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組隊（1）
海猴子酒館坐落於望海驛碼頭西區與棚戶區交界的「三岔口」。
這裡是海港秩序與混亂的模糊地帶——向東百丈是相對規整的碼頭作業區，向西則蔓延著迷宮般的簡陋棚屋和污水橫流的小巷。
酒館是一座兩層半的陳舊木樓，整體向海面方向傾斜約三度，仿佛隨時會被海風吹倒，卻又奇蹟般屹立了數十年。
酒館門前的窄街永遠是濕漉漉的，混合著海水和不明污水的痕跡。
對面是一家鐵匠鋪，終日傳來「叮噹」的打鐵聲和淬火的「嗤嗤」聲，隔壁則是賣廉價傷藥和符紙的「老何藥鋪」，門帘上畫著詭異的草藥圖案。
還不到午時，海猴子酒館就已經人聲鼎沸。
江源推開門，混雜著汗臭、酒氣、烤魚腥味和潮濕海風的熱浪撲面而來。
粗野的叫罵、亢奮的討價還價、杯盤碰撞的脆響、還有角落裡不成調的嘶啞漁歌。
一樓大廳寬敞而雜亂，粗糙的原木桌凳擠擠挨挨。
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黑，掛著些風乾的魚頭、破損的漁網、甚至幾柄鏽跡斑斑的魚叉作為裝飾。
最顯眼的仍是那塊幾乎占滿整面牆的厚木黑板，上面用白色石粉寫滿了密麻麻的招募信息，不斷有人擠到前面，抄錄、塗抹、爭論。
江源壓低斗笠，在門口略一停頓，目光如平靜的水流滑過全場，見此時酒館裡早已經坐滿了各式各樣的散修。
「哎呀，客官快裡面坐，小二，把客官帶過去，上酒！」，一個四十餘歲風韻猶存身材豐滿，穿一身洗得發暗的絳紅色粗布裙，繫著油膩圍裙的女子從櫃檯後邊轉出，笑語吟吟的迎了上來，殷勤招呼道。
正是海猴子酒館的老闆娘紅姑。
江源眯眼一看，竟然是鍊氣五層的修為，不過江源知道能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開這樣一個類似後世底層勞力中介的酒館，背後定然不簡單。
一個在一樓大廳內各處跑堂的店小二飛速跑了過來，擦了擦手道：「客官裡面請」。
「找一個靠窗的角落！」，江源言簡意賅的回道。
「好嘞！您這邊請」，店小二當先引路，一路將江源引到了一個靠牆的角落空位坐下，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全場，又不易被注意。
他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海風燒」和一碟鹽水煮豆和一盤辣炒花蛤，慢慢啜飲起來，耳朵卻高高豎起，捕捉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零碎信息。
「……『黑箭號』招兩個護衛，去沉船灣外圍，來回七天，鍊氣四層以上，有傢伙的優先，日結五靈石……」。
「……收購活體『螢光水母』，要拳頭大小以上，完整無傷，每隻三靈石……」。
「……組隊去『碎星灘』淘『潮汐鐵砂』，已有四人，缺個懂淬火的……」
信息蕪雜，大多是小打小鬧。江源耐心聽著，心中卻在快速篩選：沉船灣方向偏離銀魚島；碎星灘太近，沒什麼價值。
他的目標是找到一支前往銀魚島附近海域、有一定實力又不過分扎眼的隊伍。
江源一邊慢悠悠的喝著酒，一邊悄悄的觀察著酒館內的各個角落的信息。
靠近櫃檯的一桌坐著五個修士，衣著統一，皆是深藍短打，腰間佩著制式長刀。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鍊氣六層修為，正慢條斯理地喝茶。桌旁立著塊木牌，上書「金鱗商會護衛隊招人，鍊氣五層以上優先，月俸二十靈石」。
周圍聚著幾個散修在詢問，那中年人愛答不理，偶爾抬眼打量一下，又搖搖頭——顯然要求頗高。
另一邊，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圍坐一桌，桌上堆著空酒罈。為首的是個粗豪的漢子，鍊氣五層，嗓門大得震耳：「……去『鬼哭礁』撈沉船貨！
已經探明了，是條百年前的商船，至少還有三成貨艙完好！還缺兩個敢下水的，鍊氣四層以上，分兩成收穫！」。
幾個年輕散修被他說得心動，卻又猶豫——鬼哭礁那地方以暗流和凶獸聞名，不是善地。
靠窗處，一個白髮老修士獨自坐著，面前攤開張泛黃的海圖。他面前的小木板上寫著：「招同行者，探『迷霧海』邊緣遺蹟，需懂古篆文或陣法基礎，修為不限，所得平分」。
字跡清秀，與老修士枯槁的手形成對比。
偶爾有人駐足觀看，多是搖頭離開——迷霧海那種地方，進去十個能出來三個就算不錯，何況還要懂什麼古篆文。
廳堂中央最熱鬧，七八支小隊各自占據一兩張桌子，木牌、布條上寫著招募信息，隊長扯著嗓子吆喝，應徵者討價還價，亂鬨鬨一片。
正聽著，廳堂西北角的一陣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桌坐著四個人，為首的漢子看起來頗為正氣約莫四十出頭，右臉上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頗有風霜之色，鍊氣五層修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面前橫著一柄厚背砍刀。
那漢子右手邊坐著個有幾分書卷氣的中年文士，鍊氣四層，背著一面邊緣有些變形的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圓盾，壯漢正低頭檢查盾牌內側的綁帶，動作仔細。
左手邊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鍊氣三層，面容清秀些，腰間掛著一串皮囊和小罐，手指細長乾淨——像是個處理材料的熟手，或者懂些煉藥知識。
背對江源的那人，從身形看是個女子，她穿著深藍色衣裙，一頭黑髮簡單束在腦後。
背上負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具——弩身呈流線型，比尋常手弩長出一截，弩臂上刻著淡青色風紋，鍊氣四層修為。
此刻，那疤臉漢子正低聲說著什麼，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年輕男子時而點頭，時而補充兩句。中年書生偶爾插幾句話。
那女修大部分時間沉默，只偶爾說一兩句，聲音清冷悅耳。
他們的桌上也立著個小木牌，字跡工整：「『破浪小隊』招一人，去黑珊瑚礁捕銀線魚，需鍊氣四層以上，月余往返，收穫按勞分配」。
黑珊瑚礁——江源心中一凜。那地方正在銀魚島西南不足百里處，是銀線魚群近期活躍的區域。
更重要的是，從黑珊瑚礁繼續向西南航行百餘海里，就是長寧島外圍海域。
這支隊伍看起來實力不算強——一個鍊氣五層帶三個三四層，在廳堂里只能算中等偏下。但他們有幾點讓江源留意：
第一，四人之間的默契。那為首的疤臉漢子說話時，另外三人很自然地調整坐姿，形成互相照應的角度，
年輕男子遞水壺時，疤臉漢子接得很順手，看都沒看——這是長期合作才有的默契。
第二，裝備實用，保養得當。疤臉漢子的刀雖舊，但卻保養的很好；壯漢的盾牌雖有破損，但內側綁帶加固過；
女修的弩具擦得很乾淨，箭囊里露出的箭羽整齊；年輕男子的藥囊分類清楚，標籤工整。
第三，招募要求實在，「按勞分配」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許諾實在，木牌上沒寫什麼「機緣」「造化」之類的空話，就是老老實實捕魚賺靈石。
江源又觀察了片刻。
鄰桌一支五人的隊伍也在招人，隊長是個鍊氣六層的粗豪漢子，嗓門大，吹噓著上次出海獵殺了一頭「鐵甲龜王」，許諾「跟著老子有肉吃」。
但江源注意到，他那幾個隊員神色間有些不自然，彼此交流很少，倒像是臨時湊起來的。
另一支隊伍裝備精良，隊長鍊氣六層，招募牌上寫著「探索迷霧海外圍，尋古修士洞府，鍊氣五層以上，陣法、符籙專長者優先」。
圍了不少人，但隊長挑挑揀揀，問的都是「會什麼特殊功法」「有沒有家傳秘術」之類的，對基礎的水性、協作反而不太在意。
江源收回目光。
廳堂里的隊伍大抵也就分這幾類：商會護衛隊待遇好但門檻高，且受約束大；臨時湊的野隊風險高，信任基礎薄弱；
探索遺蹟或獵殺高階妖獸的隊伍實力強，但危險係數也大，且往往對隊員有特殊要求。
相比之下，那支「破浪小隊」顯得格外踏實。
實力不強，意味著不會主動招惹大麻煩；隊員間有默契，意味著在海上更可靠；目標明確：捕銀線魚，意味著行程可預測，方便江源在適當時機「脫隊」去探查長寧島。
他喝了一口海風燒，慢慢起身走了過去。
這裡是海港秩序與混亂的模糊地帶——向東百丈是相對規整的碼頭作業區，向西則蔓延著迷宮般的簡陋棚屋和污水橫流的小巷。
酒館是一座兩層半的陳舊木樓，整體向海面方向傾斜約三度，仿佛隨時會被海風吹倒，卻又奇蹟般屹立了數十年。
酒館門前的窄街永遠是濕漉漉的，混合著海水和不明污水的痕跡。
對面是一家鐵匠鋪，終日傳來「叮噹」的打鐵聲和淬火的「嗤嗤」聲，隔壁則是賣廉價傷藥和符紙的「老何藥鋪」，門帘上畫著詭異的草藥圖案。
還不到午時，海猴子酒館就已經人聲鼎沸。
江源推開門，混雜著汗臭、酒氣、烤魚腥味和潮濕海風的熱浪撲面而來。
粗野的叫罵、亢奮的討價還價、杯盤碰撞的脆響、還有角落裡不成調的嘶啞漁歌。
一樓大廳寬敞而雜亂，粗糙的原木桌凳擠擠挨挨。
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黑，掛著些風乾的魚頭、破損的漁網、甚至幾柄鏽跡斑斑的魚叉作為裝飾。
最顯眼的仍是那塊幾乎占滿整面牆的厚木黑板，上面用白色石粉寫滿了密麻麻的招募信息，不斷有人擠到前面，抄錄、塗抹、爭論。
江源壓低斗笠，在門口略一停頓，目光如平靜的水流滑過全場，見此時酒館裡早已經坐滿了各式各樣的散修。
「哎呀，客官快裡面坐，小二，把客官帶過去，上酒！」，一個四十餘歲風韻猶存身材豐滿，穿一身洗得發暗的絳紅色粗布裙，繫著油膩圍裙的女子從櫃檯後邊轉出，笑語吟吟的迎了上來，殷勤招呼道。
正是海猴子酒館的老闆娘紅姑。
江源眯眼一看，竟然是鍊氣五層的修為，不過江源知道能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開這樣一個類似後世底層勞力中介的酒館，背後定然不簡單。
一個在一樓大廳內各處跑堂的店小二飛速跑了過來，擦了擦手道：「客官裡面請」。
「找一個靠窗的角落！」，江源言簡意賅的回道。
「好嘞！您這邊請」，店小二當先引路，一路將江源引到了一個靠牆的角落空位坐下，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全場，又不易被注意。
他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海風燒」和一碟鹽水煮豆和一盤辣炒花蛤，慢慢啜飲起來，耳朵卻高高豎起，捕捉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零碎信息。
「……『黑箭號』招兩個護衛，去沉船灣外圍，來回七天，鍊氣四層以上，有傢伙的優先，日結五靈石……」。
「……收購活體『螢光水母』，要拳頭大小以上，完整無傷，每隻三靈石……」。
「……組隊去『碎星灘』淘『潮汐鐵砂』，已有四人，缺個懂淬火的……」
信息蕪雜，大多是小打小鬧。江源耐心聽著，心中卻在快速篩選：沉船灣方向偏離銀魚島；碎星灘太近，沒什麼價值。
他的目標是找到一支前往銀魚島附近海域、有一定實力又不過分扎眼的隊伍。
江源一邊慢悠悠的喝著酒，一邊悄悄的觀察著酒館內的各個角落的信息。
靠近櫃檯的一桌坐著五個修士，衣著統一，皆是深藍短打，腰間佩著制式長刀。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鍊氣六層修為，正慢條斯理地喝茶。桌旁立著塊木牌，上書「金鱗商會護衛隊招人，鍊氣五層以上優先，月俸二十靈石」。
周圍聚著幾個散修在詢問，那中年人愛答不理，偶爾抬眼打量一下，又搖搖頭——顯然要求頗高。
另一邊，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圍坐一桌，桌上堆著空酒罈。為首的是個粗豪的漢子，鍊氣五層，嗓門大得震耳：「……去『鬼哭礁』撈沉船貨！
已經探明了，是條百年前的商船，至少還有三成貨艙完好！還缺兩個敢下水的，鍊氣四層以上，分兩成收穫！」。
幾個年輕散修被他說得心動，卻又猶豫——鬼哭礁那地方以暗流和凶獸聞名，不是善地。
靠窗處，一個白髮老修士獨自坐著，面前攤開張泛黃的海圖。他面前的小木板上寫著：「招同行者，探『迷霧海』邊緣遺蹟，需懂古篆文或陣法基礎，修為不限，所得平分」。
字跡清秀，與老修士枯槁的手形成對比。
偶爾有人駐足觀看，多是搖頭離開——迷霧海那種地方，進去十個能出來三個就算不錯，何況還要懂什麼古篆文。
廳堂中央最熱鬧，七八支小隊各自占據一兩張桌子，木牌、布條上寫著招募信息，隊長扯著嗓子吆喝，應徵者討價還價，亂鬨鬨一片。
正聽著，廳堂西北角的一陣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桌坐著四個人，為首的漢子看起來頗為正氣約莫四十出頭，右臉上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頗有風霜之色，鍊氣五層修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面前橫著一柄厚背砍刀。
那漢子右手邊坐著個有幾分書卷氣的中年文士，鍊氣四層，背著一面邊緣有些變形的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圓盾，壯漢正低頭檢查盾牌內側的綁帶，動作仔細。
左手邊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鍊氣三層，面容清秀些，腰間掛著一串皮囊和小罐，手指細長乾淨——像是個處理材料的熟手，或者懂些煉藥知識。
背對江源的那人，從身形看是個女子，她穿著深藍色衣裙，一頭黑髮簡單束在腦後。
背上負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具——弩身呈流線型，比尋常手弩長出一截，弩臂上刻著淡青色風紋，鍊氣四層修為。
此刻，那疤臉漢子正低聲說著什麼，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年輕男子時而點頭，時而補充兩句。中年書生偶爾插幾句話。
那女修大部分時間沉默，只偶爾說一兩句，聲音清冷悅耳。
他們的桌上也立著個小木牌，字跡工整：「『破浪小隊』招一人，去黑珊瑚礁捕銀線魚，需鍊氣四層以上，月余往返，收穫按勞分配」。
黑珊瑚礁——江源心中一凜。那地方正在銀魚島西南不足百里處，是銀線魚群近期活躍的區域。
更重要的是，從黑珊瑚礁繼續向西南航行百餘海里，就是長寧島外圍海域。
這支隊伍看起來實力不算強——一個鍊氣五層帶三個三四層，在廳堂里只能算中等偏下。但他們有幾點讓江源留意：
第一，四人之間的默契。那為首的疤臉漢子說話時，另外三人很自然地調整坐姿，形成互相照應的角度，
年輕男子遞水壺時，疤臉漢子接得很順手，看都沒看——這是長期合作才有的默契。
第二，裝備實用，保養得當。疤臉漢子的刀雖舊，但卻保養的很好；壯漢的盾牌雖有破損，但內側綁帶加固過；
女修的弩具擦得很乾淨，箭囊里露出的箭羽整齊；年輕男子的藥囊分類清楚，標籤工整。
第三，招募要求實在，「按勞分配」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許諾實在，木牌上沒寫什麼「機緣」「造化」之類的空話，就是老老實實捕魚賺靈石。
江源又觀察了片刻。
鄰桌一支五人的隊伍也在招人，隊長是個鍊氣六層的粗豪漢子，嗓門大，吹噓著上次出海獵殺了一頭「鐵甲龜王」，許諾「跟著老子有肉吃」。
但江源注意到，他那幾個隊員神色間有些不自然，彼此交流很少，倒像是臨時湊起來的。
另一支隊伍裝備精良，隊長鍊氣六層，招募牌上寫著「探索迷霧海外圍，尋古修士洞府，鍊氣五層以上，陣法、符籙專長者優先」。
圍了不少人，但隊長挑挑揀揀，問的都是「會什麼特殊功法」「有沒有家傳秘術」之類的，對基礎的水性、協作反而不太在意。
江源收回目光。
廳堂里的隊伍大抵也就分這幾類：商會護衛隊待遇好但門檻高，且受約束大；臨時湊的野隊風險高，信任基礎薄弱；
探索遺蹟或獵殺高階妖獸的隊伍實力強，但危險係數也大，且往往對隊員有特殊要求。
相比之下，那支「破浪小隊」顯得格外踏實。
實力不強，意味著不會主動招惹大麻煩；隊員間有默契，意味著在海上更可靠；目標明確：捕銀線魚，意味著行程可預測，方便江源在適當時機「脫隊」去探查長寧島。
他喝了一口海風燒，慢慢起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