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驅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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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得了,你繼續說。」

  李泉潤抬了抬下巴,語氣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接著,去咱地界的鹽鋪,買一包粗鹽。記住,到那兒要明說是『請祟用的』,不然你們拿回來也不頂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點了點:

  「最後,你們去廟兒神教在百里鎮的施茶棚,借個紅繩小牌。」

  說到這裡,他眼神微微一沉,聲音也壓低了半分:

  「記住,千萬別說自己是皮娘娘廟的。你們還沒點燈,一定裝作普通莊戶人。他們……認不出你們。」

  「都辦完了就回來,接下來的交給我。」

  姜勁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無遺漏,這才抬眼看向方掌柜,聲音淡淡的:

  「掌柜的,還有沒有吩咐?」

  方掌柜被他這麼一問,皺眉想了想,像是把該交代的都在腦子裡捋了一遍,這才悶聲道:

  「沒問題。快去吧,小心點——記得一定要天黑之前回。」

  李泉潤聽見這句,嘴角一揚,像是專門等著這一刻似的,語氣帶笑,卻帶著點說教的味道:

  「怎麼?你怕我隨便要幾樣東西誑你?」

  他擺擺手,像施捨一樣補了一句:

  「罷了,跟你念叨下也無妨。這種祟——先封風口,再定水路,最後壓香頭,少一道都不算按規矩救人。」

  他看著姜勁,笑意更深:

  「這下放心了?」

  姜勁這才點頭,領著王大牛出了鋪門。

  一出門,王大牛就憋不住了,胖臉漲得通紅,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屋裡那幾個人聽見:

  「勁兒哥,你為啥要答應?我總覺得那小子沒憋好屁。你就不怕他使伎倆壞咱?」

  姜勁腳步不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所以我才又問了問方掌柜,確認一遍。」

  王大牛還是不服氣,咬著牙道:

  「那就這麼算了?他這不就騎咱倆脖頸上了?」

  姜勁停了半步,扭頭看他一眼,目光難得帶了點認真:

  「大牛,你記住——咱現在不在莊子了,是在江湖。」

  他聲音不高,卻像把釘子一樣釘進王大牛心裡:

  「江湖上,很少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大多數人都像李泉潤這種——你擋了他的路,他就想著法子弄死你;你把路讓開,甚至順手推他一把,他反倒樂得跟你合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更狠的:

  「真要是哪天你碰上一個無論什麼事都想著你、無條件對你好的人,你才要警醒——那種人,才最有所圖。」

  王大牛撓撓頭,還是不甘心:

  「那他立完威,以後不還是壓著咱?」

  「算了?」

  姜勁忽然笑了下,那笑意不大,卻莫名帶著點冷,像刀背在光里一晃:

  「大牛,你知道這世上什麼人最可怕嗎?」

  「不知道。」王大牛老實搖頭。

  「最可怕的,是那種平時不聲不響的老實人。」

  「撈屍人?」王大牛一驚,下意識就把『可怕』往行當上想。

  「是老實人!」

  姜勁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語氣終於帶出點耐心:

  「這種人,平時笑臉相迎,誰也不得罪。可你每做一件事,他都在心裡給你記一筆——不聲不響,算盤打得比誰都清。」

  「等你哪天在他心裡記到負數了,他出手比誰都乾脆。上一刻還跟你說笑,下一刻刀子就捅進來了。」

  他盯著王大牛,問:

  「你說可怕不?」

  王大牛愣愣點頭:

  「可怕。」

  「所以我們也要學著當這種人。」

  姜勁繼續往前走,聲音很平靜:

  「在心裡給人記分。」

  王大牛追問:

  「那啥時候是負數?他想要咱命的時候?」


  姜勁瞥他一眼,像看傻子:

  「要是他真想要咱命,還記個屁的分?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那什麼時候?」王大牛更迷糊了。

  姜勁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背脊發涼:

  「簡單——當我們想要他性命的時候,他就是負數了。」

  王大牛怔住,像是被這句話砸了一下,半天才慢慢點頭。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一步,小聲試探道:

  「勁兒哥。」

  「嗯?」姜勁側頭。

  「那你到底圖我啥?」

  「……」

  姜勁抬手就是一下,「啪」地拍在他後腦勺上。王大牛縮著脖子嘿嘿一樂,反倒把那點緊張笑散了。

  姜勁無奈搖頭:

  「少年心性。」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回歸正事:

  「再說,不照這個流程,病人今晚就得發作。我看那兩口子挺不過今夜。就算不為別的,這趟也值當。」

  王大牛這才收了嬉皮,重重點頭:

  「嗯,勁兒哥,我明白了。走吧。」

  天光尚早,百里鎮仍是一派熱鬧。二人一路朝城東去,王大牛眼睛總忍不住亂瞟:攤位、鋪面、吆喝聲、香氣、人群……都新鮮得很。好在姜勁幾次提醒,他才不至於真一頭扎進街邊迷失。

  終於到了城東。

  兩人四下張望,果然在城門口附近看見一處廢宅——牆塌半邊,門板斜掛,周圍冷清得很,連個人影都難見。

  到了門前,姜勁先抬手敲了敲門。

  無聲。

  他這才推門。

  「吱呀——」

  門沒鎖,輕易就開了。門軸發出悠長的摩擦聲,像是從舊年裡拖出來的一口氣。

  院子破敗得厲害,地面坑窪,雜草枯黃,最怪的是——那口水井竟正正擺在庭院中央。

  與其說是在院裡打了口井,倒不如說像是為了這口井,專門圍了一圈牆,蓋了這麼個院子。

  這感覺說不出的彆扭。

  姜勁心裡一緊,立刻把東張西望的王大牛叫回來,兩人徑直走到井邊打水。

  木桶掛上繩,沉下去。

  不多時,井裡傳來「嘩啦」一聲水響,第一桶水被提了上來。

  桶里水在寒天裡竟冒著絲絲白氣,卻不結冰,水面還浮著一層細密的白灰。

  王大牛一邊搖井把,一邊納悶:

  「勁兒哥,這水咋瞅著像有人拿香灰攪過?」

  「別問。」姜勁眼神一沉,乾脆利落打斷,「灌水。」

  他太清楚了——有些東西,不問還好,一問,麻煩就像自己認門一樣貼上來。

  「好嘞。」

  王大牛把水囊打開,小心把桶里的水往裡灌。

  也就在這時候,怪異更明顯了——桶里水冰冷刺骨,可一灌進水囊,那刺骨的寒意卻仿佛被「收」了起來,隔著薄薄一層皮,竟不再往外透。

  不是變暖,而像是被封在裡頭了。

  姜勁心裡暗暗一動:

  「看來這東西……確實有門道。」

  水囊灌滿,兩人便折返。

  回程比來時快得多——王大牛該看的攤位都看了個遍,心也不亂跑了。

  不多時,兩人便在鋪子附近找到了鹽鋪。

  鹽鋪外觀與尋常鋪子並無二致,可一踏進去,卻覺裡頭光線發暗,冷氣沉沉。鋪里沒有夥計,只有一個戴地主帽的老頭縮在櫃後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像隨時要栽進夢裡。

  王大牛走到櫃前,伸手晃了晃老頭椅子:

  「老掌柜,醒醒,來生意了。」

  老頭被晃醒,抬起眼皮,眼神渾濁地掃了二人一眼。

  姜勁上前一步,語氣客氣,字卻咬得很清楚:

  「老人家,我們來買鹽——是請祟用的。」

  誰知那老者一聽「請祟用」,臉色驟然一變,竟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猛地站起身來,二話不說,衝著二人就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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