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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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畿下山佃地的事,辦得比預想中順利。

  山下那些空村子,他熟門熟路。哪個村有多少地,哪個村還有幾戶人家,哪個村的水利能用,他門清。帶著人跑了半個月,佃回來四百多畝地。

  近處的,莊子自己派人種。遠處的,找原來村裡的老實人佃種。佃戶出力氣,莊子出種子、農具、耕牛,收成對半分。

  那些佃戶本以為地沒了、命也沒了,忽然有人給他們種子農具,讓他們種自己的地,一個個的感謝不已,有的甚至跪地磕頭。

  杜畿回來跟余錢匯報,余錢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四百多畝地,加上山里開的那一百多畝,今年能收不少糧。

  戲志才在旁邊算帳:「省著點吃,能撐到明年開春。要是風調雨順,明年這時候,咱們就能有餘糧了。」

  余錢說:「有餘糧,就能收更多人。」

  戲志才笑了。

  三月中旬,春播開始了。

  老張頭帶著人,在地里忙得腳不沾地。粟種撒下去,豆種撒下去,麥種撒下去。菜地也種上了,菘菜、冬葵、蘿蔔、蔓菁,一樣來一點。

  李木匠又打了二十多張新犁。王鐵頭帶著人,趕著牛,從早到晚在地里轉。黑丫每天往地里送水送飯,一趟一趟,腿都跑細了。

  周沅那邊的夜課,學生從二十三個變成了五十八個。

  新來的那些流民,聽說莊子裡有學堂,認字不要錢,把孩子全送來了。小的四五歲,大的十二三,擠在窩棚里,黑壓壓一片。

  周沅一個人教不過來,找余錢要人。

  余錢把杜畿和戲志才找來,商量這事。

  杜畿說:「該開個正式的學堂了。」

  戲志才說:「該請幾個先生。」

  余錢問:「先生從哪來?」

  杜畿說:「流民裡頭,肯定有識字的。找出來,讓他們教。」

  余錢讓孫福去辦。

  孫福把新來的三百多口人過了一遍,找出來七個識字的。有兩個是私塾先生,一個是帳房,一個是退下來的小吏,還有三個是讀過幾年書的年輕人。

  周沅把他們召集起來,說了規矩:每天教兩個時辰,管一頓飯,年底分東西。教得好的,另有獎賞。

  那七個人,沒有一個不願意的。

  學堂從一間窩棚變成了三間。大的那間給周沅,教大孩子。兩間小的給新來的先生,教小的和啟蒙的。

  狗蛋——余念,現在是大孩子了,跟著周沅念書。他已經認得兩百多個字,會寫自己的名字,會背《三字經》的前半截。

  翠兒每次看見兒子念書,眼眶就紅。

  那天她跟余錢說:「當家的,俺狗蛋……俺余念,以後能當先生不?」

  余錢說:「能。只要他好好念。」

  翠兒擦著淚,連連點頭。

  四月初,劉大眼從北邊探回來,又帶回來消息。

  潁川那邊,流民越來越多。官府壓不住,有的跑進山里當土匪,有的往南邊跑,還有的被豪強收編,成了私兵。

  戲志才聽完,跟余錢說:「余當家,天下要亂了。」

  余錢點點頭。

  他知道歷史。黃巾之後,董卓進京,諸侯討董,然後就是十幾年的混戰。現在才186年,離董卓亂政還有三年。

  三年,能攢多少家底?

  他把杜畿、戲志才、餘糧、趙大、魏延、周大牛叫來,開了個會。

  「往後,咱們得做幾件事。」

  眾人看著他。

  余錢說:「第一,擴地。山下那些空村子,能佃的都佃過來。種不過來,就招人種。佃戶要是不夠,就去招流民。」

  杜畿點頭:「我來辦。」

  余錢說:「第二,擴人。流民來了,能收就收。收之前,得查清楚底細,別混進來探子。」

  劉大眼說:「俺盯著。」

  余錢說:「第三,練兵。現在能打的,有一百五十多。不夠。往後得練到三百,五百。不光練刀槍,還得練弓箭、練陣法。」

  餘糧和魏延對視一眼,一起點頭。


  余錢說:「第四,存糧。今年收成好,就多存。存夠兩年吃的,才保險。」

  孫福說:「當家的,帳我都記著,放心。」

  余錢說完,看向戲志才。

  戲志才笑了笑:「余當家,你想的,我都想到了。你放心去辦。」

  會開完,眾人散去。

  杜畿留下來,看著余錢。

  「余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余錢說:「先生請講。」

  杜畿說:「余當家做的這些事,都是長久之計。可長久之計,得有個名目。」

  余錢看著他。

  杜畿說:「余當家現在,是山裡的當家的。可出了山,人家怎麼看你?賊?潰兵?流民頭子?」

  余錢沉默了一會兒。

  杜畿說:「得有個名分。哪怕是個假的,也比沒有強。」

  余錢問:「什麼名分?」

  杜畿說:「堡主。或者寨主。再或者,鄉長、亭長。只要能有個名目,就能跟外面打交道,就能買鐵、買鹽、買兵器,就能讓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余錢想了想,點點頭。

  「這事,先生幫我留意。」

  杜畿拱了拱手。

  四月中的一天,劉大眼忽然跑回來,臉色不對。

  「當家的,錢掌柜讓人帶話——縣城又來新縣尊了。」

  余錢一愣:「又換?」

  劉大眼說:「換得勤。這回這個,姓滿,據說是個能人,一來就整頓縣兵,說要肅清境內盜匪。」

  余錢心裡一沉。

  滿?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三國里姓滿的能人,只有一個——滿寵。

  要是這個滿縣尊就是滿寵,那麻煩大了。

  他把戲志才和杜畿叫來,說了這事。

  戲志才聽完,皺起眉頭。

  「滿寵……我聽過這個名字。山陽人,年紀不大,本事不小。據說他在郡里當督郵的時候,把那些豪強整得服服帖帖。」

  杜畿說:「這人不好對付。」

  余錢問:「怎麼辦?」

  戲志才想了想,說:「先看看。他不一定衝著咱們來。朗陵山這麼大,盜匪好幾股,他就算要肅清,也得一個個來。」

  杜畿說:「得做好準備。萬一他真來了,咱們得能打,也得能談。」

  余錢點點頭,心裡有數。

  那天晚上,他躺在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沅在旁邊問:「怎麼了?」

  余錢把滿寵的事說了。

  周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別怕。」

  余錢一愣。

  周沅說:「你從長社那一夜跑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現在你有六百多人,有糧有地有莊子,有能打的、能算的、能管的。就算那個滿寵真來了,也不一定打得過你。」

  余錢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周沅說:「跟你學的。」

  余錢一把把她攬過來,狠狠的親了一口,摟得緊緊的,沒再說話。

  窗外,月亮很圓。遠處傳來巡山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的。

  他想著讓滿寵知道,朗陵山里,有個余家莊,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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