有鐵頭船的人活動」。
「鐵頭船？」，江源問。
柳文舟臉色沉了沉道：「一夥專搶落單漁船的海匪。船頭包鐵，速度快，敢玩命。上個月「老海鷗」那隊就碰上了，貨被搶了一半，人還傷了兩個」。
「他們敢在這麼近的海域動手？」，江源皺眉，黑珊瑚礁離望海驛不算遠，按理說應該有基本的秩序。
「有什麼不敢的？」，趙岩放下碗，抹了把嘴，「這望海驛是李家和南宮家的地盤，只要你在碼頭上不要太過分，就不會有人管你，一旦離開了碼頭到了海上，可就算是法外之地了，是生是死全憑實力」。
蘇艷將魚湯喝完，輕輕的放下碗筷，突然插話：「昨天在酒館，我聽到個消息」。
她頓了頓，等大家都看過來，才繼續道，「金鱗商會一支運送寒鐵礦石的船隊，五天前在迷霧海邊緣被劫了，商會懸賞八百靈石找線索，但沒人敢接」。
「八百靈石？」，孫小光倒吸口氣，「那得是多大的事？」。
「所以這段時間海上只會更亂」，趙岩沉聲道。
「商會吃了虧，肯定要找回場子，他們會施壓，會清剿，會報復——這段時間，所有在海上跑的人，都得格外小心」。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江源默默喝著湯，腦中快速梳理信息，金鱗商會背靠南宮家，這些嵐州大勢力的角力，看來已經蔓延到了海上。
混亂，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水越渾，他探查長寧島的行動就越不容易被注意。
飯後，眾人收拾妥當，趙岩繼續掌舵，柳文舟檢查船體各處，孫小光清洗鍋具，蘇艷則爬上桅杆瞭望台——那裡有個簡易的木籃，能俯瞰周圍數裏海面。
江源被安排整理漁具，他蹲在船艙里，將一堆堆漁網、浮標、鉛墜分門別類放好，這些工具都用得舊了，但保養得當，該修補的地方都仔細補過。
小船就這樣在海中晃晃悠悠到了夜間。
夜色很快如濃墨潑灑，徹底吞沒了天海交界。
白日裡深藍的海面現在已經是一望不見底的漆黑，只有『浪里梭』船頭那盞風燈，在無邊的黑暗中搖出一團昏黃脆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丈許方圓的甲板。
主帆早已降下，只留一面三角小帆吃住風，穩住船身。
好在離港口並未多遠，風不大，浪也不大，但卻細微綿長，船體隨之緩慢起伏。
值夜安排是兩人一組，每兩個時辰輪換，第一班是趙岩與江源。
其餘人各自歇下，所謂「艙室」，不過是船身中段一處用木板草草隔出的低矮空間，鋪著幾張浸著海鹽潮氣的舊草蓆和薄褥。
柳文舟與孫小光擠了進去，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蘇艷卻未進艙，她將斗篷裹緊，抱著她那把用油布包好的弩，靠坐在舵台旁的陰影里，閉目養神。
她說她習慣聽著海浪聲入睡。
趙岩和江源相對坐在甲板上，遞給他一個皮質水囊，江源拔開塞子，一股濃烈辛辣的氣味混著酒香散開。
「喝一口？自家釀的『海火燒』，勁兒沖，能驅濕氣，也能提神」。
江源喝了一口，只覺得一口火辣辣的熱氣從咽喉直入腹內，辛辣如刀，隨後一股暖流擴散全身，確實十分勁道。
他隨後將酒囊遞還給了趙岩。
跳動的火光映著這位疤臉隊長粗糲的臉，那道從眉骨斜劃至顴骨的舊疤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卻平靜，甚至透著一股歷經風浪後的溫和。
「趙哥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了？」，江源望著漆黑的海面，隨意問道。
「記不清了，十幾年了吧！」趙岩抿了一口酒，咂咂嘴，目光也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咱從小沒啥資源和天賦，出身貧苦，名門大派是沒指望的，連大點的家族也不無門無路，
只能當個散修。
十幾歲就和我爹跟著別人駕船出海，掙些靈石，在碎星灘撈鐵砂，在鬼哭礁外圍下粘網。後來我爹沒了，我就自己暗暗攢錢，
從一條小小舢板，慢慢換成稍大點的漁船，再後來，才有了這條浪里梭」。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像在敘述一件久遠而尋常的事。
「海上討生活，看著自在，天高海闊的。其實啊，每一步都得用命去掂量，風暴、暗礁、妖獸、海匪……這些看得見的兇險，躲多了，總能摸出點門道」。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更怕的，是那些藏在平靜底下的東西——突然轉向的暗流，白天溫順入夜發狂的鬼面水母，突然從海邊伸出巨大觸手將人拖到海里的八爪玄章....還有……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到了要命關頭，卻能在你的後心亮刀子的人心」。
江源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海風帶著寒意，從領口鑽入。
沒想到這個趙岩竟然還是一位頗為勵志型的人物，能靠著自己的努力在海上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了，還能攢下這一搜小船，聚起這幾個隊友，已經相當不錯了。
「韓大哥來得正好」，孫小光見江源過來了，抬頭笑著打招呼道。
「幫我切一下海帶絲，要細些，魚我來煎——這活兒我有心得，火候把握不好容易碎」。
江源笑了笑接過刀和海帶，刀是普通的廚刀，但磨得鋒利，他邊切邊問：「在船上做飯，和陸上有什麼不同？」。
「那可差遠了」，孫小光往鍋里滴了幾滴油，等油熱了，小心地將魚滑進去。
「首先火候難控，船一晃，火苗就亂竄，其次淡水金貴，不能像在岸上那樣隨便用。再有就是食材——新鮮蔬菜帶不了幾天，主要靠乾菜、醃菜和魚獲」。
魚在鍋里發出「滋滋」聲，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孫小光用鍋鏟輕輕撥動，動作嫻熟，看得出來是一個老手，他邊撥邊說道：「不過也有好處。海上有些海藻、貝類，稍微處理就是美味。
等到了黑珊瑚礁，如果運氣好摸到『翡翠貝』，我煮湯給你喝，那鮮味……嘖嘖」。
江源見這年輕人雖然修為不高，但是為人卻十分友善，不由對他有了些好感，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配合，不到兩刻鐘，午飯就準備好了：烤得微焦的麵餅、煎得金黃的鯧魚、一鍋海帶魚湯，還有一小碟孫小光自製的醃鹹菜。
五人圍著前甲板坐下，趙岩先盛了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笑道：「小光這手藝沒得說，每次出海就指著這口湯提神」。
柳文舟掰開麵餅，夾了塊魚肉進去，又夾了口鹹菜，笑道：「我就好這口鹹菜，特別清脆酸爽，小光果然有一手，你可是咱們小隊的靈魂呀」。
孫小光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柳叔，你都夸的我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會這些，其他的還得靠你們」。
蘇艷吃得安靜，小口喝湯，偶爾夾點魚肉和鹹菜，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很虔誠，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專注的事，不浪費哪怕一點糧食。
江源嘗了嘗魚湯，湯色奶白，鮮味醇厚，帶著海帶特有的滑潤感，的確是堪比大廚的手藝，常年在海上漂泊，每日有這麼一口美食，也能部分提振團隊士氣。
「照這個速度，三天後未時左右能到黑珊瑚礁外圍」，趙岩邊吃邊說。
「到了以後先不急著下網，得繞一圈看看情況，最近那地方不太平，除了刀鰭鯊，聽說還有鐵頭船的人活動」。
「鐵頭船？」，江源問。
柳文舟臉色沉了沉道：「一夥專搶落單漁船的海匪。船頭包鐵，速度快，敢玩命。上個月「老海鷗」那隊就碰上了，貨被搶了一半，人還傷了兩個」。
「他們敢在這麼近的海域動手？」，江源皺眉，黑珊瑚礁離望海驛不算遠，按理說應該有基本的秩序。
「有什麼不敢的？」，趙岩放下碗，抹了把嘴，「這望海驛是李家和南宮家的地盤，只要你在碼頭上不要太過分，就不會有人管你，一旦離開了碼頭到了海上，可就算是法外之地了，是生是死全憑實力」。
蘇艷將魚湯喝完，輕輕的放下碗筷，突然插話：「昨天在酒館，我聽到個消息」。
她頓了頓，等大家都看過來，才繼續道，「金鱗商會一支運送寒鐵礦石的船隊，五天前在迷霧海邊緣被劫了，商會懸賞八百靈石找線索，但沒人敢接」。
「八百靈石？」，孫小光倒吸口氣，「那得是多大的事？」。
「所以這段時間海上只會更亂」，趙岩沉聲道。
「商會吃了虧，肯定要找回場子，他們會施壓，會清剿，會報復——這段時間，所有在海上跑的人，都得格外小心」。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江源默默喝著湯，腦中快速梳理信息，金鱗商會背靠南宮家，這些嵐州大勢力的角力，看來已經蔓延到了海上。
混亂，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水越渾，他探查長寧島的行動就越不容易被注意。
飯後，眾人收拾妥當，趙岩繼續掌舵，柳文舟檢查船體各處，孫小光清洗鍋具，蘇艷則爬上桅杆瞭望台——那裡有個簡易的木籃，能俯瞰周圍數裏海面。
江源被安排整理漁具，他蹲在船艙里，將一堆堆漁網、浮標、鉛墜分門別類放好，這些工具都用得舊了，但保養得當，該修補的地方都仔細補過。
小船就這樣在海中晃晃悠悠到了夜間。
夜色很快如濃墨潑灑，徹底吞沒了天海交界。
白日裡深藍的海面現在已經是一望不見底的漆黑，只有『浪里梭』船頭那盞風燈，在無邊的黑暗中搖出一團昏黃脆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丈許方圓的甲板。
主帆早已降下，只留一面三角小帆吃住風，穩住船身。
好在離港口並未多遠，風不大，浪也不大，但卻細微綿長，船體隨之緩慢起伏。
值夜安排是兩人一組，每兩個時辰輪換，第一班是趙岩與江源。
其餘人各自歇下，所謂「艙室」，不過是船身中段一處用木板草草隔出的低矮空間，鋪著幾張浸著海鹽潮氣的舊草蓆和薄褥。
柳文舟與孫小光擠了進去，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蘇艷卻未進艙，她將斗篷裹緊，抱著她那把用油布包好的弩，靠坐在舵台旁的陰影里，閉目養神。
她說她習慣聽著海浪聲入睡。
趙岩和江源相對坐在甲板上，遞給他一個皮質水囊，江源拔開塞子，一股濃烈辛辣的氣味混著酒香散開。
「喝一口？自家釀的『海火燒』，勁兒沖，能驅濕氣，也能提神」。
江源喝了一口，只覺得一口火辣辣的熱氣從咽喉直入腹內，辛辣如刀，隨後一股暖流擴散全身，確實十分勁道。
他隨後將酒囊遞還給了趙岩。
跳動的火光映著這位疤臉隊長粗糲的臉，那道從眉骨斜劃至顴骨的舊疤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卻平靜，甚至透著一股歷經風浪後的溫和。
「趙哥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了？」，江源望著漆黑的海面，隨意問道。
「記不清了，十幾年了吧！」趙岩抿了一口酒，咂咂嘴，目光也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咱從小沒啥資源和天賦，出身貧苦，名門大派是沒指望的，連大點的家族也不無門無路，
只能當個散修。
十幾歲就和我爹跟著別人駕船出海，掙些靈石，在碎星灘撈鐵砂，在鬼哭礁外圍下粘網。後來我爹沒了，我就自己暗暗攢錢，
從一條小小舢板，慢慢換成稍大點的漁船，再後來，才有了這條浪里梭」。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像在敘述一件久遠而尋常的事。
「海上討生活，看著自在，天高海闊的。其實啊，每一步都得用命去掂量，風暴、暗礁、妖獸、海匪……這些看得見的兇險，躲多了，總能摸出點門道」。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更怕的，是那些藏在平靜底下的東西——突然轉向的暗流，白天溫順入夜發狂的鬼面水母，突然從海邊伸出巨大觸手將人拖到海里的八爪玄章....還有……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到了要命關頭，卻能在你的後心亮刀子的人心」。
江源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海風帶著寒意，從領口鑽入。
沒想到這個趙岩竟然還是一位頗為勵志型的人物，能靠著自己的努力在海上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了，還能攢下這一搜小船，聚起這幾個隊友，已經相當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