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沈雪
碧波潭，沈家別院。
王芸的馬車停在院外，早有沈家的心腹侍女靜候，無聲地將她引入這處臨水而建的幽靜院落。
潭水清澈如碧玉，倒映著岸邊精緻的亭台樓閣。
水邊一處飛檐涼亭中，沈家二房獨女沈雪，一襲白衣，正垂眸撫琴，纖指撥動間，琴聲淙淙，如清泉擊石，珠落玉盤，透著一股遠離塵囂的冷寂。
琴聲在王芸踏入庭院時，恰巧止歇。
沈雪抬首起身相迎，素白的衣裙隨風輕動，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
「芸姐姐今日怎有閒暇來此？妹妹可是盼你多時了」，她的聲音雖然有些清冷，但卻透著姐妹間的親昵，顯然兩人關係著實不一般。
「雪妹妹」，王芸徑直走入亭中，也不客氣，在石凳徑直坐下，摒棄了所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
「明人不說暗話，李家與南宮家已暗中結盟，其目標，無外乎我王家的生意，和你沈家的那幾處重要礦脈」。
她目光灼灼，直視沈雪：「若你我兩家再繼續各自為戰，心存僥倖，恐不出三年，便會被他們聯手，以商戰擠壓、資源封鎖、乃至更激烈的手段，逐個擊破，分而食之」。
沈雪微微一頓，在王芸對面坐下，沉默片刻，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芸姐姐，你說的這些我豈能不知，只不過，我沈家目前的情況，姐姐想必也知曉」，她抬眼，眸光清冽地看向王芸。
「我們沈家兩房各懷心思，本就不能同心協力，長房大伯那邊富貴安逸多年，銳氣早被磨盡，只想守住眼下基業，對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舉動都諱莫如深，態度曖昧」。
「我大哥沈鴻」，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早已被南宮家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三魂去了七魄，什麼家族利益，長遠之計，都拋到腦後了，二哥又整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長房這一脈根本指望不上」。
說完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王芸有些不太肯定的問道：「南宮飛紅？你大哥沈鴻還沒死心？」。
沈雪嘴角掠過一抹極淡的譏誚：「南宮家長房嫡女的手段，姐姐難道不知？」。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至於我父親，他雖有才幹，但身為二房，上有長房壓制，下有庶出的三叔一家虎視眈眈，處處掣肘，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
王芸微微蹙眉：「你三叔沈堅？」。
「是」，沈雪點頭，提到此人，她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凝重。
「只因三叔乃是庶出，一直在家中不受重視，更沒有獨立的房頭，他們那一家子一向和我們不甚親近，但若論心機、隱忍、修為，我父親與大伯，恐怕皆不及他。
他那一房人丁不旺，僅有一子一女，可兒子沈策已是鍊氣八層，女兒沈媚也是鍊氣七層，且長袖善舞，極為玲瓏。他們平日低調隱忍，越是如此，越讓人..........心中難安」。
她看著王芸，直言不諱：「不瞞姐姐，如今的沈家，外表光鮮，內里卻如坐在火山口上，自顧尚且不暇，又能拿出多少力氣與姐姐聯手對外？」。
亭中陷入短暫的沉默，荷風送來淡淡清香，卻驅不散那份凝滯。
王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雪妹妹坦誠，姐姐感激。王家亦有內患，二房與我，也並非一心」。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出鞘之劍：「但也正因你我兩家皆處內憂外患之中，聯手才更是唯一生路。
唇亡齒寒，古之明訓。
李家與南宮家結盟，胃口絕不會僅止於王家。待他們消化了王家之利，下一步必定是你沈家。
屆時，沈家內部縱有千般矛盾，在家族存亡面前，或許也不得不暫且放下，一致對外」。
王芸的話語在此處微微停頓，她看向沈雪的目光變得極為深邃，意味深長：「只不過，雪妹妹，你想過沒有？到了那時，會是以何種方式『放下』？
是長房幡然醒悟主導大局？
是你父親艱難凝聚人心？
還是……由你那位一直隱在暗處、耐心等待時機的『三叔』，以雷霆手段整合家族，順理成章地成為那個主導『一致對外』的新主事人？」。
沈雪眸光驟然一凜，王芸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最不願面對的那個可能——外患臨頭之時，或許正是內部權力徹底洗牌之機。
而那個一直隱忍蟄伏、讓人捉摸不透的三叔沈堅，或許……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名正言順」掌控全局的機會！
她放在琴弦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亭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吹過潭面帶來的細微水聲。
「芸姐姐……」，沈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再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既已說到此處，姐姐今日前來，想必不止是點破危局，敢問姐姐，有何破局良策？」。
「良策談不上，但一條生路，或可嘗試」，王芸顯然早有準備，成竹在胸。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隨身攜帶的羊皮地圖，在石桌上徐徐鋪開，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嵐州地形、四家勢力範圍、主要商路碼頭，皆清晰在目。
「明面上，我們可先從最實際的商事合作入手，步步為營」，王芸的指尖落在代表沈家礦脈的幾處標記上。
「妹妹家裡主營礦脈，礦石外運，尤其是走利潤最厚的海路時，必經城東『龍口』碼頭。而此碼頭，如今已被李家和南宮家聯手壟斷。
你們每年需要繳納的過路費，高達數成！
一旦有朝一日，這兩家決意對沈家動手，只需在碼頭上稍作文章，卡住你們的出海通道，沈家海上的生意，頃刻間便要遭受重創，甚至血本無歸」。
沈雪面色凝重地點頭：「正是如此，這也是我長房大伯一家，為何始終對南宮家態度曖昧、甚至多有迎合的根源之一，命脈被人扼在手中，不得不虛與委蛇，飲鴆止渴」。
她眼中閃過痛色與不甘，「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強力反對和南宮家親近的原因，南宮家本就勢大，兼且南宮家現任三房掌權人皆是鷹視狼顧之輩，二代子弟又皆跋扈，野心勃勃，與之親近，無異於與虎謀皮。
而我大伯一家卻鼠目寸光，我與大伯爭執過多次，奈何……」。
王芸理解地頷首，指尖在地圖上移動，划過青石鎮，向南延伸：「好，既然妹妹有捍衛家族安危之心，我們就有合作的基礎。
我聽說，令尊一直在暗中努力尋找其他出海渠道，卻苦於沒有合適且安全的地點，以及……足以對抗現有壟斷勢力的支持」。
沈雪眼睛一亮，緊緊盯著王芸的手指：「姐姐的意思是？」。
王芸的馬車停在院外，早有沈家的心腹侍女靜候，無聲地將她引入這處臨水而建的幽靜院落。
潭水清澈如碧玉，倒映著岸邊精緻的亭台樓閣。
水邊一處飛檐涼亭中，沈家二房獨女沈雪，一襲白衣，正垂眸撫琴，纖指撥動間，琴聲淙淙，如清泉擊石，珠落玉盤，透著一股遠離塵囂的冷寂。
琴聲在王芸踏入庭院時，恰巧止歇。
沈雪抬首起身相迎，素白的衣裙隨風輕動，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
「芸姐姐今日怎有閒暇來此？妹妹可是盼你多時了」，她的聲音雖然有些清冷，但卻透著姐妹間的親昵，顯然兩人關係著實不一般。
「雪妹妹」，王芸徑直走入亭中，也不客氣，在石凳徑直坐下，摒棄了所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
「明人不說暗話，李家與南宮家已暗中結盟，其目標，無外乎我王家的生意，和你沈家的那幾處重要礦脈」。
她目光灼灼，直視沈雪：「若你我兩家再繼續各自為戰，心存僥倖，恐不出三年，便會被他們聯手，以商戰擠壓、資源封鎖、乃至更激烈的手段，逐個擊破，分而食之」。
沈雪微微一頓，在王芸對面坐下，沉默片刻，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芸姐姐，你說的這些我豈能不知，只不過，我沈家目前的情況，姐姐想必也知曉」，她抬眼，眸光清冽地看向王芸。
「我們沈家兩房各懷心思，本就不能同心協力，長房大伯那邊富貴安逸多年，銳氣早被磨盡，只想守住眼下基業，對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舉動都諱莫如深，態度曖昧」。
「我大哥沈鴻」，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早已被南宮家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三魂去了七魄，什麼家族利益，長遠之計，都拋到腦後了，二哥又整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長房這一脈根本指望不上」。
說完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王芸有些不太肯定的問道：「南宮飛紅？你大哥沈鴻還沒死心？」。
沈雪嘴角掠過一抹極淡的譏誚：「南宮家長房嫡女的手段，姐姐難道不知？」。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至於我父親，他雖有才幹，但身為二房，上有長房壓制，下有庶出的三叔一家虎視眈眈，處處掣肘，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
王芸微微蹙眉：「你三叔沈堅？」。
「是」，沈雪點頭，提到此人，她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凝重。
「只因三叔乃是庶出，一直在家中不受重視，更沒有獨立的房頭，他們那一家子一向和我們不甚親近，但若論心機、隱忍、修為，我父親與大伯，恐怕皆不及他。
他那一房人丁不旺，僅有一子一女，可兒子沈策已是鍊氣八層，女兒沈媚也是鍊氣七層，且長袖善舞，極為玲瓏。他們平日低調隱忍，越是如此，越讓人..........心中難安」。
她看著王芸，直言不諱：「不瞞姐姐，如今的沈家，外表光鮮，內里卻如坐在火山口上，自顧尚且不暇，又能拿出多少力氣與姐姐聯手對外？」。
亭中陷入短暫的沉默，荷風送來淡淡清香，卻驅不散那份凝滯。
王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雪妹妹坦誠，姐姐感激。王家亦有內患，二房與我，也並非一心」。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出鞘之劍：「但也正因你我兩家皆處內憂外患之中，聯手才更是唯一生路。
唇亡齒寒，古之明訓。
李家與南宮家結盟，胃口絕不會僅止於王家。待他們消化了王家之利，下一步必定是你沈家。
屆時，沈家內部縱有千般矛盾，在家族存亡面前，或許也不得不暫且放下，一致對外」。
王芸的話語在此處微微停頓，她看向沈雪的目光變得極為深邃，意味深長：「只不過，雪妹妹，你想過沒有？到了那時，會是以何種方式『放下』？
是長房幡然醒悟主導大局？
是你父親艱難凝聚人心？
還是……由你那位一直隱在暗處、耐心等待時機的『三叔』，以雷霆手段整合家族，順理成章地成為那個主導『一致對外』的新主事人？」。
沈雪眸光驟然一凜，王芸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最不願面對的那個可能——外患臨頭之時，或許正是內部權力徹底洗牌之機。
而那個一直隱忍蟄伏、讓人捉摸不透的三叔沈堅，或許……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名正言順」掌控全局的機會！
她放在琴弦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亭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吹過潭面帶來的細微水聲。
「芸姐姐……」，沈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再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既已說到此處，姐姐今日前來，想必不止是點破危局，敢問姐姐，有何破局良策？」。
「良策談不上，但一條生路，或可嘗試」，王芸顯然早有準備，成竹在胸。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隨身攜帶的羊皮地圖，在石桌上徐徐鋪開，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嵐州地形、四家勢力範圍、主要商路碼頭，皆清晰在目。
「明面上，我們可先從最實際的商事合作入手，步步為營」，王芸的指尖落在代表沈家礦脈的幾處標記上。
「妹妹家裡主營礦脈，礦石外運，尤其是走利潤最厚的海路時，必經城東『龍口』碼頭。而此碼頭，如今已被李家和南宮家聯手壟斷。
你們每年需要繳納的過路費，高達數成！
一旦有朝一日，這兩家決意對沈家動手，只需在碼頭上稍作文章，卡住你們的出海通道，沈家海上的生意，頃刻間便要遭受重創，甚至血本無歸」。
沈雪面色凝重地點頭：「正是如此，這也是我長房大伯一家，為何始終對南宮家態度曖昧、甚至多有迎合的根源之一，命脈被人扼在手中，不得不虛與委蛇，飲鴆止渴」。
她眼中閃過痛色與不甘，「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強力反對和南宮家親近的原因，南宮家本就勢大，兼且南宮家現任三房掌權人皆是鷹視狼顧之輩，二代子弟又皆跋扈，野心勃勃，與之親近，無異於與虎謀皮。
而我大伯一家卻鼠目寸光，我與大伯爭執過多次，奈何……」。
王芸理解地頷首，指尖在地圖上移動，划過青石鎮，向南延伸：「好，既然妹妹有捍衛家族安危之心，我們就有合作的基礎。
我聽說，令尊一直在暗中努力尋找其他出海渠道，卻苦於沒有合適且安全的地點，以及……足以對抗現有壟斷勢力的支持」。
沈雪眼睛一亮，緊緊盯著王芸的手指：「姐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