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太行飛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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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的秋色深了。

  封不平策馬行在山道上,兩旁層林盡染,赤金交錯。這條路他從未走過——以往二師弟來信,只說在太行山外圍的城鎮裡經營產業,他回信也只囑咐「小心行事」,從沒問過具體在何處。不是不關心,是覺得時候未到。

  如今三年了,也該來看看。

  三年前,成不憂與從不棄終於突破一流境界,能真正自保了。封不平這才鬆口,讓他們下山。彼時他立在茅屋前,看著兩個師弟背著包袱一步三回頭地往山下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師兄,安頓好了就給你來信!」

  「師兄,你也要常下山來看看我們!」

  他當時點了頭,卻一拖就是三年。

  馬蹄踏碎落葉,驚起林間棲鳥。封不平抬眼望去,遠遠便見山坳處有一座鎮子,炊煙裊裊,正是信中所說的平山縣城。

  城門口,兩個人影立在道旁。

  封不平一眼便認出了他們——成不憂還是那般急切,一見他便大步迎上來;從不棄緊隨其後,嘴角帶著笑。

  「師兄!」

  成不憂的聲音比三年前沉穩了些,可這一嗓子還是暴露了心性。他奔到近前,一把攥住封不平的馬韁,仰頭看著馬上的人,眼眶霎時紅了。

  封不平翻身下馬,還未站穩,便被成不憂一把抱住。

  還是那個力道,還是那個溫度。

  「好了。」封不平拍了拍他的背,聲音低沉,「多大的人了。」

  成不憂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師兄,你……你怎麼還是老樣子?」

  「你倒是圓潤了些。」封不平看向從不棄,「都還好?」

  從不棄點頭,喉結動了動,半晌才道:「好。都好。」

  封不平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個素來寡言的師弟,是把千言萬語都咽回去了。

  三人並肩往城裡走。成不憂一路說著話,說鎮子上哪家鋪子的羊肉湯好喝,說他們置的那間客棧後院有棵大棗樹,這個時節棗子正甜。封不平聽著,偶爾點頭,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平山縣城不大,卻也算繁華。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打鐵的、販糧的,各色幌子在秋風裡飄搖。行人來來往往,有挑擔的貨郎,有挎籃的婦人,有追逐的孩童,一派市井氣象。

  「師兄,前頭就是咱們的客棧。」成不憂指著不遠處一座兩層小樓,樓上挑出一面幌子,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字。

  封不平駐足看了看,微微頷首。

  進了客棧,成不憂徑直帶著他穿過堂屋,往後院去。啞巴掌柜正在櫃檯後打算盤,見了他們只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後院不大,卻收拾得齊整。一棵老棗樹長在院角,枝頭掛滿紅彤彤的棗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師兄坐。」成不憂說著,自己卻不坐,只站在那裡,看著封不平。

  封不平在石凳上坐下,成不憂和從不棄這才落座。

  一時無話。

  秋風拂過,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成不憂伸手拂去,忽然笑了:「師兄,這場景,倒像是當年在山上。」

  當年在山上,三人練劍累了,便坐在茅屋前的石頭上歇息。也是這樣的秋風,這樣的落葉,只是那時只有他們三個,如今——

  「說說吧。」封不平開口,「這三年,都經歷了什麼。」

  成不憂與從不棄對視一眼。

  「師兄,」成不憂深吸一口氣,「這話說來就長了。」

  他從頭說起。

  下山第一年,他們按封不平的吩咐,先是在平山縣落腳,盤下了這間客棧,又置了城西一間藥鋪。起初只是安分做生意,暗中觀察江湖上的風吹草動。可江湖這汪水,不是你不動它,它便不來沾你的。

  「頭一回碰上事,是前年秋天。」成不憂道,「有伙山匪劫了嵩山腳下一個鎮子,嵩山派的人追過來,正撞上咱們的人在山裡收山貨。」

  封不平眉頭微動:「交手了?」

  「沒有。」從不棄接道,「我們遠遠看見,便繞道走了。但那伙山匪眼尖,以為我們是嵩山的人,追上來就砍。」

  「沒辦法,只能動手。」成不憂道,「但沒敢用劍宗的功夫,只使了咱們這些年自己琢磨的那套合擊之術。」


  封不平點了點頭。那套合擊術他見過,脫胎於劍宗的路數,卻又不同,是他當年有意讓二人自創的,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行走江湖時,不至於一眼被人認出根腳。

  「那伙山匪有七八個人,功夫稀鬆,料理了也就料理了。」成不憂道,「可麻煩在後頭——嵩山派的人趕到了。」

  「可曾認出你們?」

  「沒有。」從不棄道,「我們蒙了面,料理完山匪就走了。但嵩山派的人追上來,想拉我們入伙。」

  封不平目光一凝。

  成不憂苦笑:「師兄,你是不知道,從那以後,嵩山派的人就盯上我們了。他們不知我們底細,只當是兩個遊俠,幾次三番派人來拉攏。後來魔教的人也聞著味來了——那伙山匪原是魔教的外圍,我們壞了他們的事,他們也派人來查。」

  「你們怎麼應對?」

  「不接茬,不露底。」從不棄道,「嵩山的人來,我們好酒好菜招待,只說閒雲野鶴,不慣約束。魔教的人來,我們避而不見,讓他們找不著人。」

  「可他們不會輕易罷休。」

  「是。」成不憂道,「所以後來幾次遇上,都動了手。」

  他說得輕描淡寫,封不平卻聽出了兇險。能讓兩個一流高手動真格的,絕不是尋常衝突。

  「都是蒙面?」

  「蒙面。」從不棄道,「我們始終沒露真容,用的也一直是那套合擊術。幾次交手下來,倒闖出了個名號。」

  「什麼名號?」

  成不憂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太行飛鷹。」

  封不平怔了怔,隨即嘴角彎了彎。

  「江湖上傳,說太行山有兩位飛鷹大俠,輕功了得,來去如風,聯手對敵從無敗績。」成不憂說著,自己先笑了,「傳得神乎其神,我們聽著都覺得臊得慌。」

  「名號是虛,能自保是實。」封不平道,「可曾有人起疑?」

  「有。」從不棄道,「嵩山派的人曾試探過,問我們師承何處。我們只說幼年遇異人傳授了幾手功夫,後來都是自己琢磨的。他們看不出路數,便也作罷。」

  「魔教那邊呢?」

  「魔教的人難纏些。」成不憂道,「他們派人跟蹤過我們,想摸清我們的底細。我們將計就計,往山里繞了幾圈,把他們甩了。後來又在山裡設了個假據點,放了幾件尋常兵器衣物,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是兩個野路子。」

  封不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做得妥當。」

  成不憂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樁事,要跟師兄說。」

  「嗯?」

  成不憂看了從不棄一眼,從不棄微微點頭。成不憂便道:「師兄,我們……成親了。」

  封不平神色不動,只道:「我知道。信里提過。」

  「是提過,可沒細說。」成不憂道,「今日得跟師兄好好交代。」

  他說起那樁事。

  是去年春天的事。太行山下有個沈家堡,是個小武林世家,在本地有些名望。那日成不憂與從不棄從山裡回來,正撞上一伙人劫殺沈家堡的車隊。那伙人里有嵩山派的,也有魔教的,不知為何聯手,將沈家堡的人圍在山道上。

  「我們本來不想管。」成不憂道,「可那車隊裡有幾個女眷,抱著孩子,眼看就要遭毒手。我們實在看不下去,便出手了。」

  「又是蒙面?」

  「蒙面。」從不棄道,「我們沒露真容,只把人救下來,送她們回了沈家堡。」

  沈家堡的老堡主當時已受了重傷,撐著最後一口氣,把兩個女兒託付給他們——說是託付,其實是求他們護著兩個女兒,別讓嵩山和魔教的人再尋仇。

  「老堡主沒撐過三天就去了。」成不憂聲音沉了沉,「兩個姑娘無依無靠,還要照顧一個年幼的弟弟。我們本想把她們安頓好就走,可她們……她們說……」

  他說不下去了,從不棄接道:「她們說,願意嫁給我們。」

  封不平看著兩個師弟,沒有言語。

  「師兄,我們不是趁人之危。」成不憂急道,「是後來處了一段日子,彼此有了心意——」

  「我知道。」封不平打斷他,「你們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

  成不憂愣了愣,隨即眼眶又紅了。

  「那兩個姑娘,就是沈雁和沈鶯?」封不平問。

  「是。」從不棄道,「沈雁是姐姐,性子烈些,功夫也還好;沈鶯是妹妹,性子溫婉,懂些醫理。」

  「她們知道你們的底細嗎?」

  「知道一些。」成不憂道,「我們說了,我們是江湖上飄的人,有些過往不便細說。她們不問。」

  封不平點了點頭:「那就好。」

  成不憂站起身來:「師兄,她們就在後頭,帶著孩子。我們想讓她們來給師兄磕個頭。」

  封不平微微一頓,隨即點頭。

  成不憂轉身往屋裡去,從不棄也站起身,跟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封不平。

  「師兄,」他道,「我們一直記著,當年在山上,你說過的話。」

  封不平看著他。

  「你說,練功是為了活著,活著是為了有個家。」從不棄道,「我們如今,有家了。」

  他說完,便轉身往屋裡去。

  封不平坐在石桌旁,望著那棵老棗樹。秋風拂過,又有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肩頭。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葉,嘴角彎了彎。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

  成不憂和從不棄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兩個婦人。前頭那個身形高挑,眉宇間有幾分英氣,懷裡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後頭那個稍顯嬌小,眉眼溫婉,手裡牽著一個文靜些的,那孩子走路還不太穩,一搖一晃的。

  兩個婦人行至近前,斂衽下拜。

  「沈雁見過師兄。」

  「沈鶯見過師兄。」

  封不平起身還了半禮,正要開口,卻見兩個婦人往後退了一步,各自把孩子放在地上,扶著他們跪了下去。

  兩個孩子一個懵懵懂懂,一個咿咿呀呀,都被按著給封不平磕了三個頭。

  「使不得——」封不平上前要扶。

  成不憂攔住他:「師兄,使得。這是我們兩個當家的心意,也是她們娘幾個的心意。沒有師兄,就沒有我們今日。孩子給伯父磕頭,天經地義。」

  封不平看著地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看著他們費力地爬起來,又費力地站穩,一個抬頭沖他傻笑,一個伸手要他抱。

  他蹲下身,把兩個孩子一邊一個攬進懷裡。

  那個皮實的立刻伸手去抓他腰間的玉佩,那個文靜的卻把小手輕輕放在他臉上,像是要摸摸這個從沒見過面的伯父。

  封不平的眼眶,微微熱了。

  他從懷裡取出兩個錦囊,各放進兩個孩子懷裡。

  「頭回見面,一點心意。」

  沈雁忙道:「師兄,這如何使得——」

  「給侄兒的,拿著。」封不平道,「讓他們長大了買糖吃。」

  兩個孩子一個攥著錦囊往嘴裡送,被沈雁一把奪下,換了個撥浪鼓塞進手裡;一個乖乖地捧著錦囊,仰頭看著封不平,奶聲奶氣地說了句什麼。

  「他說什麼?」封不平問。

  沈鶯笑道:「他說,謝謝伯父。」

  封不平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午飯是沈家姐妹做的,就在後院擺了一桌。野兔燉蘑菇,山雞炒板栗,還有一大碗熱騰騰的羊湯,是成不憂一早去鎮上那家老鋪子打的。

  封不平坐了上座,成不憂與從不棄左右相陪。兩個女人帶著孩子坐在另一張小桌上,時不時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孩子的笑聲。

  酒過三巡,成不憂的話又多了起來。

  「師兄,你是不知道,那沈家堡的事,後來還有下文。」他端著酒碗,臉上泛著紅光,「嵩山派的人後來查出來,是咱們救了沈家的人,又找上門來,說沈家堡藏了他們的東西,讓我們交人。」

  封不平放下酒碗:「後來呢?」

  「後來我們沒理他們。」從不棄道,「他們來硬的,我們就硬碰硬。交手兩次,他們都占不著便宜,後來便消停了。」

  「魔教那邊呢?」

  「魔教的人更陰些。」成不憂道,「他們不來硬的,卻四處放風聲,說太行飛鷹是他們的座上賓,想借我們的名頭壯聲勢。我們也放風聲,說太行飛鷹獨來獨往,跟誰都不沾。兩邊的風聲撞上,倒把水攪渾了。」


  封不平點了點頭:「這法子好。讓他們摸不清虛實,反倒不敢輕舉妄動。」

  「師兄教過的。」從不棄道,「江湖上,藏得住才是本事。」

  封不平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欣慰。

  當年那個話少、沉靜、總是一個人默默練劍的少年,如今也會說這樣的話了。

  飯後,成不憂非要拉著封不平去看他們的演武場。

  演武場在城外的山腳下,是一塊平整的草地,四周松柏環繞。三人到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山林染成一片金紅。

  「師兄,你看。」成不憂拔劍出鞘,劍光在夕陽下一閃。

  他起手,出劍,收劍。一套劍法使下來,乾淨利落,招招都在要害上。

  從不棄也亮了亮劍,與成不憂對練了幾招。劍光交錯間,進退有度,攻守相濟,密不透風。

  封不平看在眼裡,心中欣慰。

  這合擊之術,已非當年可比。更難得的是,二人在交手時的那種默契,像是彼此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劍未至,意已到。

  「好。」他道。

  成不憂收劍,笑道:「師兄,我們這太行飛鷹的名號,就是用這套劍法闖出來的。」

  「名號是虛,劍法是實。」封不平道,「能自保,能護住身邊的人,便夠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三人往回走。

  成不憂走在最前頭,一邊走一邊說著話,說藥鋪的事,說客棧的事,說那兩個孩子的事。封不平聽著,偶爾應一聲。

  回到客棧,成不憂張羅著要給封不平安排住處,卻見封不平在院中站定,目光掃過那棵棗樹,又看向那幾間屋舍。

  「師兄?」成不憂試探著喚了一聲。

  封不平轉過頭,看著他,又看了看從不棄,緩緩開口:「我就不走了。」

  成不憂一愣。

  「住些日子。」封不平道,「有事跟你們商量。」

  成不憂和從不棄對視一眼,眼中先是驚訝,隨即湧上來的,是壓都壓不住的喜色。

  「真的?」成不憂的聲音都高了半度,「師兄,你真不走了?」

  「嫌我叨擾?」

  「怎麼會!」成不憂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我這就讓雁娘收拾屋子!東邊那間房最大,朝陽,被褥都是新的,我——」

  「不急。」封不平抬手止住他,「先把正事說了。」

  成不憂這才收斂了些,卻還是壓不下嘴角的笑意。他看看從不棄,從不棄也在笑,笑得眼眶都紅了。

  三人重新在石桌旁落座。夜色漸濃,沈雁點了盞燈送出來,又悄聲退下。

  封不平望著那盞燈,沉默片刻,開口道:「你們方才說的那些事,嵩山派和魔教那邊,怕是還沒完。」

  成不憂點頭:「我們也這樣想。他們眼下摸不清咱們的底細,一時不會大動干戈,可遲早會再尋上門來。」

  「所以師兄的意思是——」從不棄看著封不平。

  「我留下來。」封不平道,「一是給你們掠陣,真到了要緊時候,多個幫手。二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

  「二是,咱們也該想想往後的事了。」

  成不憂和從不棄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你們在太行山扎了根,有了家業,有了妻小。」封不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很好。可正因如此,更要未雨綢繆。嵩山派勢大,魔教難纏,他們若真查清了你們的底細,知道你們是劍宗的人,會如何?」

  成不憂臉色微變。

  「劍宗與氣宗的恩怨,是華山的事。」封不平道,「可嵩山派若想借這個由頭做文章,咱們就不能不防。」

  「師兄是說……」從不棄沉吟道,「他們會拿這個來要挾咱們?」

  「或是拉攏,或是剷除。」封不平道,「左冷禪那個人,我雖未見過,卻也聽說過。野心大,手段狠,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你們那『太行飛鷹』的名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真入了他的眼,恐怕不是好事。」

  夜風拂過,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成不憂沉默了半晌,開口道:「師兄,那咱們怎麼辦?」


  封不平望著桌上的燈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先看看。」他道,「我在這兒住些日子,慢慢計議。你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只當我不在。只是往後行事,更要小心。」

  他抬起頭,看著兩個師弟。

  「咱們在太行山這些年,隱姓埋名,韜光養晦,為的是什麼?」

  成不憂和從不棄對視一眼,齊聲道:「活下去。」

  「對。」封不平點頭,「活下去,活得好,活出個人樣來。如今你們有了家,更要活得好。誰要壞了這個,咱們就跟誰斗。」

  他說得平淡,成不憂和從不棄卻聽得心頭一熱。

  「師兄。」成不憂端起酒碗,「有你在,我們心裡就有底。」

  從不棄也端起碗,鄭重地看著封不平。

  封不平看著這兩個師弟,看著他們眼中那些年未變過的信任,端起酒碗,與二人碰了碰。

  「住些日子再說。」他道,「先把這碗酒喝了。」

  三隻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屋裡傳來孩子的笑聲,是那個皮實的小子不知夢見了什麼,笑得咯咯的。沈雁低聲哄著,聲音溫柔得像這秋夜的月光。

  封不平放下酒碗,聽著那笑聲,嘴角微微彎起。

  他忽然覺得,這太行山的秋夜,比華山的,要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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