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馬士秀：明軍大勝之！
白河中下游，馬士秀站在軍中樓船的甲板之上，雙手扶著船舷，望著北邊上游的方向，眉頭緊皺。
聽著不斷從遠處傳來的銃響，他身邊的副將同樣面色凝重，沉聲道：「將軍，這聲音似乎是火銃……可劉國能那邊……好像沒有帶火器。」
劉國能軍中所用的一切物資，都是他們幫著運的。所以劉國能軍中到底用的是什麼兵械，他們最清楚不過。
馬士秀依舊沉默不語。
直到遠處的銃聲，迎來了一次較長時間的中止，馬士秀才擰著眉頭道：「五輪齊射，這支叛軍恐怕比我們想的要難纏。」
濃煙限制什麼的暫且不談，光是這五輪齊射所能代表的火銃手數量，以及與之相對戰術配套的其餘士兵數量。
但凡是個懂行的人，在心中想想，就足夠讓人不寒而慄了。
「肯定是金聲桓那群叛徒！」馬士秀身邊的副將，咬著牙罵道。
火銃手的訓練固然不難，但火銃的製作，卻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最起碼，他們以前在農民軍的時候，從未聽說過農民軍中，有哪支隊伍擁有成建制的火器部隊。
眼下這支農民軍，能擁有如此龐大數量的火銃手，能夠解釋的唯一原因，就只能是金聲桓那些叛逃過去的明軍將士了。
也只有這些人，手中帶著大量的火銃，以及配套的火藥和彈丸。
而且也只有這些人，才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這支農民軍掌握合理的火器使用戰術。
否則光是把這些火銃扔給那些農民軍，沒三五個月的時間，這些農民軍也不知道要怎麼用。
「將軍，那我們現在還要去支援劉國能嗎？」馬士秀身邊的另一名副將，轉而問道。
馬士秀微凝著雙眸，目光依舊朝北邊望著。
他之前確實答應過劉國能，要是劉國能有難，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但彼時是彼時，此時是此時。
猶豫了半晌之後，馬士秀放低著聲音說道：「派人去前面探探，看看什麼情況。其餘人按兵不動。」
「是！」
副將應聲領命而下，從軍中抽出了一隊斥候，朝著北邊散去。
不多時，斥候去而復返。
「啟稟總兵，北邊劉將軍的隊伍被賊兵殺得大敗，其軍伍潰不成軍，正朝著我軍的方向奔逃。」
聽得斥候稟報，馬士秀身邊的幾名副將臉色驟變。
雖然聽著那火銃的聲響，能知道這支叛軍並非烏合之眾，但他們著實沒有想到，劉國能竟然會敗得這麼快。
怎麼說也是楊嗣昌之前，手底下最能打的隊伍。
本以為劉國能可能會應對的比較焦灼，沒有辦法速攻拿下，可誰承想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劉國能竟然會敗？
而且按照斥候的說法，那是全軍潰敗，還不是一般的小敗！
馬士秀同樣大感意外。
他和劉國能的交情不多，但平日裡也聽過不少有關劉國能的消息。
此人對手下的士卒多有愛護，戰場之上倒也是令行禁止之輩。
若是他在場，絕不會容忍自己麾下的士卒潰散。
怎麼想怎麼有些不對，馬士秀不由得，向著回來的那名斥候問道：「你可曾看到了劉國能？」
「回總兵，小人在劉國能軍中，聽到有人說劉將軍已死。」
「小人遠遠瞧了一眼，那叛軍首領的大旗之上，確實掛著顆人頭。只是離得有些遠，小人不曾看清，那人頭是不是劉將軍的。」
此話一出，馬士秀身邊的幾名副將徹底繃不住了。
「死了，怎麼可能？」
「沒道理啊，叛軍有這麼強？」
「不是說劉國能挺能打的嗎？怎麼會如此？」
「……」
竊竊私語聲在馬士秀耳邊響起。
倒也不怪他身邊的這些副將繃不住，連他自己都有些繃不住。
畢竟在他的預想中，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劉國能兵敗，沒有打下來前面的那處土崗。
可劉國能手底下，畢竟有著3000人的兵力。
加上劉國能自己還有一幫精銳的親隨在周身保護，怎麼著也不至於喪命才對。
「傳我將令，所有人下船列陣！」
馬士秀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番命令，著實讓他身邊的副將們陡然一驚。
「總兵，萬萬不可啊！」
有人急忙朝著馬士秀單膝跪倒，抱拳行著軍禮，勸說道：「敵人來勢洶洶，連劉國能都抵擋不住，眼下，我軍不宜與敵人正面交戰，還請總兵三思！」
有人帶頭，立刻便有其餘副將跟著跪地，勸說道：「是啊，總兵！敵人兵鋒正盛，我軍擅長水戰，不善陸戰，此刻還應避其鋒芒，伺機而動！」
馬士秀的手底下，都是招攬過來的大小軍頭。
這些副將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下屬，但人家各自手底下，都有自己獨屬的船隻隊伍。
馬士秀還真奈何他們不得。
眼下見這麼多人拒絕，馬士秀只得解釋道：「諸位莫急！」
一邊說著，他抬手指向北方，道：「劉國能的戰場，距離我軍有二十里地之遠，敵人雖然兵鋒正盛，但若一路追擊至此，其原本的勢頭必然被削弱。」
「反倒是我軍在此地養精蓄銳，以逸待勞，最適合給這精疲力盡的敵人，以迎頭痛擊！」
「何況劉國能雖然身死，但他手底下的人，仍然是百戰精兵。」
「劉國能是指揮不當，才落得他今朝大敗的下場。這是將領之過，非是士卒之錯。」
「我軍在此列陣迎敵，可於此地收攏一路潰逃至此的兵卒，當此亂世，諸位難道不想擴充自己的實力嗎？」
馬士秀這一番話，倒是讓原本竭力主張避戰的副將們，紛紛鬆動了心思。
他們越想越覺得，馬士秀說得有理。
畢竟劉國能的戰場距離他們二十里地之遠，農民軍就算再厲害，徒步追敵20里，又能剩下多少力氣？
何況對於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兵，要說不眼饞，絕對是假的。
雖然他們是水軍，但水軍也是人。
劉國能那些兵登船，一路航行至此，沒聽說過有什麼人暈船的。
只要在船上多待幾日，熟悉一下航路，那邊是一名合格的水軍。
再不濟，水軍又不是沒有下船登岸的時候。
手中多掌控著點能打的精兵，無論放在哪裡，都不是件壞事。
眼下劉國能身死，原本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士兵，正好可以被他們吸收。
馬士秀的目光，在面前的幾名副將身上掃過。
他做出這等打算，自然也有著自己的心思。
這種大大小小的兵頭，真遇到什麼事情，其實是指望不動的。
馬士秀自己，同樣也有快速擴充實力的念頭。
沒有什麼比直接吸收別人遺留下來的精兵，速度更快的方法了。
想要從零培養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談何容易？
雖然他口中說的是，劉國能這些兵人人有份，但每一個人分得多少，最後還不是要他說了算？
何況有些軍頭，手底下根本就沒有那麼多財力，去養活太多人。
到時候自己就算給他分得了大頭，後面還不是要乖乖地過來求自己？
各人心中打著各自的算盤，等了半晌之後，馬士秀開口說道：「若無他事，諸位便立刻整兵下船，列陣吧。」
這一次，確實無人提出反對。
「末將遵命！」
……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停靠在岸，上千名明軍將士開始穿戴甲冑，列陣在白河西岸的土崗之上。
過了近乎兩個時辰，炎熱的暑氣消退，夕陽斜照著白河水面，河面之上碎金躍動。
幾名列陣在最前方的副將，有些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畢竟這等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些，讓人都有些等不及了。
直到一名撒出去探查情況的斥候，騎著快馬飛奔趕回，口中大呼道：「來了！來了！」
原本還有些焦躁不安的幾名副將，頓時振奮精神。
幾乎不做任何遲疑地，他們齊齊抽出腰間的腰刀，高高舉起，朝著身前身後的麾下將士大聲呼道：「所有人，打起精神來！」
「列陣，列陣！」
就在斥候前來回報的不多時之後，道路的另一頭，終於出現了零散的身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一路狂奔。
隨著後方一直關注著情況的馬士秀，一道軍令傳出，兩名身後插著馬字大旗的騎手，策馬而出。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兩名騎手揮動著手中的令旗，朝著前方潰敗的明軍將士，大聲呼道。
這些人一連跑了將近20里路，早就已經精力不支，加上都是客地作戰，人生地不熟。
馬士秀派出去的騎手，收攏潰兵的效果極其顯著。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便已有上千名，原本隸屬於劉國能麾下的士卒，在安排之下，重新集結在了馬士秀水軍的後方。
看著重新整隊，但臉上俱是茫然無措的那些明軍將士，馬士秀的心裡都快要樂出花來。
50人一列，粗粗數下來，便有30列不止。
這便已經有1500人了。
而且數量還在繼續增加。
這要是全部吸收到自己麾下，那對於自己的實力，絕對是個極大增強。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到劉國能。
基本可以確定，劉國能已經戰死。
畢竟要是劉國能還在的話，不可能輪到他來重新聚攏這些潰兵。
也不可能在他這，距離戰場二十里遠的地方，才開始重新聚攏潰兵。
隨著流動到後方列隊的潰兵數量開始減少，馬士秀的臉色，也隨之凝重了不少。
畢竟毫無疑問，這便意味著，一路尾隨在這些潰兵身後追擊的農民軍，即將要來到他們陣前。
哪怕他跟那些手底下的軍頭們說，這些農民軍一路追擊二十里地，必然是精疲力盡。
可他又沒有和這農民軍正面對壘過，具體如何，他心底里還是有些虛的。
尤其是他這些麾下，都是那些軍頭們口中說的不善陸戰的水軍。
真要是正面衝鋒的話，結果恐怕還真不好說。
當然，即便是戰損大一些，馬士秀也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頂在前面的，都是他手底下那些軍頭，並非是他自己的主力。
要是能讓那些追擊至此的農民軍，幫著他削弱一下底下這些軍頭的實力，馬士秀心中是十分樂意的。
只是他並不希望，這些軍頭們被農民軍沖潰。
否則被他部署在軍中第二道陣線上的主力，便極有可能遭殃。
望著北邊道路的盡頭，馬士秀的手心，也不自覺地生出了汗水。
然而等著等著，卻遲遲不見那道路盡頭，出現農民軍的身影。
原本在第二道陣線上坐鎮的馬士秀，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派幾個人去看看，前面怎麼個事。」馬士秀朝著身邊的親隨，吩咐道。
「是！」親隨領命而去。
不多時，第一批被撒出去的斥候前來回稟。
「啟稟總兵，前方三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緊隨其後，便是第二批、第三批。
「啟稟總兵，前方五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啟稟總兵，前方十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這下，直接把馬士秀整不會了。
不過倒是讓他身邊的其餘副將們，卻紛紛長鬆了一口氣。
之前同意馬士秀下船，在岸邊列陣迎敵，確實是他們心中起了貪念，想要貪一波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潰兵。
但在岸邊列陣這麼久，冷靜下來之後，他們心中還是有些突突的。
畢竟他們並不清楚那些農民軍的實力，要是沒頂住，那豈不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眼下見得那些農民軍並未追來，毫無疑問，對於他們來講，絕對是當前最好的情況。
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潰兵已經收攏，自己手底下的軍力又沒有遭受損失。
簡直完美！
馬士秀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略有些遺憾。
畢竟如此一來，他就沒辦法依靠農民軍，來削弱手底下這點軍頭的實力了。
不過收攏了這將近2000人的潰兵，倒也算不錯了。
馬士秀心中這般安慰著自己。
直到最後一批撒出去的斥候，快馬趕回。
「啟稟總兵，前方土崗上的敵軍……撤了！」
「撤了？」
馬士秀和他周圍的眾多副將們，聽得這話，頓時大眼瞪小眼起來。
敵人不出來追擊，他們還尚能理解，畢竟這麼遠的路，光靠兩條腿跑，是挺累人的。
要是敵人有騎兵還好一些，若是沒有，那追個五里地、十里地，也基本上就到極限了。
但無論如何，這支對面的農民軍，的的確確是打了一場勝仗。
就算是謹慎行事，沒有對劉國能的這支潰兵趕盡殺絕，那也不至於反過來，丟下陣地撤走吧？
這一番操作，著實把馬士秀等人給整不會了。
「你確定看仔細了？」馬士秀面色凝重地，看向前來稟報的斥候，詢問道。
「啟稟總兵，千真萬確！」斥候點著頭，快速回報導：「小人親眼所見，那高坡之上，一個敵軍身影都沒有，營寨均已被搬空撤離。」
馬士秀等人聽得這話，又一次陷入沉默。
營寨都被搬空，那便意味著，敵人是徹底放出了這處陣地。
若是這樣的話，敵人恐怕原本就沒有想在這處陣地堅守，甚至已經在撤離當中。
而且，極有可能是在撤離過程中，和劉國能的隊伍碰了個照面，以至於不得不和劉國能正面交戰。
若是如此的話，那劉國能這番慘敗，倒也算得上是無妄之災了。
略作思考之後，馬士秀下令道：「張應祥！你領一隊人馬，迅速搶占前方土崗，布置防線，以防敵人殺個回馬槍。」
「盧光祖，替本總兵向傅大人書信一封，就說我軍和敵人一番惡戰，終大破敵軍，現已成功掌控白河九曲一段水路，希望傅大人可以獎賞三軍將士，鼓舞士氣。」
一聽這話，馬士秀身邊的眾多副將，都跟著紛紛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什麼事情都沒幹，但眼下敵人撤軍是實打實的。
能夠控制白河水道的土崗，也實打實的被他們掌握在了手中。
都是事實，怎麼能不算是一場大勝呢？
既然將士們如此用功取勝，拿點犒賞也是理所應當的，不是嗎？
「卑職領命！」張應祥和盧光祖二人應聲出列。
「大人！」盧光祖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又開口道：「劉國能將軍戰死一事，是否要告知於傅大人？」
傅宗龍對劉國能的看重，他們都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來。
眼下劉國能意外戰死，要是被傅宗龍得知，很難不會多想。
馬士秀想了想，道：「此事瞞不住，一併寫上吧。」
「至於劉國能麾下殘部，報個五百吧。」
聽著不斷從遠處傳來的銃響，他身邊的副將同樣面色凝重，沉聲道：「將軍，這聲音似乎是火銃……可劉國能那邊……好像沒有帶火器。」
劉國能軍中所用的一切物資，都是他們幫著運的。所以劉國能軍中到底用的是什麼兵械，他們最清楚不過。
馬士秀依舊沉默不語。
直到遠處的銃聲，迎來了一次較長時間的中止，馬士秀才擰著眉頭道：「五輪齊射，這支叛軍恐怕比我們想的要難纏。」
濃煙限制什麼的暫且不談，光是這五輪齊射所能代表的火銃手數量，以及與之相對戰術配套的其餘士兵數量。
但凡是個懂行的人，在心中想想，就足夠讓人不寒而慄了。
「肯定是金聲桓那群叛徒！」馬士秀身邊的副將，咬著牙罵道。
火銃手的訓練固然不難，但火銃的製作，卻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最起碼，他們以前在農民軍的時候，從未聽說過農民軍中，有哪支隊伍擁有成建制的火器部隊。
眼下這支農民軍，能擁有如此龐大數量的火銃手，能夠解釋的唯一原因，就只能是金聲桓那些叛逃過去的明軍將士了。
也只有這些人，手中帶著大量的火銃，以及配套的火藥和彈丸。
而且也只有這些人，才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這支農民軍掌握合理的火器使用戰術。
否則光是把這些火銃扔給那些農民軍，沒三五個月的時間，這些農民軍也不知道要怎麼用。
「將軍，那我們現在還要去支援劉國能嗎？」馬士秀身邊的另一名副將，轉而問道。
馬士秀微凝著雙眸，目光依舊朝北邊望著。
他之前確實答應過劉國能，要是劉國能有難，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但彼時是彼時，此時是此時。
猶豫了半晌之後，馬士秀放低著聲音說道：「派人去前面探探，看看什麼情況。其餘人按兵不動。」
「是！」
副將應聲領命而下，從軍中抽出了一隊斥候，朝著北邊散去。
不多時，斥候去而復返。
「啟稟總兵，北邊劉將軍的隊伍被賊兵殺得大敗，其軍伍潰不成軍，正朝著我軍的方向奔逃。」
聽得斥候稟報，馬士秀身邊的幾名副將臉色驟變。
雖然聽著那火銃的聲響，能知道這支叛軍並非烏合之眾，但他們著實沒有想到，劉國能竟然會敗得這麼快。
怎麼說也是楊嗣昌之前，手底下最能打的隊伍。
本以為劉國能可能會應對的比較焦灼，沒有辦法速攻拿下，可誰承想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劉國能竟然會敗？
而且按照斥候的說法，那是全軍潰敗，還不是一般的小敗！
馬士秀同樣大感意外。
他和劉國能的交情不多，但平日裡也聽過不少有關劉國能的消息。
此人對手下的士卒多有愛護，戰場之上倒也是令行禁止之輩。
若是他在場，絕不會容忍自己麾下的士卒潰散。
怎麼想怎麼有些不對，馬士秀不由得，向著回來的那名斥候問道：「你可曾看到了劉國能？」
「回總兵，小人在劉國能軍中，聽到有人說劉將軍已死。」
「小人遠遠瞧了一眼，那叛軍首領的大旗之上，確實掛著顆人頭。只是離得有些遠，小人不曾看清，那人頭是不是劉將軍的。」
此話一出，馬士秀身邊的幾名副將徹底繃不住了。
「死了，怎麼可能？」
「沒道理啊，叛軍有這麼強？」
「不是說劉國能挺能打的嗎？怎麼會如此？」
「……」
竊竊私語聲在馬士秀耳邊響起。
倒也不怪他身邊的這些副將繃不住，連他自己都有些繃不住。
畢竟在他的預想中，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劉國能兵敗，沒有打下來前面的那處土崗。
可劉國能手底下，畢竟有著3000人的兵力。
加上劉國能自己還有一幫精銳的親隨在周身保護，怎麼著也不至於喪命才對。
「傳我將令，所有人下船列陣！」
馬士秀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番命令，著實讓他身邊的副將們陡然一驚。
「總兵，萬萬不可啊！」
有人急忙朝著馬士秀單膝跪倒，抱拳行著軍禮，勸說道：「敵人來勢洶洶，連劉國能都抵擋不住，眼下，我軍不宜與敵人正面交戰，還請總兵三思！」
有人帶頭，立刻便有其餘副將跟著跪地，勸說道：「是啊，總兵！敵人兵鋒正盛，我軍擅長水戰，不善陸戰，此刻還應避其鋒芒，伺機而動！」
馬士秀的手底下，都是招攬過來的大小軍頭。
這些副將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下屬，但人家各自手底下，都有自己獨屬的船隻隊伍。
馬士秀還真奈何他們不得。
眼下見這麼多人拒絕，馬士秀只得解釋道：「諸位莫急！」
一邊說著，他抬手指向北方，道：「劉國能的戰場，距離我軍有二十里地之遠，敵人雖然兵鋒正盛，但若一路追擊至此，其原本的勢頭必然被削弱。」
「反倒是我軍在此地養精蓄銳，以逸待勞，最適合給這精疲力盡的敵人，以迎頭痛擊！」
「何況劉國能雖然身死，但他手底下的人，仍然是百戰精兵。」
「劉國能是指揮不當，才落得他今朝大敗的下場。這是將領之過，非是士卒之錯。」
「我軍在此列陣迎敵，可於此地收攏一路潰逃至此的兵卒，當此亂世，諸位難道不想擴充自己的實力嗎？」
馬士秀這一番話，倒是讓原本竭力主張避戰的副將們，紛紛鬆動了心思。
他們越想越覺得，馬士秀說得有理。
畢竟劉國能的戰場距離他們二十里地之遠，農民軍就算再厲害，徒步追敵20里，又能剩下多少力氣？
何況對於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兵，要說不眼饞，絕對是假的。
雖然他們是水軍，但水軍也是人。
劉國能那些兵登船，一路航行至此，沒聽說過有什麼人暈船的。
只要在船上多待幾日，熟悉一下航路，那邊是一名合格的水軍。
再不濟，水軍又不是沒有下船登岸的時候。
手中多掌控著點能打的精兵，無論放在哪裡，都不是件壞事。
眼下劉國能身死，原本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士兵，正好可以被他們吸收。
馬士秀的目光，在面前的幾名副將身上掃過。
他做出這等打算，自然也有著自己的心思。
這種大大小小的兵頭，真遇到什麼事情，其實是指望不動的。
馬士秀自己，同樣也有快速擴充實力的念頭。
沒有什麼比直接吸收別人遺留下來的精兵，速度更快的方法了。
想要從零培養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談何容易？
雖然他口中說的是，劉國能這些兵人人有份，但每一個人分得多少，最後還不是要他說了算？
何況有些軍頭，手底下根本就沒有那麼多財力，去養活太多人。
到時候自己就算給他分得了大頭，後面還不是要乖乖地過來求自己？
各人心中打著各自的算盤，等了半晌之後，馬士秀開口說道：「若無他事，諸位便立刻整兵下船，列陣吧。」
這一次，確實無人提出反對。
「末將遵命！」
……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停靠在岸，上千名明軍將士開始穿戴甲冑，列陣在白河西岸的土崗之上。
過了近乎兩個時辰，炎熱的暑氣消退，夕陽斜照著白河水面，河面之上碎金躍動。
幾名列陣在最前方的副將，有些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畢竟這等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些，讓人都有些等不及了。
直到一名撒出去探查情況的斥候，騎著快馬飛奔趕回，口中大呼道：「來了！來了！」
原本還有些焦躁不安的幾名副將，頓時振奮精神。
幾乎不做任何遲疑地，他們齊齊抽出腰間的腰刀，高高舉起，朝著身前身後的麾下將士大聲呼道：「所有人，打起精神來！」
「列陣，列陣！」
就在斥候前來回報的不多時之後，道路的另一頭，終於出現了零散的身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一路狂奔。
隨著後方一直關注著情況的馬士秀，一道軍令傳出，兩名身後插著馬字大旗的騎手，策馬而出。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馬總兵大旗在此！所有明軍將士跟隨旗幟，亂沖者死！」
兩名騎手揮動著手中的令旗，朝著前方潰敗的明軍將士，大聲呼道。
這些人一連跑了將近20里路，早就已經精力不支，加上都是客地作戰，人生地不熟。
馬士秀派出去的騎手，收攏潰兵的效果極其顯著。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便已有上千名，原本隸屬於劉國能麾下的士卒，在安排之下，重新集結在了馬士秀水軍的後方。
看著重新整隊，但臉上俱是茫然無措的那些明軍將士，馬士秀的心裡都快要樂出花來。
50人一列，粗粗數下來，便有30列不止。
這便已經有1500人了。
而且數量還在繼續增加。
這要是全部吸收到自己麾下，那對於自己的實力，絕對是個極大增強。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到劉國能。
基本可以確定，劉國能已經戰死。
畢竟要是劉國能還在的話，不可能輪到他來重新聚攏這些潰兵。
也不可能在他這，距離戰場二十里遠的地方，才開始重新聚攏潰兵。
隨著流動到後方列隊的潰兵數量開始減少，馬士秀的臉色，也隨之凝重了不少。
畢竟毫無疑問，這便意味著，一路尾隨在這些潰兵身後追擊的農民軍，即將要來到他們陣前。
哪怕他跟那些手底下的軍頭們說，這些農民軍一路追擊二十里地，必然是精疲力盡。
可他又沒有和這農民軍正面對壘過，具體如何，他心底里還是有些虛的。
尤其是他這些麾下，都是那些軍頭們口中說的不善陸戰的水軍。
真要是正面衝鋒的話，結果恐怕還真不好說。
當然，即便是戰損大一些，馬士秀也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頂在前面的，都是他手底下那些軍頭，並非是他自己的主力。
要是能讓那些追擊至此的農民軍，幫著他削弱一下底下這些軍頭的實力，馬士秀心中是十分樂意的。
只是他並不希望，這些軍頭們被農民軍沖潰。
否則被他部署在軍中第二道陣線上的主力，便極有可能遭殃。
望著北邊道路的盡頭，馬士秀的手心，也不自覺地生出了汗水。
然而等著等著，卻遲遲不見那道路盡頭，出現農民軍的身影。
原本在第二道陣線上坐鎮的馬士秀，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派幾個人去看看，前面怎麼個事。」馬士秀朝著身邊的親隨，吩咐道。
「是！」親隨領命而去。
不多時，第一批被撒出去的斥候前來回稟。
「啟稟總兵，前方三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緊隨其後，便是第二批、第三批。
「啟稟總兵，前方五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啟稟總兵，前方十里內，未發現敵軍身影！」
這下，直接把馬士秀整不會了。
不過倒是讓他身邊的其餘副將們，卻紛紛長鬆了一口氣。
之前同意馬士秀下船，在岸邊列陣迎敵，確實是他們心中起了貪念，想要貪一波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潰兵。
但在岸邊列陣這麼久，冷靜下來之後，他們心中還是有些突突的。
畢竟他們並不清楚那些農民軍的實力，要是沒頂住，那豈不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眼下見得那些農民軍並未追來，毫無疑問，對於他們來講，絕對是當前最好的情況。
劉國能手底下的那些潰兵已經收攏，自己手底下的軍力又沒有遭受損失。
簡直完美！
馬士秀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略有些遺憾。
畢竟如此一來，他就沒辦法依靠農民軍，來削弱手底下這點軍頭的實力了。
不過收攏了這將近2000人的潰兵，倒也算不錯了。
馬士秀心中這般安慰著自己。
直到最後一批撒出去的斥候，快馬趕回。
「啟稟總兵，前方土崗上的敵軍……撤了！」
「撤了？」
馬士秀和他周圍的眾多副將們，聽得這話，頓時大眼瞪小眼起來。
敵人不出來追擊，他們還尚能理解，畢竟這麼遠的路，光靠兩條腿跑，是挺累人的。
要是敵人有騎兵還好一些，若是沒有，那追個五里地、十里地，也基本上就到極限了。
但無論如何，這支對面的農民軍，的的確確是打了一場勝仗。
就算是謹慎行事，沒有對劉國能的這支潰兵趕盡殺絕，那也不至於反過來，丟下陣地撤走吧？
這一番操作，著實把馬士秀等人給整不會了。
「你確定看仔細了？」馬士秀面色凝重地，看向前來稟報的斥候，詢問道。
「啟稟總兵，千真萬確！」斥候點著頭，快速回報導：「小人親眼所見，那高坡之上，一個敵軍身影都沒有，營寨均已被搬空撤離。」
馬士秀等人聽得這話，又一次陷入沉默。
營寨都被搬空，那便意味著，敵人是徹底放出了這處陣地。
若是這樣的話，敵人恐怕原本就沒有想在這處陣地堅守，甚至已經在撤離當中。
而且，極有可能是在撤離過程中，和劉國能的隊伍碰了個照面，以至於不得不和劉國能正面交戰。
若是如此的話，那劉國能這番慘敗，倒也算得上是無妄之災了。
略作思考之後，馬士秀下令道：「張應祥！你領一隊人馬，迅速搶占前方土崗，布置防線，以防敵人殺個回馬槍。」
「盧光祖，替本總兵向傅大人書信一封，就說我軍和敵人一番惡戰，終大破敵軍，現已成功掌控白河九曲一段水路，希望傅大人可以獎賞三軍將士，鼓舞士氣。」
一聽這話，馬士秀身邊的眾多副將，都跟著紛紛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什麼事情都沒幹，但眼下敵人撤軍是實打實的。
能夠控制白河水道的土崗，也實打實的被他們掌握在了手中。
都是事實，怎麼能不算是一場大勝呢？
既然將士們如此用功取勝，拿點犒賞也是理所應當的，不是嗎？
「卑職領命！」張應祥和盧光祖二人應聲出列。
「大人！」盧光祖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又開口道：「劉國能將軍戰死一事，是否要告知於傅大人？」
傅宗龍對劉國能的看重，他們都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來。
眼下劉國能意外戰死，要是被傅宗龍得知，很難不會多想。
馬士秀想了想，道：「此事瞞不住，一併寫上吧。」
「至於劉國能麾下殘部，報個五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