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草民有要事相稟
李尋的雙手垂落在身側，嘴巴微微張大，眼睛發直。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他腦海中的思緒，卻仿佛經歷了數年。
然而，無論他怎麼想，卻死活也想不明白，寧誠為什麼會將這明顯珍貴的機械圖，送給自己。
他和寧誠此前素未謀面，互相之間也完全不熟。
完全沒這般道理。
等李尋緩過神來，寧誠已經又從書案邊走了個來回，手上多了一張新的宣紙。
寧誠仍是將宣紙攤開在李尋面前，淡淡道：「李家主再幫我看看這張，如何？」
還有別的？
李尋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眼神瞥了過去。
然而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再次睜大。
用力甩了甩頭，李尋抬手跟著揉了兩遍眼睛，重新凝神定睛，朝著宣紙上的圖案看去。
一邊看，他口中一邊喃喃念叨著：「一，二，三……十四、十五、十六！」
「怎麼可能？十六枚！！？」
眼前的圖紙，整體結構和寧誠剛剛所拿出的那幅相差不大，只是在一些細節上又有了改進。
然而卻在整個紡紗機中，最為關鍵的紗錠部分，眼前的圖紙上面，竟然足足畫上了16枚紗錠！
8枚紗錠就已經讓他有些稱奇，但到底還算能理解接受的範圍之內。
可是這16枚……？
李尋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轉不動了。
尤其是相比於自家布行中，那可憐的腳踏式紡紗機。
即便是由技術最精湛的紡紗工操控，也就只能同時紡出三根紗。
可是眼下這十六枚紗錠，那就代表著能夠同時紡織16根紗！
效率是他李氏布行的五倍有餘！
五倍啊！
若是在原料充足的前提之下，自己這邊織出100匹布，另外一邊已經能織出500匹了！
一個人能用的布料是有限的。
誰織布的速度快，誰就能供應更多的人，賣出更多的布。
他李氏布行之所以能在新野獨大，就是靠的他李氏布行中，特地養的那批技術精湛的紡紗工。
在其他布行連操控著，只掛載著兩枚紗錠的紡紗機，都極為困難的時候，他李氏布行中的那些紡紗工們，已經可以同時紡織三根紗了。
正是靠著速度的優勢，李氏布行才打倒了原本一個又一個對手，站在了如今的位置上。
兩枚紗錠和三枚紗錠的區別，就已經如此之大。
那3枚和16枚呢？
李尋只覺得腦海中轟隆一聲，整個人登時後退兩步。
再看向寧誠手中的那幅宣紙，李尋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和稱讚，變得滿是恐懼。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寧誠從哪裡得來的。
但他很清楚，要是寧誠把圖紙上的東西放出去，他李氏布行明天就得完蛋。
李家五代人的基業，莫不成要葬送在他的手裡？
不！絕對不能！
當然，想阻止寧誠是不可能的。
李尋現在甚至懷疑，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寧誠從什麼地方僥倖而得，而乾脆就是寧誠自己鼓搗出來的。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如此先進的物件，他之前從未聽過。
他這些年為了研究改進紡紗機，不知做了多少的努力，眼下才剛剛見到，能夠多掛載一枚紗錠的希望。
要是真有人能研製出這能掛載16枚，不，哪怕只是8枚紗錠的那紡紗機，都足以讓自己此生富貴無憂。
若這圖紙真的是寧誠自己所繪，那即便他眼下將這圖紙撕得破爛，也無濟於事。
至於阻止寧誠將這圖紙做出實物……
李尋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他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富商。寧誠可是手裡掌握著上萬把刀的人。
更別說他今天在一堂前院時，就已經看到了掛載著八枚紗錠的紡紗機。
等等！
自己已經看到過了……
李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寧誠所拿出來的這紡紗機圖紙，固然先進不假。
但他只是機器而已。
而且有了圖紙，想要制出實物並不困難。
就譬如他剛剛在前院，看到的那台紡紗機。
寧誠能在眼下弄出實物，想必以前自然也能。
那寧誠以前為什麼不用呢？
是不想嗎？
當然不可能！
寧誠又不是傻子，尤其是對於義軍而言，若是能多做出一些禦寒保暖的衣物，寧誠沒道理不去這麼做。
然而寧誠卻沒有這麼做。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織布這種事，光有機器是不行的！
還需要原料！
至於紡紗機的原料，最主要的便是棉花。
以前的義軍居無定所，在一個地方逗留的時間很短，自然不可能去搞生產。
而沒有原料，哪怕是有再先進的機器，也一樣和沒有沒區別。
但眼下不同。
義軍顯然有常駐新野的打算。
而河南這片，又恰恰是棉花田分布比較多的地方。
配合紡紗機，簡直事半功倍！
但是義軍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並不熟練。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當地熟練的人來幫忙。
而紮根在新野近百年的李氏布行，顯然是其中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快速將眼前的前因後果通通想過，李尋整個人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若是他的猜測為真，那麼寧誠剛剛那句把圖紙送給他，就不只是一句普通的玩笑話了。
自己是真有可能，得到這兩張圖紙的！
只是寧誠願意把這圖紙送給自己，那相對應的，也一定應該有，能從自己這邊得到的好處。
就在李尋心中還在糾結的時候，寧誠淡淡地將兩張宣紙重新捲起，隨後走回書案的方向，輕聲開口道：「我相信李家主是個聰明人，這兩張圖紙的價值，也不必我多說。」
「義軍會平等地歡迎所有人，無論是農民還是商人，大家都在為這個世界創造價值，讓更多的人，活得更有滋味，沒有理由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但前提是，他們不能三心二意。」
「忠貞和叛逆，是永遠不能放在一起的。」
「李家主……你說對嗎？」
李尋心頭一顫。
如果只是隨口說著玩，寧誠完全沒必要將兩張圖紙全部收走。
畢竟剛剛寧誠還是親口說著，要將這圖紙送給自己呢。
而眼下，寧誠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其實無異乎點明了直說。
李尋的小臂，不自覺地顫抖。
他當然清楚寧誠的意思，自己想要寧誠手中的圖紙可以，但前提是，自己必須交出誠意。
至於什麼樣的誠意，才能讓寧誠滿意……
也只有那件事了。
新野五姓共同做出的決定固然重要，但……
李尋抬頭，看著書案旁的那道背影，糾結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下一刻，李尋深吸一口長氣。
只聽得撲通一聲。
李尋雙膝磕在地上，大拜叩首，口呼道：「寧大人！草民有要事相稟！」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他腦海中的思緒，卻仿佛經歷了數年。
然而，無論他怎麼想，卻死活也想不明白，寧誠為什麼會將這明顯珍貴的機械圖，送給自己。
他和寧誠此前素未謀面，互相之間也完全不熟。
完全沒這般道理。
等李尋緩過神來，寧誠已經又從書案邊走了個來回，手上多了一張新的宣紙。
寧誠仍是將宣紙攤開在李尋面前，淡淡道：「李家主再幫我看看這張，如何？」
還有別的？
李尋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眼神瞥了過去。
然而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再次睜大。
用力甩了甩頭，李尋抬手跟著揉了兩遍眼睛，重新凝神定睛，朝著宣紙上的圖案看去。
一邊看，他口中一邊喃喃念叨著：「一，二，三……十四、十五、十六！」
「怎麼可能？十六枚！！？」
眼前的圖紙，整體結構和寧誠剛剛所拿出的那幅相差不大，只是在一些細節上又有了改進。
然而卻在整個紡紗機中，最為關鍵的紗錠部分，眼前的圖紙上面，竟然足足畫上了16枚紗錠！
8枚紗錠就已經讓他有些稱奇，但到底還算能理解接受的範圍之內。
可是這16枚……？
李尋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轉不動了。
尤其是相比於自家布行中，那可憐的腳踏式紡紗機。
即便是由技術最精湛的紡紗工操控，也就只能同時紡出三根紗。
可是眼下這十六枚紗錠，那就代表著能夠同時紡織16根紗！
效率是他李氏布行的五倍有餘！
五倍啊！
若是在原料充足的前提之下，自己這邊織出100匹布，另外一邊已經能織出500匹了！
一個人能用的布料是有限的。
誰織布的速度快，誰就能供應更多的人，賣出更多的布。
他李氏布行之所以能在新野獨大，就是靠的他李氏布行中，特地養的那批技術精湛的紡紗工。
在其他布行連操控著，只掛載著兩枚紗錠的紡紗機，都極為困難的時候，他李氏布行中的那些紡紗工們，已經可以同時紡織三根紗了。
正是靠著速度的優勢，李氏布行才打倒了原本一個又一個對手，站在了如今的位置上。
兩枚紗錠和三枚紗錠的區別，就已經如此之大。
那3枚和16枚呢？
李尋只覺得腦海中轟隆一聲，整個人登時後退兩步。
再看向寧誠手中的那幅宣紙，李尋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和稱讚，變得滿是恐懼。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寧誠從哪裡得來的。
但他很清楚，要是寧誠把圖紙上的東西放出去，他李氏布行明天就得完蛋。
李家五代人的基業，莫不成要葬送在他的手裡？
不！絕對不能！
當然，想阻止寧誠是不可能的。
李尋現在甚至懷疑，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寧誠從什麼地方僥倖而得，而乾脆就是寧誠自己鼓搗出來的。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如此先進的物件，他之前從未聽過。
他這些年為了研究改進紡紗機，不知做了多少的努力，眼下才剛剛見到，能夠多掛載一枚紗錠的希望。
要是真有人能研製出這能掛載16枚，不，哪怕只是8枚紗錠的那紡紗機，都足以讓自己此生富貴無憂。
若這圖紙真的是寧誠自己所繪，那即便他眼下將這圖紙撕得破爛，也無濟於事。
至於阻止寧誠將這圖紙做出實物……
李尋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他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富商。寧誠可是手裡掌握著上萬把刀的人。
更別說他今天在一堂前院時，就已經看到了掛載著八枚紗錠的紡紗機。
等等！
自己已經看到過了……
李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寧誠所拿出來的這紡紗機圖紙，固然先進不假。
但他只是機器而已。
而且有了圖紙，想要制出實物並不困難。
就譬如他剛剛在前院，看到的那台紡紗機。
寧誠能在眼下弄出實物，想必以前自然也能。
那寧誠以前為什麼不用呢？
是不想嗎？
當然不可能！
寧誠又不是傻子，尤其是對於義軍而言，若是能多做出一些禦寒保暖的衣物，寧誠沒道理不去這麼做。
然而寧誠卻沒有這麼做。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織布這種事，光有機器是不行的！
還需要原料！
至於紡紗機的原料，最主要的便是棉花。
以前的義軍居無定所，在一個地方逗留的時間很短，自然不可能去搞生產。
而沒有原料，哪怕是有再先進的機器，也一樣和沒有沒區別。
但眼下不同。
義軍顯然有常駐新野的打算。
而河南這片，又恰恰是棉花田分布比較多的地方。
配合紡紗機，簡直事半功倍！
但是義軍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並不熟練。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當地熟練的人來幫忙。
而紮根在新野近百年的李氏布行，顯然是其中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快速將眼前的前因後果通通想過，李尋整個人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若是他的猜測為真，那麼寧誠剛剛那句把圖紙送給他，就不只是一句普通的玩笑話了。
自己是真有可能，得到這兩張圖紙的！
只是寧誠願意把這圖紙送給自己，那相對應的，也一定應該有，能從自己這邊得到的好處。
就在李尋心中還在糾結的時候，寧誠淡淡地將兩張宣紙重新捲起，隨後走回書案的方向，輕聲開口道：「我相信李家主是個聰明人，這兩張圖紙的價值，也不必我多說。」
「義軍會平等地歡迎所有人，無論是農民還是商人，大家都在為這個世界創造價值，讓更多的人，活得更有滋味，沒有理由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但前提是，他們不能三心二意。」
「忠貞和叛逆，是永遠不能放在一起的。」
「李家主……你說對嗎？」
李尋心頭一顫。
如果只是隨口說著玩，寧誠完全沒必要將兩張圖紙全部收走。
畢竟剛剛寧誠還是親口說著，要將這圖紙送給自己呢。
而眼下，寧誠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其實無異乎點明了直說。
李尋的小臂，不自覺地顫抖。
他當然清楚寧誠的意思，自己想要寧誠手中的圖紙可以，但前提是，自己必須交出誠意。
至於什麼樣的誠意，才能讓寧誠滿意……
也只有那件事了。
新野五姓共同做出的決定固然重要，但……
李尋抬頭，看著書案旁的那道背影，糾結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下一刻，李尋深吸一口長氣。
只聽得撲通一聲。
李尋雙膝磕在地上，大拜叩首，口呼道：「寧大人！草民有要事相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