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你們就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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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老,戶部不是不給兵部撥銀子,但戶部實在是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了……」

  內閣值房裡,陳演拎著兩本摺子,面色為難地起身看著周延儒。

  雖然他在孫傳庭的事情上和周延儒站在了一起。

  孫傳庭也確實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在剛剛上任陝西總督,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便在農民軍攻打鄧州的途中,殺了農民軍一個措手不及,成功挫敗農民軍想要攻取鄧州的圖謀。

  毫無疑問,這對於在朝中頂著不少壓力的周延儒,絕對是一次大大的揚眉吐氣。周延儒此番找他們來,便是商議關於前線將士們的賞賜。

  畢竟孫傳庭在前面打了勝仗,作為孫傳庭的堅實支持者,周延儒必須在後方,給孫傳庭謀取到足夠的好處,鞏固他和孫傳庭之間的聯繫。

  然而想要落實,卻不得不過陳演這一關,畢竟陳演如今兼著戶部尚書的職。

  「半個月前,徽州、揚州也報了朝廷水災,朝廷剛分了一批賑災的銀子下去,閣老啊,戶部眼下是真的沒有多餘的銀子,再發下去了。」陳演苦著臉道。

  畢竟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人,周延儒也沒有太過為難陳演。

  等陳演差不多把苦水倒完,周延儒才道:「戶部現在還有庫銀多少?」

  「這……」陳演張了張嘴,面色猶豫。

  周延儒也清楚陳演的為難,畢竟陳演雖然是戶部尚書不假,但戶部又不止他一個人。

  「前線將士們拼死立功,朝廷不能一直欠著餉。」周延儒苦口婆心地道:「咱們是大明朝的官,他們也是大明朝的兵!」

  「要是他們這些當兵的不樂意了,難道我們這些當官的,要拿起刀劍衝到前面去嗎?」

  「你給我說個數,兵部這件事,戶部能拿出多少銀子來?」

  見周延儒已經這般說,陳演也不好再吞吞吐吐的。

  略作思忖了一下,陳演咬著牙道:「既然閣老您這麼說了,戶部便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湊出十萬兩銀子來!」

  「十萬兩?」周延儒略皺了下眉頭。

  孫傳庭和楊文岳兩個人,麾下兵力合計共達5萬,每個月的餉銀就要將近15萬兩。

  雖然這些餉銀並非全由京城來出,按照朝廷規制,這些餉銀由京城和地方共同負擔。

  楊文岳麾下的保定兵倒是還好,京城實際負擔的額度不過三成,但陝西貧瘠,當初為了保證新招募的這些秦兵的戰鬥力,戶部這邊要負責六成的秦兵餉銀。

  按照孫傳庭送來的摺子,光是秦兵,朝廷欠餉便已經長達三個月,若是再算上保定兵,光是想要補足欠下的餉銀,就至少要二十萬兩。

  要是再加上賞賜,周延儒最初估計的數字是三十萬兩。

  結果到陳演這,竟然只能掏得出10萬兩?

  「10萬兩遠遠不夠。」

  周延儒垂下半個眼皮,一邊呼著氣一邊道:「至少也要30萬兩才行。」

  「閣老,戶部是真拿不出30萬兩啊!」陳演語氣瞬間拔高。

  10萬兩都是他想盡辦法,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銀子,結果周延儒獅子大開口,一下要30萬兩。

  說句不好聽的,他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湊出來30萬兩銀子,現在周延儒屁股下的那個位置,應該由他陳演來當。

  哪還輪得到朱由檢啟用周延儒了?

  「閣老,且不說江南的水災,河南的旱災,山海關那邊也在催銀子啊!」

  陳演一手拎著一本摺子,攤手道:「朝廷還新任了湖廣總督,閣老您也知道湖廣那邊的情況,汪大人那邊也要銀子來招募兵丁,這裡里外外都是銀子啊!」

  「更不要說朝中官員,還有好幾年的欠俸沒發,閣老,戶部是真拿不出30萬兩銀子來啊。」

  「……」

  周延儒一時無語。

  雖然在陳新甲,兵部和孫傳庭的事情上,他都大獲全勝,不僅壓住了朱由檢一頭,還將權力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上。

  但沒想到,現實接下來便給了他當頭一棒。

  話說回來,明明記得當初自己還鄉的時候,朝廷還沒有這麼艱難呢。

  「你是戶部尚書,這事總該有個章程。」


  周延儒一時也沒了辦法。

  畢竟他頭上領的是吏部差事,戶部的情況他也不了解。

  「30萬兩銀子,戶部確實是拿不出來。」陳演說道:「但若是把將士們的賞賜,折算成別的物件,或許能補上一些。」

  折算成別的物件?

  周延儒掀開眼皮,意味不明的瞧了陳演一眼。

  「將士們在前線打仗,漆炭之物,將士們可用不到。」

  朝廷之前也不是沒用過折物之法,譬如之前給京官們發俸祿的時候,便用漆和炭,來折算成銀子和糧食發給官員。

  雖然當時鬧得很兇,連帶著戶部官員在當時,可是走在路上都要挨幾個白眼,甚至還有不少,直接挨打的。

  但時間拖著拖著,這事也就過去了。

  尤其大家都在京城當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就算真遇上了這法子,也做不了什麼。

  但這種辦法,可不能拿來給前線當兵的用。

  「下官明白,此次折算,自然不能用漆炭之物。」

  陳演既然能當著周延儒的面說出這辦法,那自然是在心中早有謀算,當下便說道:「前線將士們的欠餉,朝廷雖然不能足額補發,但先補上一個月是夠用的。」

  「至於其他的,朝廷可以用棉衣作補,正好前線將士欠缺甲冑,這些棉布亦可作為棉甲,送往前線。」

  「棉布……」周延儒微微皺眉,口中念叨著這兩個字。

  雖然還是有些怪怪的,尤其眼下才剛剛過了盛夏,連秋還沒入呢,但總歸是要比漆和炭,聽起來靠譜一點。

  「戶部能拿出多少棉布來?」周延儒不禁問道。

  陳演聽著這話,將手中的摺子放在桌子上,左手緩緩伸出三根手指比了出來,道:「三十萬匹!」

  「三十萬匹?當真?」周延儒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爆出一道精光。

  京城中哪怕是品質一般的棉布,一匹價格也在兩錢銀子往上。

  就按兩錢銀子算,一萬匹便是兩千兩,十萬匹便是兩萬兩,三十萬匹便是足足六萬兩!

  算上戶部能掏出來的10萬兩銀子,加起來,這便是16萬兩。

  雖然和自己預估的30萬兩有些差距,但16萬兩也不少了。

  尤其眼下時局確實艱難,他也沒辦法把陳演逼得太狠。

  陳演繃著臉,重重的點了下頭,道:「千真萬確!」

  「若是如此……」周延儒的眼神重新平和下來,他手指輕叩著手背,在心中算計了一會,隨即道:「把這些棉布送往山海關,再從戶部額外多抽出一批銀子,調往河南,如何?」

  棉布在不同的地區,價格是不同的。

  京城並不產棉布,一匹棉布能賣出兩錢銀子,若是在江南地區,價格只會更低。

  眼下,李自成已經躲去了湖廣,孫傳庭往後定是南下追擊,棉布在孫傳庭那裡,委實派不上什麼用場。

  何況即便將士們拿到手,到市場上去變賣,價格恐怕還不比在京城的價格。

  與其如此,不如把這些棉布打包往北。

  且不說山海關那邊的天氣比京城冷,棉布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即便是將士們把棉布拿到手之後去變賣,價格也會比在京城中的價格高些。

  同樣是6萬兩銀子買來的棉布,若是送往山海關,說指不定就能值上10萬兩。

  然後再從本該要調撥至山海關的銀錢當中,截出個6萬兩或8萬兩,運往河南,雙方各取所需,豈不美哉。

  陳演微微一愣。

  這用棉布做抵的想法,是他今早才想出來的法子,並未細究。

  如今周延儒這番話,倒是打開了他的思路。

  「閣老所言在理。」

  陳演一邊點頭,一邊在心中計算。

  到底是戶部尚書,沒過多久,陳演便報出了自己的最終數字。

  「若是將30萬匹棉布全部運往山海關,或許可以余出8萬兩銀子,調撥河南。」陳演說道。

  10萬加8萬,這便是18萬了!

  眼看著原本陳演死咬著不鬆口的10萬,在自己一番操作之下,憑空多了八成,周延儒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小得意。


  都說這閣臣難做,在他眼中,也不盡然。

  說白了,這天底下無論多大的事情,核心都繞不過銀子。

  只要有了銀子,將士便可用功,匪亂便可平定,天下便可太平!

  楊嗣昌那奸臣,之前為何能獨得聖寵?不就是因為他會搞銀子嗎!

  朱由檢無論想做什麼事情,都繞不開楊嗣昌,所以楊嗣昌無論做什麼,朱由檢都不會表現出半分氣惱。

  換做自己來,也是一樣的。

  只要自己把銀子這件事情搞好,說不定還可修復與朱由檢之間的關係,成全自己一段賢君良臣的佳話。

  就在周延儒美滋滋地想著的時候,陳演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閣老,還有一件事。」

  「怎麼了?」周延儒語氣平淡地道。

  「是兵部之前的摺子。」陳演道:「之前南陽知府上報兵部,說是叛軍撤退之時,獨留傅宗龍一人在營中。」

  「而傅宗龍已經被安置回京,按理來說,如今早就應該到京城了。可如今,朝廷並沒有傅宗龍的消息……」

  周延儒的瞳孔驀地一縮。

  這兩天淨為了銀子發愁,倒是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說實話,連他都在好奇,以傅宗龍這樣的身份,叛軍要是真拿到了他,就算是不想著招降,也一定會將其斬殺。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他活著放回來。

  可偏偏那些泥腿子,就這麼做了。

  不過他也不擔心就是了。

  以傅宗龍的罪狀,即便是送還回京,也萬不可能落得了好。

  就以朱由檢的性子,傅宗龍在新野,一戰覆滅了明軍近10萬精銳,光是這一條,便足夠傅宗龍死上100次。

  當然,以朱由檢的性格,應該會先將其打入詔獄。

  至於最後能活能死,那就全要看朱由檢的心情了。

  只是不在意歸不在意,但陳演的話,還是給他提了個醒。

  畢竟無論傅宗龍是死是活,總該有個消息才對。

  眼下傅宗龍一點消息都沒有,確實很反常。

  周延儒想了想,問道:「陛下這幾天,可曾提過傅宗龍?」

  陳演搖了搖頭,道:「不曾有過。」

  傅宗龍被安置回京的事情,不光朝廷知道,皇上也知道。

  他們能計算出來的事情,皇上肯定也能計算出來。

  而且要爭論對此事的急切程度,朱由檢絕對不比他們差。

  周延儒是因為銀子的事情,一時半會沒工夫去想傅宗龍,但朱由檢不提這件事情,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朱由檢已經掌握了傅宗龍的消息。

  只有如此,才能解釋原本毛毛躁躁的朱由檢,為何在傅宗龍的事情上一反常態。

  「我知道了。」周延儒沉吟道。

  雖然不知道朱由檢打的是什麼算盤,但既然朱由檢選擇了默不作聲,他也犯不著在這件事情上,去觸朱由檢的霉頭。

  畢竟無論怎麼說,那也是天子,是皇帝!

  泥人逼急了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皇帝呢?

  他已經連著逼了皇帝三次,犯不著再為了一個用處不大的傅宗龍,重新惹一次皇帝。

  不然真逼得朱由檢和自己魚死網破,得不償失。

  眼下他最要緊的事情,只有兩件,一個是銀子,一個是保證孫傳庭能繼續打勝仗。

  只要能把銀子搞好,孫傳庭能在外連戰連捷,就算是一百個傅宗龍過來,也動搖不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此事不必聲張,就當……」周延儒開口,語速極慢地道:「你們不知道此事。」

  ……

  襄陽城外,漢水南岸,鬱鬱蔥蔥的稻田一望無垠。

  偶爾有微風吹過,吹拂著挺立的稻穗,泛起一陣黃綠色的波濤。

  幾道身影走在兩丈多高的河堤上,徐徐而行。

  為首之人指著河堤兩邊的稻田,滔滔不絕地介紹道:「這裡之前都是襄王府的皇莊,大明的稅收不到這裡,看眼下,今年收成應該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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