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這合理嗎
一萬一千和一千……
張星臉色羞紅地低下了頭。
不用寧誠說，光是數字擺在面前，他就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雖然新野縣內到底有多少饑民流民，他並未統計過，但把數量往最少的數，也不會低於一萬。
拿一千石糧食去賑濟上萬的饑民，別說撐個一年，就算撐後半個冬天，都是不可能的。
而且到了那時，寧誠又沒辦法，再去找樊齊等家借糧了。
畢竟之前已經借過一次，除非寧誠徹底扯下臉皮，否則光是名分二字，他就站不住腳。
古往今來任何事情，講究的都是一個師出有名。
不對！
若是自己在當時，豈不是已經中了圈套？
張星的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閃電。
他開始不自覺地想著，要是自己身處在寧誠的那個位置。
8000多斛糧食，不是個小數字。
換做是他，宴席之上，絕對會滿心歡喜地答應下來。
然而一旦等到三個月後，後繼的秋糧跟不上消耗。
官府又要回到之前府倉無糧的窘境。
而到了那時，民怨沸騰，被指責的只會是這座縣衙新的主人。
至於樊齊這些家族，不僅可以坐壁上觀，甚至還能收穫一個好名聲。
畢竟人家是實打實地，拿出了糧食來的。
想到這，張星頓時一陣膽寒。
如果說之前他跟在寧誠身邊，心中還有一絲不服氣，想看看寧誠到底憑什麼說自己無能的話。
那麼現在，他已然開始自我懷疑。
明明是個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的傢伙，為何能一眼看破，樊易之那個老狐狸設計的圈套？
「所以你就不曾想過，為什麼新野縣縣內明明有如此多的耕地，為何一年到頭，只能收的上來1000石的秋糧？」
寧誠悠悠開口道：「亦或者說，為什麼官府一年到頭收上1000石的秋糧，都要逼得天怒人怨？反而一個樊家輕而易舉，便能拿出三千斛糧食出來呢？」
「是新野真的全都田地荒蕪，無人耕種……」
「還是有什麼別的緣故呢？」
寧誠悠悠然的口氣，在張星的耳朵里，卻仿佛千鈞中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寧誠每說一句，張星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跟著咚咚地跳。
是啊，為什麼官府一年到頭，都已經把治下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卻還是只能收出來1000石的糧食。
而樊家、齊家這些家族，隨便一揮手，就是上千石的糧食可以出倉。
糧食都是哪來的呢？
「可是……」
張星話到嘴邊，又猶豫了起來。
張星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寧誠即便不用眼睛去看，都能感受到這傢伙在自己旁邊的侷促。
寧誠頗覺好笑地道：「有話直說便可。」
張星聽得這話，一咬牙，說道：「可是大人，無論這些人到底是否為富不仁，想要讓他們把土地交上來，還是這麼大的一筆土地，他們都不可能交的啊！」
「這天底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事情。」寧誠淡淡道：「如果有，那就是你給出的籌碼，還不夠讓他心動。」
「算算時辰，他們是不是該過來了？」寧誠話鋒一轉，突然說道。
昨日宴席之上，寧誠自然也給樊易之等人，下了最後的時間。
張星抬頭看了眼天色，道：「應該是快了。」
寧誠道：「叫你準備的織機，都準備好了？」
張星收攏心神，雙手疊在一起，躬身行禮道：「按大人的吩咐，今日一早，小人便親自帶人將織機抬到了一堂前院，織工已經幹了一天了。」
「嗯……」
寧誠輕鬆地點了下頭，隨後在藤椅上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眼見寧誠要起身，張星趕忙上前，攙扶著寧誠站起。
張星一邊跟著寧誠往外走，一邊道：「大人，您說的籌碼，就是一堂前院的那套織機？」
「怎麼？你覺得籌碼不夠？」寧誠反問道。
張星頓在原地，一時無言。
雖然話里話外能能聽出來，寧誠是打算用這套織機，來讓這幾家心甘情願地交出土地。
可是織機和土地…...
這倆也明顯不對等啊。
那套織機，他今兒早上親自帶人去搬的，也沒瞧出來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雖然樣式確實和尋常的織機有些不同……
張星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恰在這時，寧誠也同樣在五步遠的位置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道：「對了，前日你跟我說，城中開布莊生意的，是哪家來著？」
張星被這話瞬間點醒回神，連忙小跑並步跟了上去，應道：「回大人的話，是李家。」
……
「洛凡兄，看什麼呢？」
縣衙一堂的前院，瞧見李尋忽然在前面駐足，和李尋並排而行的劉信，也跟著停下腳步，好奇地用手指推了一下李尋的肩膀。
眼神順著李尋的目光，看向被擺在前院道路一側的織機。
「啊……沒事。」
李尋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道了句沒事。
眼下他們最主要的事情，還是面對寧誠，自己在這裡看別人織布，確實不合適。
重新看向前面，已經走出幾步遠的樊易之等人，李尋連忙邁步跟了上去。
只是他的腦子，卻仍是不受控制般地，想著剛剛所見到的織機，和那異於常人的織工。
之所以說那織工異於常人，倒不是說長相有多奇特。
相反，那織工平平無奇。
當然，說織工其實並不確切，雖然在外人眼中相差不大，但剛剛在一堂前院幹活的，其實是紡紗工。
這種紡紗工在他的布莊很常見，使用的機器多是三錠腳踏紡車，能同時紡三根紗。
這種效率在眼下，已經是頂尖的存在。
然而和他布莊的三錠腳踏紡車不同，李尋剛剛所見的紡紗工，紡紗的操作並非是傳統的腳踏方式，而是在搖一根，類似搖杆一樣的東西。
而且他要是沒看錯的話，那他搖杆紡紗機器上面，分明有著8個紗錠。
這也就意味著，這台機器能同時紡出八根紗！
效率是他布莊中，三錠腳踏紡車的近乎兩倍！
對於布行來講，主要就分兩個環節，一個是紡紗，一個是織布。
眼下制約織布速度的，正是紡紗的環節。
紡紗的速度，根本比不過織布的速度。
往往幹著幹著，織機就要停下來，等新一批的紗到位。
李尋自當家以來，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才能讓紡紗的速度更進一步。
但這技術著實難以突破。
可是如今，他竟然在這縣衙里，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機器……
這合理嗎？
張星臉色羞紅地低下了頭。
不用寧誠說，光是數字擺在面前，他就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雖然新野縣內到底有多少饑民流民，他並未統計過，但把數量往最少的數，也不會低於一萬。
拿一千石糧食去賑濟上萬的饑民，別說撐個一年，就算撐後半個冬天，都是不可能的。
而且到了那時，寧誠又沒辦法，再去找樊齊等家借糧了。
畢竟之前已經借過一次，除非寧誠徹底扯下臉皮，否則光是名分二字，他就站不住腳。
古往今來任何事情，講究的都是一個師出有名。
不對！
若是自己在當時，豈不是已經中了圈套？
張星的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閃電。
他開始不自覺地想著，要是自己身處在寧誠的那個位置。
8000多斛糧食，不是個小數字。
換做是他，宴席之上，絕對會滿心歡喜地答應下來。
然而一旦等到三個月後，後繼的秋糧跟不上消耗。
官府又要回到之前府倉無糧的窘境。
而到了那時，民怨沸騰，被指責的只會是這座縣衙新的主人。
至於樊齊這些家族，不僅可以坐壁上觀，甚至還能收穫一個好名聲。
畢竟人家是實打實地，拿出了糧食來的。
想到這，張星頓時一陣膽寒。
如果說之前他跟在寧誠身邊，心中還有一絲不服氣，想看看寧誠到底憑什麼說自己無能的話。
那麼現在，他已然開始自我懷疑。
明明是個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的傢伙，為何能一眼看破，樊易之那個老狐狸設計的圈套？
「所以你就不曾想過，為什麼新野縣縣內明明有如此多的耕地，為何一年到頭，只能收的上來1000石的秋糧？」
寧誠悠悠開口道：「亦或者說，為什麼官府一年到頭收上1000石的秋糧，都要逼得天怒人怨？反而一個樊家輕而易舉，便能拿出三千斛糧食出來呢？」
「是新野真的全都田地荒蕪，無人耕種……」
「還是有什麼別的緣故呢？」
寧誠悠悠然的口氣，在張星的耳朵里，卻仿佛千鈞中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寧誠每說一句，張星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跟著咚咚地跳。
是啊，為什麼官府一年到頭，都已經把治下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卻還是只能收出來1000石的糧食。
而樊家、齊家這些家族，隨便一揮手，就是上千石的糧食可以出倉。
糧食都是哪來的呢？
「可是……」
張星話到嘴邊，又猶豫了起來。
張星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寧誠即便不用眼睛去看，都能感受到這傢伙在自己旁邊的侷促。
寧誠頗覺好笑地道：「有話直說便可。」
張星聽得這話，一咬牙，說道：「可是大人，無論這些人到底是否為富不仁，想要讓他們把土地交上來，還是這麼大的一筆土地，他們都不可能交的啊！」
「這天底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事情。」寧誠淡淡道：「如果有，那就是你給出的籌碼，還不夠讓他心動。」
「算算時辰，他們是不是該過來了？」寧誠話鋒一轉，突然說道。
昨日宴席之上，寧誠自然也給樊易之等人，下了最後的時間。
張星抬頭看了眼天色，道：「應該是快了。」
寧誠道：「叫你準備的織機，都準備好了？」
張星收攏心神，雙手疊在一起，躬身行禮道：「按大人的吩咐，今日一早，小人便親自帶人將織機抬到了一堂前院，織工已經幹了一天了。」
「嗯……」
寧誠輕鬆地點了下頭，隨後在藤椅上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眼見寧誠要起身，張星趕忙上前，攙扶著寧誠站起。
張星一邊跟著寧誠往外走，一邊道：「大人，您說的籌碼，就是一堂前院的那套織機？」
「怎麼？你覺得籌碼不夠？」寧誠反問道。
張星頓在原地，一時無言。
雖然話里話外能能聽出來，寧誠是打算用這套織機，來讓這幾家心甘情願地交出土地。
可是織機和土地…...
這倆也明顯不對等啊。
那套織機，他今兒早上親自帶人去搬的，也沒瞧出來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雖然樣式確實和尋常的織機有些不同……
張星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恰在這時，寧誠也同樣在五步遠的位置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道：「對了，前日你跟我說，城中開布莊生意的，是哪家來著？」
張星被這話瞬間點醒回神，連忙小跑並步跟了上去，應道：「回大人的話，是李家。」
……
「洛凡兄，看什麼呢？」
縣衙一堂的前院，瞧見李尋忽然在前面駐足，和李尋並排而行的劉信，也跟著停下腳步，好奇地用手指推了一下李尋的肩膀。
眼神順著李尋的目光，看向被擺在前院道路一側的織機。
「啊……沒事。」
李尋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道了句沒事。
眼下他們最主要的事情，還是面對寧誠，自己在這裡看別人織布，確實不合適。
重新看向前面，已經走出幾步遠的樊易之等人，李尋連忙邁步跟了上去。
只是他的腦子，卻仍是不受控制般地，想著剛剛所見到的織機，和那異於常人的織工。
之所以說那織工異於常人，倒不是說長相有多奇特。
相反，那織工平平無奇。
當然，說織工其實並不確切，雖然在外人眼中相差不大，但剛剛在一堂前院幹活的，其實是紡紗工。
這種紡紗工在他的布莊很常見，使用的機器多是三錠腳踏紡車，能同時紡三根紗。
這種效率在眼下，已經是頂尖的存在。
然而和他布莊的三錠腳踏紡車不同，李尋剛剛所見的紡紗工，紡紗的操作並非是傳統的腳踏方式，而是在搖一根，類似搖杆一樣的東西。
而且他要是沒看錯的話，那他搖杆紡紗機器上面，分明有著8個紗錠。
這也就意味著，這台機器能同時紡出八根紗！
效率是他布莊中，三錠腳踏紡車的近乎兩倍！
對於布行來講，主要就分兩個環節，一個是紡紗，一個是織布。
眼下制約織布速度的，正是紡紗的環節。
紡紗的速度，根本比不過織布的速度。
往往幹著幹著，織機就要停下來，等新一批的紗到位。
李尋自當家以來，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才能讓紡紗的速度更進一步。
但這技術著實難以突破。
可是如今，他竟然在這縣衙里，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機器……
這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