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定策
三日後，子時，萬籟俱靜。
海貝居後院一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密室。燭火將江源獨坐的身影拉長，投在粗糙的石牆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搖曳不定。
江源坐在靠門一側，斗笠早已摘下，露出易容後那張略顯粗獷、帶著風霜之色的臉。
他提前半刻鐘便已在此靜候，此刻正慢慢啜飲著杯中早已涼透的粗茶，目光沉靜，似在養神。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從外推開一道縫隙，一道人影閃身而入，隨即迅速將門掩上、落栓。
來人正是何成，他依舊那副乾瘦昏聵的模樣，但眼神在燭火下卻銳利如鷹，他對江源微微頷首，低聲道：「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兩輕一重、頗有節奏的叩門聲。
何成上前，同樣以特定節奏在門內回應，門栓拉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閃入室內。
當先一人，年約五十餘歲，身材高大魁梧，幾乎要頂到低矮的門框。
滿臉絡腮鬍子如鋼針般虬結，皮膚是常年被海風和日光洗禮出的古銅色，左眉骨上有一道明顯的舊疤，為他粗豪的面相添了幾分悍勇之氣。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氣息沉穩凝實，赫然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他進屋後，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全場，在江源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抱拳，聲音洪亮卻刻意壓低：「韓公子，讓你久等了，還望勿怪，路上遇到點小麻煩」。
這便是王芸口中的「海叔」，王老爺子當年的親隨，在東海闖蕩半生的老海狼。
「海叔客氣了，我也是才到沒多久」，江源起身還禮，語氣平和。
海叔身後那人，則年輕得多，看起來二十四五年紀，身材頎長，面容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眼神沉穩，動作幹練。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腰佩長劍，鍊氣五層修為。
「沈家，淳于坤」，年輕人主動拱手，聲音清朗，「奉家姐之命前來，見過兩位」。
他說話時，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打量了江源和周圍環境，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審慎，卻並無倨傲之色。
這就是沈雪母家的表弟？看起來頗為精明。
江源心中瞭然，向兩人回禮道：「韓立，一路辛苦」。
何成默默地為海叔和淳于坤各倒了一杯粗茶，然後退到門邊陰影處，如同一個真正的老僕。
三人落座，海叔坐了主位，江源與淳于坤分坐兩側。
沒有寒暄，海叔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鐵盒，打開，裡面是一張繪製在堅韌獸皮上的海圖。
他將海圖在桌上鋪開，獸皮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但圖上的線條和標註卻清晰如新，顯然經常被使用和研究。
「時間緊迫，閒話少敘」，海叔的手指粗大有力，點在海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這是我們目前的位置，望海驛」。
他的手指向東移動，划過一片標註著複雜洋流符號和星羅棋布島嶼的區域，「碼頭往東，是東海近海處，各類島嶼頗多，但是由於漲潮的緣故，大多數都不宜居，
相比外海的高階妖獸和海暴橫行，近海處大多都是些1，2階的妖獸，大抵和人類鍊氣中前期差不多」。
「不過......」，海叔停頓片刻之後，看了江源和淳于坤兩人一眼，鄭重地道：「老叔我也算是在東海上闖了些年月，還是願意嘮叨幾句，有時候近海也是會突然冒出幾個3級妖獸和4級妖獸，
3級妖獸修為可比咱們人類修士的鍊氣後期，4級妖獸更是堪比築基期」。
「記住，碰到這兩類妖獸，萬萬不可力敵。
跑！不管何時何地，立即跑，掉頭跑，馬不停蹄的跑！
這是血的教訓！」。
海叔說的幾乎有些痛心疾首，很顯然之前有不忍言之事。
江源和淳于坤對視一眼，都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對於這種老江湖的經驗之談，最好十二分的相信。
沒想到近海也會出現3，4級妖獸，對於這等堪比鍊氣後期和築基初期的強橫妖獸，無疑對江源的出海之路，又增添了幾分兇險。
海叔頓了頓，又指向東南方向一片用淡紅色陰影標註的區域：「這是『迷霧海』邊緣，常年有詭異海霧瀰漫，是極度混亂的法外之地，許多見不得光勾當的事情都在此處達成」，你們要多注意！
最後，他的手指落向西南方一處較大的島嶼輪廓，「長寧島距離龍口碼頭出海口尚有三百多海里，目前已知盤踞著一夥實力不俗的海匪，頭領修為不明，人數不少，但是情形對我們來說是一片黑！」。
「我建議，韓公子如果想要探查長寧島情況的話，可以從銀魚島入手，那裡距離長寧島海域不過三百多海里，不過卻是散修們外出捕獵的絕佳之地」。
「銀線魚，海猴子，鐵甲龜，鐵劍魚等1階妖獸都在這些海域出沒，是散修外出淘金的首選之地」。
介紹完大致形勢，海叔抬頭看向江源：「韓公子，大小姐已將『錨、刺、網』三線之策告知老朽，並命我全力配合你，主持『刺』線行動。
淳于小哥負責『網』線的初期搭建和情報匯集。
何成留守此地，作為陸上固定聯絡點和中轉，公子有何具體章程，但請吩咐」。
淳于坤也點頭道：「我表姐交代，沈家二房在東海的暗樁和部分可信的旁系人手，已陸續向幾個預定地點滲透。
我帶來了一份初步名單和聯絡方式，稍後可交予韓兄與海叔。
沈家在東海的根基不如王家深厚，但在底層船工、小商販、漁民，捕獵隊裡還有些人手」。
江源聽罷，心中對王芸和沈雪的效率頗為讚許。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海叔，淳于兄，二位辛苦。計劃需儘快展開，但前提是確保我們自身隱秘，以及行動的有效性。我提幾點，我們共議」。
「首先我們先確定碼頭的聯絡據點以便日後三方聯絡，不知道這海貝居是否合適」。
海叔想了想，和何成互視一眼道：「這裡沒有問題，本就是偏僻暗巷的小客棧，平日裡也沒什麼客人，老何早在十幾年前就在這裡紮根了，不會惹人懷疑」。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定下此地為聯絡地，暗號還是先前定下的那個，一般情況下每月月中，月底碰頭一次，特殊情況可延後，若有緊急情況，我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要求召開三方會議」。
「最後，『點火』時機與目標」，江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能盲目行動，需有的放矢。當前首要，是製造混亂，牽扯李、南宮兩家的精力。
海叔，以你對東海的了解，近期他們兩家，可有即將進行的、利潤豐厚卻又防衛相對薄弱的重要運輸？
或者，他們與哪股海上勢力矛盾較深，可以加以挑撥？」
「如果要點火，我們可以考慮金龜島的木道人和雙星島的海鯊幫，據我知道這兩股匪伙暫時沒有和李家和南宮家有什麼牽扯，而且經常外出劫掠，屬於聞到腥味就興奮的貨色」。
海叔捻著鋼針般的鬍鬚，沉吟道：「至於兩家的防衛薄弱的商路和據點，這個我和淳于賢侄可以多方打探」。
「不過南宮家」，海叔冷笑一聲，「木道人那廝貪婪無度，南宮家又向來囂張撥扈……這裡頭，可以做文章」。
淳于坤也補充道：「我這邊收到一點風聲，南宮家似乎在暗中尋找一種名為『玉海膽』的稀有材料，
據說是煉製築基丹的其中一種主藥的可替代材料，珍貴異常，為此，他們加強了在幾處疑似產地的海域活動，與一些原本在那片海域討生活的散修衝突加劇。
我們可以從這裡散播謠言，比如……在南宮家尋找的海域，偽造一些『玉海膽』現世的痕跡，吸引更多貪婪之徒前去，把水徹底攪渾」。
江源聽完，腦海中的計劃漸漸清晰，他手指輕敲桌面：「好，那麼初步行動可定為：第一，海叔負責將李家和南宮家近期商路摸清楚，然後海上有哪些勢力可能出手也一併匯總，重點在金龜島和雙星島」。
「第二，沈兄利用沈家網絡，在底層散修、碼頭工人中以及捕獵隊、打魚隊中，配合散布關於南宮家與金龜島矛盾加劇、以及『玉海膽』可能現世的消息，務求逼真，引人遐想。
同時，開始編織情報網，重點監控南宮家、李家的碼頭倉庫、管事動向，以及東海幾股主要海盜勢力在龍口碼頭的暗中據點以及動向」。
「第三」，江源看向海叔和沈風，「我會儘快出海，貼近東海底層，親自探查長寧島虛實，並尋找更多『點火』的機會。如果可能我也鼓動一些海上勢力伺機而動」。
「屆時，我們儘可能做好信息互通」。
海叔皺眉：「韓公子要親自涉險？不如讓我派兩個得力手下……」。
江源擺手：「長寧島才是我們後續計劃的重中之重，我必須親自前去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實的情報。
有了長寧島作為外圍海上據點的拱衛，月牙灣的碼頭建設才可以高深無憂，這樣王、沈、江三家突破李家和南宮家的海上圍堵才有把握。
兩位放心，我修為尚可，小心行事，應無大礙。海叔和沈兄的任務同樣重要，且目標更大，更需要小心隱蔽」。
沈風看著江源沉穩的眼神，點頭道：「韓兄思慮周全。如此，我們三方各有側重，又彼此呼應。
只是韓兄孤身在外，務必謹慎。這是三枚『子母傳訊符』的子符，母符在我處。
百里之內，可傳遞簡短訊息，超出百里則效力大減，權作應急之用」。
他取出三枚巴掌大小、呈淡青色的玉符分別遞給江源、海叔和何成。
四人又就聯絡細節、應急方案、下次會面時間等事宜反覆推敲，直至窗外天色微熹，海港隱約傳來晨起的動靜。
「今日便到此吧」，海叔收起海圖，「韓公子，沈小哥，保重。何成，送送沈小哥，從後巷走」。
何成默默點頭，淳于坤起身，對江源和海叔抱拳：「二位，後會有期，一切小心」。
江源和海叔也起身還禮。
淳于坤隨著何成悄然離去，海叔拍了拍江源的肩膀，低聲道：「小子，海上不比陸地，風波詭譎，人心更險。凡事多留個心眼，保命第一，大小姐......很看重你。
有任何需要，想辦法遞消息到這裡」，說完，他嘆了一口氣，也如同融入陰影般，從另一側小門消失。
密室內，只剩下江源一人，以及漸漸燃盡的殘燭。
他將杯中的冷茶一飲而盡，整理了一下衣物和隨身物品，戴上斗笠，推開密室另一道通往客棧內部的小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稍作調息，換了身更符合底層散修氣質的舊布衫，辰時初刻，天色已亮。
江源推開海貝居的大門，匯入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巷人流，朝著「海猴子酒館」的方向走去。
海貝居後院一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密室。燭火將江源獨坐的身影拉長，投在粗糙的石牆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搖曳不定。
江源坐在靠門一側，斗笠早已摘下，露出易容後那張略顯粗獷、帶著風霜之色的臉。
他提前半刻鐘便已在此靜候，此刻正慢慢啜飲著杯中早已涼透的粗茶，目光沉靜，似在養神。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從外推開一道縫隙，一道人影閃身而入，隨即迅速將門掩上、落栓。
來人正是何成，他依舊那副乾瘦昏聵的模樣，但眼神在燭火下卻銳利如鷹，他對江源微微頷首，低聲道：「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兩輕一重、頗有節奏的叩門聲。
何成上前，同樣以特定節奏在門內回應，門栓拉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閃入室內。
當先一人，年約五十餘歲，身材高大魁梧，幾乎要頂到低矮的門框。
滿臉絡腮鬍子如鋼針般虬結，皮膚是常年被海風和日光洗禮出的古銅色，左眉骨上有一道明顯的舊疤，為他粗豪的面相添了幾分悍勇之氣。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氣息沉穩凝實，赫然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他進屋後，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全場，在江源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抱拳，聲音洪亮卻刻意壓低：「韓公子，讓你久等了，還望勿怪，路上遇到點小麻煩」。
這便是王芸口中的「海叔」，王老爺子當年的親隨，在東海闖蕩半生的老海狼。
「海叔客氣了，我也是才到沒多久」，江源起身還禮，語氣平和。
海叔身後那人，則年輕得多，看起來二十四五年紀，身材頎長，面容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眼神沉穩，動作幹練。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腰佩長劍，鍊氣五層修為。
「沈家，淳于坤」，年輕人主動拱手，聲音清朗，「奉家姐之命前來，見過兩位」。
他說話時，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打量了江源和周圍環境，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審慎，卻並無倨傲之色。
這就是沈雪母家的表弟？看起來頗為精明。
江源心中瞭然，向兩人回禮道：「韓立，一路辛苦」。
何成默默地為海叔和淳于坤各倒了一杯粗茶，然後退到門邊陰影處，如同一個真正的老僕。
三人落座，海叔坐了主位，江源與淳于坤分坐兩側。
沒有寒暄，海叔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鐵盒，打開，裡面是一張繪製在堅韌獸皮上的海圖。
他將海圖在桌上鋪開，獸皮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但圖上的線條和標註卻清晰如新，顯然經常被使用和研究。
「時間緊迫，閒話少敘」，海叔的手指粗大有力，點在海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這是我們目前的位置，望海驛」。
他的手指向東移動，划過一片標註著複雜洋流符號和星羅棋布島嶼的區域，「碼頭往東，是東海近海處，各類島嶼頗多，但是由於漲潮的緣故，大多數都不宜居，
相比外海的高階妖獸和海暴橫行，近海處大多都是些1，2階的妖獸，大抵和人類鍊氣中前期差不多」。
「不過......」，海叔停頓片刻之後，看了江源和淳于坤兩人一眼，鄭重地道：「老叔我也算是在東海上闖了些年月，還是願意嘮叨幾句，有時候近海也是會突然冒出幾個3級妖獸和4級妖獸，
3級妖獸修為可比咱們人類修士的鍊氣後期，4級妖獸更是堪比築基期」。
「記住，碰到這兩類妖獸，萬萬不可力敵。
跑！不管何時何地，立即跑，掉頭跑，馬不停蹄的跑！
這是血的教訓！」。
海叔說的幾乎有些痛心疾首，很顯然之前有不忍言之事。
江源和淳于坤對視一眼，都是鄭重的點了點頭，對於這種老江湖的經驗之談，最好十二分的相信。
沒想到近海也會出現3，4級妖獸，對於這等堪比鍊氣後期和築基初期的強橫妖獸，無疑對江源的出海之路，又增添了幾分兇險。
海叔頓了頓，又指向東南方向一片用淡紅色陰影標註的區域：「這是『迷霧海』邊緣，常年有詭異海霧瀰漫，是極度混亂的法外之地，許多見不得光勾當的事情都在此處達成」，你們要多注意！
最後，他的手指落向西南方一處較大的島嶼輪廓，「長寧島距離龍口碼頭出海口尚有三百多海里，目前已知盤踞著一夥實力不俗的海匪，頭領修為不明，人數不少，但是情形對我們來說是一片黑！」。
「我建議，韓公子如果想要探查長寧島情況的話，可以從銀魚島入手，那裡距離長寧島海域不過三百多海里，不過卻是散修們外出捕獵的絕佳之地」。
「銀線魚，海猴子，鐵甲龜，鐵劍魚等1階妖獸都在這些海域出沒，是散修外出淘金的首選之地」。
介紹完大致形勢，海叔抬頭看向江源：「韓公子，大小姐已將『錨、刺、網』三線之策告知老朽，並命我全力配合你，主持『刺』線行動。
淳于小哥負責『網』線的初期搭建和情報匯集。
何成留守此地，作為陸上固定聯絡點和中轉，公子有何具體章程，但請吩咐」。
淳于坤也點頭道：「我表姐交代，沈家二房在東海的暗樁和部分可信的旁系人手，已陸續向幾個預定地點滲透。
我帶來了一份初步名單和聯絡方式，稍後可交予韓兄與海叔。
沈家在東海的根基不如王家深厚，但在底層船工、小商販、漁民，捕獵隊裡還有些人手」。
江源聽罷，心中對王芸和沈雪的效率頗為讚許。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海叔，淳于兄，二位辛苦。計劃需儘快展開，但前提是確保我們自身隱秘，以及行動的有效性。我提幾點，我們共議」。
「首先我們先確定碼頭的聯絡據點以便日後三方聯絡，不知道這海貝居是否合適」。
海叔想了想，和何成互視一眼道：「這裡沒有問題，本就是偏僻暗巷的小客棧，平日裡也沒什麼客人，老何早在十幾年前就在這裡紮根了，不會惹人懷疑」。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定下此地為聯絡地，暗號還是先前定下的那個，一般情況下每月月中，月底碰頭一次，特殊情況可延後，若有緊急情況，我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要求召開三方會議」。
「最後，『點火』時機與目標」，江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能盲目行動，需有的放矢。當前首要，是製造混亂，牽扯李、南宮兩家的精力。
海叔，以你對東海的了解，近期他們兩家，可有即將進行的、利潤豐厚卻又防衛相對薄弱的重要運輸？
或者，他們與哪股海上勢力矛盾較深，可以加以挑撥？」
「如果要點火，我們可以考慮金龜島的木道人和雙星島的海鯊幫，據我知道這兩股匪伙暫時沒有和李家和南宮家有什麼牽扯，而且經常外出劫掠，屬於聞到腥味就興奮的貨色」。
海叔捻著鋼針般的鬍鬚，沉吟道：「至於兩家的防衛薄弱的商路和據點，這個我和淳于賢侄可以多方打探」。
「不過南宮家」，海叔冷笑一聲，「木道人那廝貪婪無度，南宮家又向來囂張撥扈……這裡頭，可以做文章」。
淳于坤也補充道：「我這邊收到一點風聲，南宮家似乎在暗中尋找一種名為『玉海膽』的稀有材料，
據說是煉製築基丹的其中一種主藥的可替代材料，珍貴異常，為此，他們加強了在幾處疑似產地的海域活動，與一些原本在那片海域討生活的散修衝突加劇。
我們可以從這裡散播謠言，比如……在南宮家尋找的海域，偽造一些『玉海膽』現世的痕跡，吸引更多貪婪之徒前去，把水徹底攪渾」。
江源聽完，腦海中的計劃漸漸清晰，他手指輕敲桌面：「好，那麼初步行動可定為：第一，海叔負責將李家和南宮家近期商路摸清楚，然後海上有哪些勢力可能出手也一併匯總，重點在金龜島和雙星島」。
「第二，沈兄利用沈家網絡，在底層散修、碼頭工人中以及捕獵隊、打魚隊中，配合散布關於南宮家與金龜島矛盾加劇、以及『玉海膽』可能現世的消息，務求逼真，引人遐想。
同時，開始編織情報網，重點監控南宮家、李家的碼頭倉庫、管事動向，以及東海幾股主要海盜勢力在龍口碼頭的暗中據點以及動向」。
「第三」，江源看向海叔和沈風，「我會儘快出海，貼近東海底層，親自探查長寧島虛實，並尋找更多『點火』的機會。如果可能我也鼓動一些海上勢力伺機而動」。
「屆時，我們儘可能做好信息互通」。
海叔皺眉：「韓公子要親自涉險？不如讓我派兩個得力手下……」。
江源擺手：「長寧島才是我們後續計劃的重中之重，我必須親自前去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實的情報。
有了長寧島作為外圍海上據點的拱衛，月牙灣的碼頭建設才可以高深無憂，這樣王、沈、江三家突破李家和南宮家的海上圍堵才有把握。
兩位放心，我修為尚可，小心行事，應無大礙。海叔和沈兄的任務同樣重要，且目標更大，更需要小心隱蔽」。
沈風看著江源沉穩的眼神，點頭道：「韓兄思慮周全。如此，我們三方各有側重，又彼此呼應。
只是韓兄孤身在外，務必謹慎。這是三枚『子母傳訊符』的子符，母符在我處。
百里之內，可傳遞簡短訊息，超出百里則效力大減，權作應急之用」。
他取出三枚巴掌大小、呈淡青色的玉符分別遞給江源、海叔和何成。
四人又就聯絡細節、應急方案、下次會面時間等事宜反覆推敲，直至窗外天色微熹，海港隱約傳來晨起的動靜。
「今日便到此吧」，海叔收起海圖，「韓公子，沈小哥，保重。何成，送送沈小哥，從後巷走」。
何成默默點頭，淳于坤起身，對江源和海叔抱拳：「二位，後會有期，一切小心」。
江源和海叔也起身還禮。
淳于坤隨著何成悄然離去，海叔拍了拍江源的肩膀，低聲道：「小子，海上不比陸地，風波詭譎，人心更險。凡事多留個心眼，保命第一，大小姐......很看重你。
有任何需要，想辦法遞消息到這裡」，說完，他嘆了一口氣，也如同融入陰影般，從另一側小門消失。
密室內，只剩下江源一人，以及漸漸燃盡的殘燭。
他將杯中的冷茶一飲而盡，整理了一下衣物和隨身物品，戴上斗笠，推開密室另一道通往客棧內部的小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稍作調息，換了身更符合底層散修氣質的舊布衫，辰時初刻，天色已亮。
江源推開海貝居的大門，匯入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巷人流，朝著「海猴子酒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