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收了多少糧？
「我將醜話最後再說一遍，若是有人畏縮，現在退卻還來得及。」
和新野縣衙隔著一條街的桂南巷，樊易之等人從馬車上下來，在巷口碰頭。
攏了攏袖子，樊易之忽地伸出三根手指指天，道：「我樊易之對天起誓，只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我絕不追究！」
王平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短暫地沉默之後，還是齊謙上前一步，開口道：「樊公！這時候，就不要說這些話了。」
說著，齊謙微微側過身子，又看向王平三人，道：「諸位今天能來到此地，都是已經做好了決定的。」
「大家同在新野，自該守望相助。」
「是啊是啊。」王平聽著，連連點頭道：「齊公說的在理，我等既然今天來了，就不存在畏縮二字。」
一邊說著，王平又將手中的小木箱子提起，拍了拍箱壁，道：「而且應樊公的吩咐，我可是把王家所有的地契都拿來了。」
按照樊易之的計劃，眼下他們要做的事情，便是要穩住寧誠。
來為徐喬二家爭取時間。
而且即便是把徐喬二家加在一起，他們手中的兵力仍然處於劣勢。
也只有先行麻痹寧誠，讓這支叛軍放鬆警惕，他們才有可能做出以小博大的壯舉。
而想要麻痹寧誠的最好方式，無疑便著眼在土地二字上。
只是道理講歸講，但真到了，讓他們把這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家業，通通拿出來的時候，誰心中都是有些不舍和惶恐的。
王平能做到這一步，確實足以表明其誠心。
樊易之將目光，從王平提起來的那個木箱子上收回，扭頭看了眼街道斜對面的縣衙，目光深邃著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
縣衙後宅的一處花園涼亭里，寧誠頗為放鬆地躺在亭子中的藤椅上，悠閒地一晃一晃。
然而立在他旁邊的張星，則是滿臉焦急。
寧誠合著眼睛，故意晾了張星一會，才淡淡道：「有什麼想法就說吧，一直憋在心裡，身子會憋壞的。」
張星確實有很多話想說，只不過他仍然牢記自己是個階下囚的身份，所以並沒有僭越開口。
但現在寧誠既然給了他機會，他自不會放過。
輕輕地吞咽了下口水，張星朝著寧誠拱了一禮，道：「寧大人既然問了，那小人就說了。」
「小人覺得，寧大人做的不對！」
這番話說完，張星並不給寧誠講話的時間，語氣更急促地道：「想要讓城中百姓活命，首先就要保證百姓的吃食。」
「小人不知義軍此番南下，帶了多少糧食，但眼下新野城中五姓，願意拿出糧食，慷慨解囊，這已然是件天大的喜事！」
「大人您可不費一兵一卒，便取得足夠賑濟數月災民的糧食。」
「眼下已是六月，再有不到三月，便可收得秋糧，填充府倉。」
「大人何以對這城中五姓苦苦相逼？一下子讓他們拿出這麼多田地，大人，您這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張興話語連珠，一番陳詞慷慨激昂地說完，隨後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兩手再度朝前合起，向寧誠猛地彎腰行了個大禮，道：「請大人以新野百姓為念，收回成命吧！」
「呵——」
寧誠依舊沒睜眼睛，只是滿不在乎地輕呵了一聲，語氣悠然地開口道：「你如此這般為五家說話，莫不是收了他們的什麼好處？」
張星可以容忍很多事，但唯獨這關乎到個人操守的事情，不是能夠讓他一笑了之的事情。
被寧誠這般一說，張星心中頓時有些彆扭起來。
只是他並不敢正面和寧誠發作，因而只能在語氣上，略顯些不滿地道：「小人在新野為官三載，以往確實和這幾家大姓有些來往，但那都是公務。」
「小人從不以私事交人，更不曾收過什麼禮。」
「若是寧大人不信，草民無話可說。」
之前自稱小人，那是張星願意自降身份，跟在寧誠旁邊。
眼下自稱草民，便是有與寧誠切割的想法了。
「張大人說的好委屈呀。」寧誠緩緩睜開眼睛，偏頭打量了張星一眼，隨後笑了笑，又將頭轉了回來，再度合眼道：「既然不曾收禮，沒有私交，那張大人勸我收回成命，就是為了百姓著想嘍？」
「正是！」張星此時心中也多了幾分脾氣，語氣轉而跟著強硬了幾分，道：「若寧大人真能讓新野百姓活之，張某這顆項上人頭，寧大人盡可取去！張某絕無怨言！」
「啊欠——」
不得不說，這後宅花園的涼亭做的不錯，沒有外面的嚴寒酷暑，林蔭遮蔽之下，讓人倍感舒適。
寧誠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隨後在藤椅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道：「我記得你剛剛說，收了這五家送上來的糧食，挺過三個月便可以迎來秋糧，是嗎？」
張星稍稍愣住。
他沒想到寧誠竟然不接自己的話，反而將話題，拐到了自己最開始說的事情上。
幾乎是下意識般地點頭，張星道：「張某確實說過。」
「所以說，你治理不好新野呢。」寧誠一隻手墊在頭下，語氣慵懶地道：「秋糧，秋糧，我且問你，秋糧從何而來？」
「呃……自是從……下面的百姓而來。」
「那百姓為何會變成流民呢？」
寧誠連著兩道問題，將張星問得更懵。
「呃……因為……因為他們，吃不上飯了……」張星磕磕絆絆地道。
到底還是有幾分良心，張星沒辦法堂而皇之地說出，百姓就該餓死也不能造反這種話來。
「是啊，百姓吃不起飯，那又如何交得起糧？」寧誠道：「若是百姓能交得起秋糧，他們也不會變成流民，等著官府賑濟了。」
「你在新野為官三年，應該清楚每年秋糧的收成。」
「我不問你太遠，就問你去年，新野收了秋糧多少石呢？」
這一番話，直接把張星問得沉默。
好半晌，他才語氣落寞地道：「按朝廷規制，新野每年應收秋糧四千石，並另收各項加派，合計七千石，總計一萬一千石。」
「去年新野全縣，共收得秋糧……一千石。」
和新野縣衙隔著一條街的桂南巷，樊易之等人從馬車上下來，在巷口碰頭。
攏了攏袖子，樊易之忽地伸出三根手指指天，道：「我樊易之對天起誓，只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我絕不追究！」
王平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短暫地沉默之後，還是齊謙上前一步，開口道：「樊公！這時候，就不要說這些話了。」
說著，齊謙微微側過身子，又看向王平三人，道：「諸位今天能來到此地，都是已經做好了決定的。」
「大家同在新野，自該守望相助。」
「是啊是啊。」王平聽著，連連點頭道：「齊公說的在理，我等既然今天來了，就不存在畏縮二字。」
一邊說著，王平又將手中的小木箱子提起，拍了拍箱壁，道：「而且應樊公的吩咐，我可是把王家所有的地契都拿來了。」
按照樊易之的計劃，眼下他們要做的事情，便是要穩住寧誠。
來為徐喬二家爭取時間。
而且即便是把徐喬二家加在一起，他們手中的兵力仍然處於劣勢。
也只有先行麻痹寧誠，讓這支叛軍放鬆警惕，他們才有可能做出以小博大的壯舉。
而想要麻痹寧誠的最好方式，無疑便著眼在土地二字上。
只是道理講歸講，但真到了，讓他們把這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家業，通通拿出來的時候，誰心中都是有些不舍和惶恐的。
王平能做到這一步，確實足以表明其誠心。
樊易之將目光，從王平提起來的那個木箱子上收回，扭頭看了眼街道斜對面的縣衙，目光深邃著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
縣衙後宅的一處花園涼亭里，寧誠頗為放鬆地躺在亭子中的藤椅上，悠閒地一晃一晃。
然而立在他旁邊的張星，則是滿臉焦急。
寧誠合著眼睛，故意晾了張星一會，才淡淡道：「有什麼想法就說吧，一直憋在心裡，身子會憋壞的。」
張星確實有很多話想說，只不過他仍然牢記自己是個階下囚的身份，所以並沒有僭越開口。
但現在寧誠既然給了他機會，他自不會放過。
輕輕地吞咽了下口水，張星朝著寧誠拱了一禮，道：「寧大人既然問了，那小人就說了。」
「小人覺得，寧大人做的不對！」
這番話說完，張星並不給寧誠講話的時間，語氣更急促地道：「想要讓城中百姓活命，首先就要保證百姓的吃食。」
「小人不知義軍此番南下，帶了多少糧食，但眼下新野城中五姓，願意拿出糧食，慷慨解囊，這已然是件天大的喜事！」
「大人您可不費一兵一卒，便取得足夠賑濟數月災民的糧食。」
「眼下已是六月，再有不到三月，便可收得秋糧，填充府倉。」
「大人何以對這城中五姓苦苦相逼？一下子讓他們拿出這麼多田地，大人，您這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張興話語連珠，一番陳詞慷慨激昂地說完，隨後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兩手再度朝前合起，向寧誠猛地彎腰行了個大禮，道：「請大人以新野百姓為念，收回成命吧！」
「呵——」
寧誠依舊沒睜眼睛，只是滿不在乎地輕呵了一聲，語氣悠然地開口道：「你如此這般為五家說話，莫不是收了他們的什麼好處？」
張星可以容忍很多事，但唯獨這關乎到個人操守的事情，不是能夠讓他一笑了之的事情。
被寧誠這般一說，張星心中頓時有些彆扭起來。
只是他並不敢正面和寧誠發作，因而只能在語氣上，略顯些不滿地道：「小人在新野為官三載，以往確實和這幾家大姓有些來往，但那都是公務。」
「小人從不以私事交人，更不曾收過什麼禮。」
「若是寧大人不信，草民無話可說。」
之前自稱小人，那是張星願意自降身份，跟在寧誠旁邊。
眼下自稱草民，便是有與寧誠切割的想法了。
「張大人說的好委屈呀。」寧誠緩緩睜開眼睛，偏頭打量了張星一眼，隨後笑了笑，又將頭轉了回來，再度合眼道：「既然不曾收禮，沒有私交，那張大人勸我收回成命，就是為了百姓著想嘍？」
「正是！」張星此時心中也多了幾分脾氣，語氣轉而跟著強硬了幾分，道：「若寧大人真能讓新野百姓活之，張某這顆項上人頭，寧大人盡可取去！張某絕無怨言！」
「啊欠——」
不得不說，這後宅花園的涼亭做的不錯，沒有外面的嚴寒酷暑，林蔭遮蔽之下，讓人倍感舒適。
寧誠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隨後在藤椅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道：「我記得你剛剛說，收了這五家送上來的糧食，挺過三個月便可以迎來秋糧，是嗎？」
張星稍稍愣住。
他沒想到寧誠竟然不接自己的話，反而將話題，拐到了自己最開始說的事情上。
幾乎是下意識般地點頭，張星道：「張某確實說過。」
「所以說，你治理不好新野呢。」寧誠一隻手墊在頭下，語氣慵懶地道：「秋糧，秋糧，我且問你，秋糧從何而來？」
「呃……自是從……下面的百姓而來。」
「那百姓為何會變成流民呢？」
寧誠連著兩道問題，將張星問得更懵。
「呃……因為……因為他們，吃不上飯了……」張星磕磕絆絆地道。
到底還是有幾分良心，張星沒辦法堂而皇之地說出，百姓就該餓死也不能造反這種話來。
「是啊，百姓吃不起飯，那又如何交得起糧？」寧誠道：「若是百姓能交得起秋糧，他們也不會變成流民，等著官府賑濟了。」
「你在新野為官三年，應該清楚每年秋糧的收成。」
「我不問你太遠，就問你去年，新野收了秋糧多少石呢？」
這一番話，直接把張星問得沉默。
好半晌，他才語氣落寞地道：「按朝廷規制，新野每年應收秋糧四千石，並另收各項加派，合計七千石，總計一萬一千石。」
「去年新野全縣，共收得秋糧……一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