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語嫣：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慕容復愣神的時候，陸川把王語嫣輕輕放在旁邊的一隻木箱上，讓她靠著牆坐好。
然後他轉過身，深吸一口氣，緩步嚮慕容復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平穩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招重創段譽的絕頂高手，只是個尋常路人。
只有陸川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已經飆到一百八，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慕容復稍有異動，立刻施展凌波微步開溜。雖然還沒試過這步法到底靈不靈，但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閣下。」陸川在慕容復身前三尺處站定，拱了拱手，語氣平靜，「我師尊身中奇毒，肢體乏力，不能行走。請你行個方便，讓我把她送回太湖曼陀山莊——她的家裡。」
此言一出，王語嫣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陸川。
他怎麼知道我家在曼陀山莊？
自己從未告訴過他啊！
王語嫣心中驚疑不定，但此刻當著那西夏武士的面，她又不好開口詢問，只能咬著嘴唇，滿腹疑惑地看著陸川的背影。
慕容復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曼陀山莊——那是舅媽的家，也是表妹的住處。眼前這人能說出「曼陀山莊」四個字，說明表妹確實對他推心置腹，連家在哪裡都告訴了。
想到這裡，慕容復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表妹從未對自己這樣親近過。她總是恭恭敬敬，說話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高興。可眼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表妹卻讓他抱著，還把家裡地址都告訴他……
但轉念一想，若此人真是表妹的徒弟，那知道師父家住何處，倒也合情合理。
比起那個叫段譽的小子，這人至少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慕容復壓下心中不快，冷冷開口：「西夏征東大將軍頒下將令，誰擒到這位博學多才的姑娘，賞賜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你說，本座憑什麼放人？」
陸川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陸川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閣下剛才不是說要當皇帝嗎？現在這區區黃金千兩、萬戶侯的賞賜，就能打動你了？」
慕容復臉色陡然一變。
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當皇帝——這是他畢生所求，也是整個慕容世家代代相傳的夙願。
但這話他從未對任何人明言過，方才與段譽爭執時脫口而出，本以為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被此人牢牢抓住。
更可怕的是，此人竟能從中看出他的心思……
慕容複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此人留不得。
表妹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殺了她的徒弟，日後隨便編個理由就是。
反正表妹單純，容易哄騙。
他正要動手，卻聽陸川又道：「我看出你跟剛才那幫人不是一夥的。你想當皇帝，有野心，但苦於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即便你武功高強，但在天下人眼中，你終究也只是一個江湖人，一個普通人，你想當皇帝，現在的身份顯然不夠格。」
他頓了頓，直視慕容復的眼睛：「我可以幫你換個身份！」
慕容復心頭劇震。
換一個身份？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多年的迷霧。
他一直苦於慕容這個姓氏帶來的束縛。
慕容世家是前燕皇族後裔，但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在世人眼中，他們只是姑蘇的一個武林世家，與皇權毫無關係。
他想復國，想登基，可他終究只是慕容復，不是某個皇子、某個駙馬、某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如果換一個身份……
慕容復心跳加速，眼前這人居然能看出他的內心渴望，但面上仍不動聲色：「繼續說。」
王語嫣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陸川的背影，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雖然說得誠懇，但怎麼總讓人覺得……像是在挖坑給人跳？
她說不清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女人的直覺。
就在這時，陸川動了。
他身形一閃，腳步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鬼魅般飄到段譽身後——那步伐飄飄若仙，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正是凌波微步！
慕容復瞳孔猛然收縮。
好快的身法！
而且這步伐……怎麼如此眼熟？
王語嫣也是驚呼一聲，捂住嘴巴。她不會武功，但眼力天下無雙，一眼就看出陸川使的正是段譽先前用過的凌波微步。
而且比段譽使得更流暢、更圓融、更渾然天成！
他怎麼會凌波微步？
他不是說自己是我徒弟嗎？
王語嫣腦中一片混亂。
而此刻，陸川已經舉起手，對著段譽的後頸就是一個手刀。
啪。
「哎喲！」段譽大叫一聲，捂著後頸回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陸川，「你……你打我作甚？」
陸川傻眼了。
什麼意思？
武俠小說里不都是這樣嗎？一掌劈在後頸上，人就直接暈過去。怎麼到了段譽這兒，就只是叫一聲疼？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段譽的後頸，腦子裡飛速運轉——
等等。
他只是學會了凌波微步的步法，並沒有獲得內力，也沒有獲得武功招式。
他現在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
這一掌劈下去，力道就跟拍蚊子差不多，怎麼可能把人打暈？
陸川頓時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慕容復卻瞬間明白了陸川的用意——他是想打暈這姓段的小子，以免接下來的話被聽去。
此人倒是心細。
慕容復心中對陸川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也不廢話，身形一晃，來到段譽身後，一掌切下。
段譽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緊接著，慕容復身形連閃，指風點點，將那幾個還沒死透的西夏武士盡數斃於掌下。
片刻間，碾坊內除了陸川、王語嫣和他自己，再無一個活口。
慕容復拍了拍手，轉向陸川，目光灼灼：「現在可以說了。」
陸川強壓下心中尷尬，面上依舊從容：「自然。」
他走回王語嫣身邊，靠著牆站定——隨時準備跑路。
「我的辦法很簡單。」陸川道，「如今武力最強的國家，便是契丹。你可以依附契丹。」
慕容復眉頭一皺：「本座可不是契丹人。」
「什麼是契丹人？」陸川反問，「喬峰的事情，你知道吧？」
慕容復一怔。
他當然知道。
丐幫幫主喬峰，因為一張書信被人指認為契丹人，鬧得江湖沸沸揚揚。
他也暗中關注此事。
陸川繼續道：「一張字條、幾件信物，就能證明一個人是契丹人嗎？出門在外，身份都是別人給的。你可以給自己弄一個契丹身份——就說自己父母本是契丹人，幼時流落中原，如今認祖歸宗。這種事，誰能查證？」
「至於說胸口的圖案，你印上去不就好了，有什麼難的。」
王語嫣聽愣住了，心想還能這樣？
慕容複眼中光芒閃爍。
「有了契丹人的身份，再立些功勞，娶一位契丹公主，輕而易舉。」陸川笑了笑，「我知道你們這種人對於駙馬很貶低，但等你在契丹站穩腳跟，一步步走進權力中心，日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慕容復的心跳得更快了。
娶契丹公主，成為契丹駙馬，進而掌握權柄……這確實是一條捷徑！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契丹也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派系林立，就算成了駙馬，想要走到權力中心，也非易事。」
「那是自然。」陸川點頭，「具體怎麼做，你可以自己想。實在不會了，日後可以來找我——當然，前提是你得先有足夠的武力自保。」
慕容復傲然道：「本座的武功，當世第一！」
王語嫣聞言，忍不住開口：「要說武功天下第一，你也未必能夠。」
李延宗（慕容復）踏上一步，仰頭問道：「何以見得？」
王語嫣道：「當今之世，單以我所見，便有二人的武功遠遠在你之上。」
李延宗眼中精光一閃：「是哪二人？」
王語嫣道：「第一位，是丐幫的前任幫主喬峰喬幫主。」
李延宗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屑：「名氣雖大，未必名副其實。第二個呢？」
王語嫣道：「第二位便是我表哥，江南慕容復慕容公子。」
李延宗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也未必見得。你將喬峰之名排在慕容復之前，是為公？是為私？」
王語嫣一愣：「什麼為公為私？」
李延宗道：「若是為公，因你以為喬峰的武功確在慕容復之上；若是為私，則因慕容復與你有親戚之誼，你讓外人排名在先。」
王語嫣認真想了想，道：「為公為私，都是一樣。我自然盼望我表哥勝過喬幫主，但眼前可還不能。」
李延宗目光一閃：「眼前雖還不能，那喬峰所精者只是一家之藝，你表哥卻博知天下武學，將來技藝日進，便能武功天下第一了。」
陸川聽得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哪有這麼吹自己的？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場。
「行了行了。」陸川擺擺手，打斷兩人的對話，「我師尊中毒了，你趕緊把解藥拿出來。」
慕容復一怔，目光在陸川和王語嫣之間轉了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拋給陸川。
「這便是悲酥清風的解藥。」
陸川接住，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
他皺起眉頭，把解藥遞給王語嫣：「就是這個，聞一聞就能解毒。」
王語嫣接過瓷瓶，猶豫了一下，湊到鼻端輕輕一吸。
一股惡臭直衝天靈蓋，她險些嘔出來，但緊接著，那股瀰漫全身的無力感便如潮水般退去。片刻間，四肢百骸重新充滿了力量。
她驚喜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真的解了！」
慕容復看著她重新站起，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看向陸川。
「你方才說的，是唯一的方法嗎？」
陸川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還在想當皇帝的事。
「自然不是。」陸川嘆了口氣，「你真笨。我只是舉個例子。契丹可以，西夏可以，甚至是被你踩在腳下的那位段公子的大理，也可以。
你想要當皇帝，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江湖，而是權力的中心。
去江湖上爭什麼天下第一，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能換來皇位嗎？」
慕容復默然。
他從小就被灌輸復興大燕的使命，但這些年來，他做的確實都是江湖事——結交英雄豪傑，收攬武林高手，闖蕩江湖揚名立萬。
可江湖聲望再高，終究只是江湖，離龍椅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眼前這人，雖然不會武功，卻看得比他透徹。
慕容復深深看了陸川一眼，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川一愣：「陸川。」
慕容復點點頭，將這個姓名記在心裡。
然後他轉向王語嫣，目光複雜。他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此刻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他深深地看了王語嫣一眼，又看了看陸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陸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這眼神什麼意思？
慕容復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掠出碾坊，消失在雨幕之中。
王語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這人……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陸川心說，廢話，那是你表哥。
但他面上只是笑笑：「可能是錯覺吧。」
王語嫣點點頭，也沒多想，轉向陸川，盈盈一拜：「多謝陸公子救命之恩。」
「別別別。」陸川連忙扶住她，「什麼救命之恩，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王語嫣被他扶住手臂，臉又紅了紅，但這次沒有躲開。
「陸川……」王語嫣低低重複了一遍，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
她抬頭看著陸川，忽然想起一事：「陸公子，你方才說我是你師尊？我什麼時候收你做徒弟了？」
陸川一滯。
壞了，這茬還沒圓過去。
他乾笑兩聲：「這個……權宜之計，權宜之計。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一時情急，隨口胡謅的。王姑娘莫怪。」
王語嫣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想笑。
這人方才面對那凶神惡煞的西夏武士，面不改色，侃侃而談，把那人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現在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解釋。
「那你怎麼知道我住在曼陀山莊？」王語嫣又問。
陸川又是一滯。
這問題更不好回答。
他急中生智：「我……我猜的。你看你的氣度打扮，一看就是江南世家的小姐。太湖一帶，能養出你這樣姑娘的世家，也就那麼幾家。曼陀山莊名聲在外，我猜應該是那裡。」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王語嫣聽了，臉又紅了紅。
他說我氣度好……還誇我是世家小姐……
她低下頭，輕聲道：「原來如此。」
陸川見她信了，暗暗鬆了口氣。
「王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他正色道，「那些西夏武士雖然死了，但難保不會有第二批追兵趕來。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王語嫣點點頭。
陸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
王語嫣身子一顫，只覺他的手溫暖而有力，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想要掙脫，卻又有些不舍，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拉著走出了碾坊。
雨已經停了。
山野間一片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
陸川拉著王語嫣，沿著山路快步前行。王語嫣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偷偷抬頭看他。
側臉線條分明，睫毛很長，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語嫣慌忙低下頭，臉燒得厲害。
我這是怎麼了？
她問自己。
可她找不到答案。
兩人走了約莫一刻鐘，王語嫣忽然停下腳步。
陸川回頭：「怎麼了？」
王語嫣皺起眉頭，努力回想：「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陸川一怔，也想了想。
好像確實忘了什麼。
但想不起來。
「算了。」他搖搖頭，「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要緊事。」
王語嫣點點頭，繼續跟著他走。
山風吹過，吹動她的衣裙和長發。
她低頭看著被他牽著的手，嘴角悄悄彎了彎。
碾坊內。
段譽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幾隻蒼蠅在他頭頂盤旋。
然後他轉過身，深吸一口氣，緩步嚮慕容復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平穩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招重創段譽的絕頂高手，只是個尋常路人。
只有陸川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已經飆到一百八，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慕容復稍有異動，立刻施展凌波微步開溜。雖然還沒試過這步法到底靈不靈，但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閣下。」陸川在慕容復身前三尺處站定，拱了拱手，語氣平靜，「我師尊身中奇毒，肢體乏力，不能行走。請你行個方便，讓我把她送回太湖曼陀山莊——她的家裡。」
此言一出，王語嫣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陸川。
他怎麼知道我家在曼陀山莊？
自己從未告訴過他啊！
王語嫣心中驚疑不定，但此刻當著那西夏武士的面，她又不好開口詢問，只能咬著嘴唇，滿腹疑惑地看著陸川的背影。
慕容復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曼陀山莊——那是舅媽的家，也是表妹的住處。眼前這人能說出「曼陀山莊」四個字，說明表妹確實對他推心置腹，連家在哪裡都告訴了。
想到這裡，慕容復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表妹從未對自己這樣親近過。她總是恭恭敬敬，說話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高興。可眼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表妹卻讓他抱著，還把家裡地址都告訴他……
但轉念一想，若此人真是表妹的徒弟，那知道師父家住何處，倒也合情合理。
比起那個叫段譽的小子，這人至少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慕容復壓下心中不快，冷冷開口：「西夏征東大將軍頒下將令，誰擒到這位博學多才的姑娘，賞賜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你說，本座憑什麼放人？」
陸川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陸川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閣下剛才不是說要當皇帝嗎？現在這區區黃金千兩、萬戶侯的賞賜，就能打動你了？」
慕容復臉色陡然一變。
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當皇帝——這是他畢生所求，也是整個慕容世家代代相傳的夙願。
但這話他從未對任何人明言過，方才與段譽爭執時脫口而出，本以為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被此人牢牢抓住。
更可怕的是，此人竟能從中看出他的心思……
慕容複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此人留不得。
表妹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殺了她的徒弟，日後隨便編個理由就是。
反正表妹單純，容易哄騙。
他正要動手，卻聽陸川又道：「我看出你跟剛才那幫人不是一夥的。你想當皇帝，有野心，但苦於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即便你武功高強，但在天下人眼中，你終究也只是一個江湖人，一個普通人，你想當皇帝，現在的身份顯然不夠格。」
他頓了頓，直視慕容復的眼睛：「我可以幫你換個身份！」
慕容復心頭劇震。
換一個身份？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多年的迷霧。
他一直苦於慕容這個姓氏帶來的束縛。
慕容世家是前燕皇族後裔，但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在世人眼中，他們只是姑蘇的一個武林世家，與皇權毫無關係。
他想復國，想登基，可他終究只是慕容復，不是某個皇子、某個駙馬、某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如果換一個身份……
慕容復心跳加速，眼前這人居然能看出他的內心渴望，但面上仍不動聲色：「繼續說。」
王語嫣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陸川的背影，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雖然說得誠懇，但怎麼總讓人覺得……像是在挖坑給人跳？
她說不清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女人的直覺。
就在這時，陸川動了。
他身形一閃，腳步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鬼魅般飄到段譽身後——那步伐飄飄若仙，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正是凌波微步！
慕容復瞳孔猛然收縮。
好快的身法！
而且這步伐……怎麼如此眼熟？
王語嫣也是驚呼一聲，捂住嘴巴。她不會武功，但眼力天下無雙，一眼就看出陸川使的正是段譽先前用過的凌波微步。
而且比段譽使得更流暢、更圓融、更渾然天成！
他怎麼會凌波微步？
他不是說自己是我徒弟嗎？
王語嫣腦中一片混亂。
而此刻，陸川已經舉起手，對著段譽的後頸就是一個手刀。
啪。
「哎喲！」段譽大叫一聲，捂著後頸回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陸川，「你……你打我作甚？」
陸川傻眼了。
什麼意思？
武俠小說里不都是這樣嗎？一掌劈在後頸上，人就直接暈過去。怎麼到了段譽這兒，就只是叫一聲疼？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段譽的後頸，腦子裡飛速運轉——
等等。
他只是學會了凌波微步的步法，並沒有獲得內力，也沒有獲得武功招式。
他現在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
這一掌劈下去，力道就跟拍蚊子差不多，怎麼可能把人打暈？
陸川頓時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慕容復卻瞬間明白了陸川的用意——他是想打暈這姓段的小子，以免接下來的話被聽去。
此人倒是心細。
慕容復心中對陸川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也不廢話，身形一晃，來到段譽身後，一掌切下。
段譽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緊接著，慕容復身形連閃，指風點點，將那幾個還沒死透的西夏武士盡數斃於掌下。
片刻間，碾坊內除了陸川、王語嫣和他自己，再無一個活口。
慕容復拍了拍手，轉向陸川，目光灼灼：「現在可以說了。」
陸川強壓下心中尷尬，面上依舊從容：「自然。」
他走回王語嫣身邊，靠著牆站定——隨時準備跑路。
「我的辦法很簡單。」陸川道，「如今武力最強的國家，便是契丹。你可以依附契丹。」
慕容復眉頭一皺：「本座可不是契丹人。」
「什麼是契丹人？」陸川反問，「喬峰的事情，你知道吧？」
慕容復一怔。
他當然知道。
丐幫幫主喬峰，因為一張書信被人指認為契丹人，鬧得江湖沸沸揚揚。
他也暗中關注此事。
陸川繼續道：「一張字條、幾件信物，就能證明一個人是契丹人嗎？出門在外，身份都是別人給的。你可以給自己弄一個契丹身份——就說自己父母本是契丹人，幼時流落中原，如今認祖歸宗。這種事，誰能查證？」
「至於說胸口的圖案，你印上去不就好了，有什麼難的。」
王語嫣聽愣住了，心想還能這樣？
慕容複眼中光芒閃爍。
「有了契丹人的身份，再立些功勞，娶一位契丹公主，輕而易舉。」陸川笑了笑，「我知道你們這種人對於駙馬很貶低，但等你在契丹站穩腳跟，一步步走進權力中心，日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慕容復的心跳得更快了。
娶契丹公主，成為契丹駙馬，進而掌握權柄……這確實是一條捷徑！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契丹也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派系林立，就算成了駙馬，想要走到權力中心，也非易事。」
「那是自然。」陸川點頭，「具體怎麼做，你可以自己想。實在不會了，日後可以來找我——當然，前提是你得先有足夠的武力自保。」
慕容復傲然道：「本座的武功，當世第一！」
王語嫣聞言，忍不住開口：「要說武功天下第一，你也未必能夠。」
李延宗（慕容復）踏上一步，仰頭問道：「何以見得？」
王語嫣道：「當今之世，單以我所見，便有二人的武功遠遠在你之上。」
李延宗眼中精光一閃：「是哪二人？」
王語嫣道：「第一位，是丐幫的前任幫主喬峰喬幫主。」
李延宗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屑：「名氣雖大，未必名副其實。第二個呢？」
王語嫣道：「第二位便是我表哥，江南慕容復慕容公子。」
李延宗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也未必見得。你將喬峰之名排在慕容復之前，是為公？是為私？」
王語嫣一愣：「什麼為公為私？」
李延宗道：「若是為公，因你以為喬峰的武功確在慕容復之上；若是為私，則因慕容復與你有親戚之誼，你讓外人排名在先。」
王語嫣認真想了想，道：「為公為私，都是一樣。我自然盼望我表哥勝過喬幫主，但眼前可還不能。」
李延宗目光一閃：「眼前雖還不能，那喬峰所精者只是一家之藝，你表哥卻博知天下武學，將來技藝日進，便能武功天下第一了。」
陸川聽得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哪有這麼吹自己的？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場。
「行了行了。」陸川擺擺手，打斷兩人的對話，「我師尊中毒了，你趕緊把解藥拿出來。」
慕容復一怔，目光在陸川和王語嫣之間轉了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拋給陸川。
「這便是悲酥清風的解藥。」
陸川接住，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
他皺起眉頭，把解藥遞給王語嫣：「就是這個，聞一聞就能解毒。」
王語嫣接過瓷瓶，猶豫了一下，湊到鼻端輕輕一吸。
一股惡臭直衝天靈蓋，她險些嘔出來，但緊接著，那股瀰漫全身的無力感便如潮水般退去。片刻間，四肢百骸重新充滿了力量。
她驚喜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真的解了！」
慕容復看著她重新站起，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看向陸川。
「你方才說的，是唯一的方法嗎？」
陸川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還在想當皇帝的事。
「自然不是。」陸川嘆了口氣，「你真笨。我只是舉個例子。契丹可以，西夏可以，甚至是被你踩在腳下的那位段公子的大理，也可以。
你想要當皇帝，不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江湖，而是權力的中心。
去江湖上爭什麼天下第一，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能換來皇位嗎？」
慕容復默然。
他從小就被灌輸復興大燕的使命，但這些年來，他做的確實都是江湖事——結交英雄豪傑，收攬武林高手，闖蕩江湖揚名立萬。
可江湖聲望再高，終究只是江湖，離龍椅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眼前這人，雖然不會武功，卻看得比他透徹。
慕容復深深看了陸川一眼，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川一愣：「陸川。」
慕容復點點頭，將這個姓名記在心裡。
然後他轉向王語嫣，目光複雜。他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此刻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他深深地看了王語嫣一眼，又看了看陸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陸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這眼神什麼意思？
慕容復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掠出碾坊，消失在雨幕之中。
王語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這人……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陸川心說，廢話，那是你表哥。
但他面上只是笑笑：「可能是錯覺吧。」
王語嫣點點頭，也沒多想，轉向陸川，盈盈一拜：「多謝陸公子救命之恩。」
「別別別。」陸川連忙扶住她，「什麼救命之恩，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王語嫣被他扶住手臂，臉又紅了紅，但這次沒有躲開。
「陸川……」王語嫣低低重複了一遍，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
她抬頭看著陸川，忽然想起一事：「陸公子，你方才說我是你師尊？我什麼時候收你做徒弟了？」
陸川一滯。
壞了，這茬還沒圓過去。
他乾笑兩聲：「這個……權宜之計，權宜之計。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一時情急，隨口胡謅的。王姑娘莫怪。」
王語嫣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想笑。
這人方才面對那凶神惡煞的西夏武士，面不改色，侃侃而談，把那人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現在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解釋。
「那你怎麼知道我住在曼陀山莊？」王語嫣又問。
陸川又是一滯。
這問題更不好回答。
他急中生智：「我……我猜的。你看你的氣度打扮，一看就是江南世家的小姐。太湖一帶，能養出你這樣姑娘的世家，也就那麼幾家。曼陀山莊名聲在外，我猜應該是那裡。」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王語嫣聽了，臉又紅了紅。
他說我氣度好……還誇我是世家小姐……
她低下頭，輕聲道：「原來如此。」
陸川見她信了，暗暗鬆了口氣。
「王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他正色道，「那些西夏武士雖然死了，但難保不會有第二批追兵趕來。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王語嫣點點頭。
陸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
王語嫣身子一顫，只覺他的手溫暖而有力，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想要掙脫，卻又有些不舍，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拉著走出了碾坊。
雨已經停了。
山野間一片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
陸川拉著王語嫣，沿著山路快步前行。王語嫣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偷偷抬頭看他。
側臉線條分明，睫毛很長，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語嫣慌忙低下頭，臉燒得厲害。
我這是怎麼了？
她問自己。
可她找不到答案。
兩人走了約莫一刻鐘，王語嫣忽然停下腳步。
陸川回頭：「怎麼了？」
王語嫣皺起眉頭，努力回想：「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陸川一怔，也想了想。
好像確實忘了什麼。
但想不起來。
「算了。」他搖搖頭，「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要緊事。」
王語嫣點點頭，繼續跟著他走。
山風吹過，吹動她的衣裙和長發。
她低頭看著被他牽著的手，嘴角悄悄彎了彎。
碾坊內。
段譽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幾隻蒼蠅在他頭頂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