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寧誠：都是良善之輩啊
「齊家同願響應義軍倡議，捐糧兩千五百斛，以賑百姓。」
「王家願捐糧一千斛。」
「李家也願捐糧一千斛。」
「劉家也一樣。」
樊易之話音落下，齊謙等人便緊跟著表態。
樊家是新野大姓，捐糧自然也要捐的最多。
齊謙不願齊家落後太多，所以報了二千五百這個數字。
王、李、劉三家則沒有這般負擔。
反正論地位，他們三家比樊齊二家差得遠。
一千斛，不多不少。
按照明制，一斛大概在50~60斤。
即便是按照50斤算，這幾家加起來，總有八千五百斛，合四十二萬五千斤。
這筆數量絕對不小。
即便是萬人流民的規模，這些糧食也足夠分上將近三個月了。
樊易之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數量，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這麼大一筆糧食在面前，他不相信有人會忍得住。
雖然三千斛糧食對於樊家，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拿糧食去博這支奉天倡義軍的好感，絕對談不上虧。
何況他還是首倡。
「看來諸位都是有善心的人吶。」寧誠笑道：「只是老話說得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諸位以為然否？」
此話一出，直接將這五家的人給說的一懵。
樊易之那志得意滿的笑容，也隨著這一番話，僵在臉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就意味著，寧誠不想用直接發糧食的方法，而是要讓這些饑民，能自己吃得起糧食。
那如何才能讓這些無地的流民，自己吃得起糧食？
樊易之抽了抽嘴角。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樊易之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大腿，幾乎要在從自己腿上掐出一塊肉來，極力保持著臉上的鎮定，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不知寧大人的意思是？」
寧誠笑著拿過手邊的酒壺，自斟了一杯滿酒，邊斟邊道：「諸位都是新野大族，逢遇災年，為災民著想，慷慨解囊以資百姓渡其難關，這是義舉。」
「然而，這本應是官府分內之事。之前是偽明在朝無能，以至於官府無力賑濟百姓，幸而有諸位為官府分憂。」
「但眼下，今時不同往日！」
寧誠口中的話語，配合自酒壺嘴口一路滴滴答答落入杯中的酒水，宛如銅鑼般敲在眾人心田。
樊易之的臉色越聽越凝重。
寧誠的聲音仍在繼續。
「眼下是我奉天倡義軍入主新野，這城中百姓，理應劃入義軍黃冊。受災百姓，也應由我義軍為其紓難。」
「諸位都有一顆救濟蒼生的善心，我理解。然而諸位都是鄉野之人，本不應參與進這官府瑣務之中，今日我在此，自不會讓大家繼續為難。」
說著，寧誠緩緩從座位上站起，端著剛剛斟滿的酒杯，朝著樊易之等人一舉。
樊易之等人雖然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但眼下還是緊著拿過自己手邊的酒杯，跟著站起。
隨後就聽寧誠朗聲說道：「所以，我打算從諸位手中，將諸位借予受災百姓錢糧時，所質押的田地原價贖回。」
「必不會讓諸位，平白蒙受虧損！」
此話一出，樊易之直感覺，整個人的心都在滴血。
寧誠看似口口聲聲，都在稱讚他們善心仁義，話里話外好似都在為他們著想。
但實際上呢！
什麼叫，為了不讓他們平白蒙受虧損，要把他們之前所得到的那些質押田地，原價贖回！？
明明看模樣年紀輕輕的，怎麼說起這番話來，連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寧大人！」
一道焦急的聲音自門口處傳來。
卻是王家的家主王平。
之前別的事情，有樊齊二家在前面頂著，他都不著急。
甚至哪怕捐糧，也是樊家和齊家出大頭。
他王家出一點小頭，就跟著收穫個好名聲，其中細盤算下來，他王家甚至還有點小賺。
可眼下，寧誠竟然要收回田地？
他做生意做了這麼久，手裡攢點錢，可全買地了！
以他這般出身，能一時擁有這麼多田地，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遇！
本來都已經想好了，以後多娶幾個妾室，多生些孩子，然後再請個好的先生開私塾。
他王家也未必不能成為耕讀世家。
到時不敢說與樊齊二家平起平坐，但高出李劉二家一頭還是沒問題的。
結果夢才剛做上，地就要被收走了？
沒了地，他還怎麼當自己的耕讀世家？
心中焦急之下，他甚至直接搶在樊易之前頭開口道：「寧大人可能有所不知，當時我們和那些百姓，都是簽了契的……」
「哎～」
寧誠不等王平說完，便直接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擺手道：「借錢的借條嘛，我知道的。」
「只是國家有國家的法度，朝廷也有朝廷的規矩，眼下我義軍入主新野，你拿前朝的借條向我討債，你覺得合理嗎？」
王平被這番話直接懟的語塞。
他還打算開口說點什麼，卻正好對上寧誠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一道冷冽的殺意，漫不經心般地掃過他的身軀，只是一個眼神，好似將王平整個人身體裡的血液，都凍得凝固。
王平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發覺，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面色白淨的年輕人。
這可是手中掌握著上萬軍隊的義軍大官，是一聲令下，便可以在頃刻之間，屠他王家滿門的大人物。
王平臉色瞬間煞白，發紫般的嘴唇哆嗦道：「是……是，不……不，不合理。」
「哎，這就對了嘛。」
如春風般的笑容綻放在寧誠的臉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笑著點頭，毫不吝惜著對王平的讚賞道：「王家主還是很明事理的嘛。」
「不過諸位也不必心生忐忑，我義軍對大家一視同仁，會竭力保證不讓每一個人吃虧。」
「我在官府中找到了一本黃冊，上面記載著各家田畝數量，諸位就以黃冊上的數量為基準，保留原本的田畝數，多餘的，便由我義軍贖回吧。」
此話一出，樊易之等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之前他們還打算，在數量上下文章，畢竟寧誠初來乍到，不可能知道他們各家手中握有多少田畝。
象徵性地交出一部分，多餘的，仍可以留在自己手中。
哪怕寧誠事後對這數量有異議，他們只要擺正態度，來回扯皮還是可以的。
眼下義軍才剛剛立下名號，天底下有大把的事情需要去做，不可能在新野一地上，滯留太長時間。
哪怕寧誠表現的強勢，但時間對於樊易之等人來說，就是一個天然的優勢。
可是隨著寧誠把黃冊掏出來，那情況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這不僅意味著，寧誠手中有了一個確切的數字，來衡量各家。
而最關鍵的是，這黃冊上的數字，它不對哇！
當初為了少交一點朝廷的賦稅，各家沒少去賄賂縣衙的人，在這黃冊上動手腳。
譬如樊易之所在的樊家，如今全族上下上百口，但黃冊上寫的田畝數量，只有二十畝。
要是真按照這個數量留田，20畝田，如何養活得了上百口人？
大家不得全被餓死？
「寧大人，這黃冊……」樊易之主動開口道。
然而下一刻，他便迎來了寧誠那漫不經心的目光，和輕飄飄的音色。
「怎麼？樊家主是想告訴我，黃冊有問題？」
只是一個眼神，樊易之瞬間體會到了，剛剛如王平一般的感覺。
那眼神中的漠然，就仿佛寒冬中的冰刃。樊易之的脖頸，不自覺地生出涼意。
「我料想諸位都是心懷仁善之輩，應該不會在官府的黃冊上動手腳吧？」
寧誠這番話，直接將眾人口中的說辭堵死。
都是良善之輩，自然不可能做這欺上瞞下的事情。
除非他們不承認自己是良善之輩。
可是面對著一個提著屠刀的屠戶，哪只豬敢說自己不是頭好豬？
眼見眾人沉默，寧誠心中冷笑一聲，嘴上卻做出一副服軟的姿態，道：「罷了，這黃冊確實也有些年頭了。」
「諸位家中人丁興旺，也屬正常。」
「既如此，就在這黃冊之上的田畝數，再各自多加二十畝好了。」
「這下，諸位應該不會有異議了吧？」
「王家願捐糧一千斛。」
「李家也願捐糧一千斛。」
「劉家也一樣。」
樊易之話音落下，齊謙等人便緊跟著表態。
樊家是新野大姓，捐糧自然也要捐的最多。
齊謙不願齊家落後太多，所以報了二千五百這個數字。
王、李、劉三家則沒有這般負擔。
反正論地位，他們三家比樊齊二家差得遠。
一千斛，不多不少。
按照明制，一斛大概在50~60斤。
即便是按照50斤算，這幾家加起來，總有八千五百斛，合四十二萬五千斤。
這筆數量絕對不小。
即便是萬人流民的規模，這些糧食也足夠分上將近三個月了。
樊易之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數量，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這麼大一筆糧食在面前，他不相信有人會忍得住。
雖然三千斛糧食對於樊家，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拿糧食去博這支奉天倡義軍的好感，絕對談不上虧。
何況他還是首倡。
「看來諸位都是有善心的人吶。」寧誠笑道：「只是老話說得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諸位以為然否？」
此話一出，直接將這五家的人給說的一懵。
樊易之那志得意滿的笑容，也隨著這一番話，僵在臉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就意味著，寧誠不想用直接發糧食的方法，而是要讓這些饑民，能自己吃得起糧食。
那如何才能讓這些無地的流民，自己吃得起糧食？
樊易之抽了抽嘴角。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樊易之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大腿，幾乎要在從自己腿上掐出一塊肉來，極力保持著臉上的鎮定，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不知寧大人的意思是？」
寧誠笑著拿過手邊的酒壺，自斟了一杯滿酒，邊斟邊道：「諸位都是新野大族，逢遇災年，為災民著想，慷慨解囊以資百姓渡其難關，這是義舉。」
「然而，這本應是官府分內之事。之前是偽明在朝無能，以至於官府無力賑濟百姓，幸而有諸位為官府分憂。」
「但眼下，今時不同往日！」
寧誠口中的話語，配合自酒壺嘴口一路滴滴答答落入杯中的酒水，宛如銅鑼般敲在眾人心田。
樊易之的臉色越聽越凝重。
寧誠的聲音仍在繼續。
「眼下是我奉天倡義軍入主新野，這城中百姓，理應劃入義軍黃冊。受災百姓，也應由我義軍為其紓難。」
「諸位都有一顆救濟蒼生的善心，我理解。然而諸位都是鄉野之人，本不應參與進這官府瑣務之中，今日我在此，自不會讓大家繼續為難。」
說著，寧誠緩緩從座位上站起，端著剛剛斟滿的酒杯，朝著樊易之等人一舉。
樊易之等人雖然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但眼下還是緊著拿過自己手邊的酒杯，跟著站起。
隨後就聽寧誠朗聲說道：「所以，我打算從諸位手中，將諸位借予受災百姓錢糧時，所質押的田地原價贖回。」
「必不會讓諸位，平白蒙受虧損！」
此話一出，樊易之直感覺，整個人的心都在滴血。
寧誠看似口口聲聲，都在稱讚他們善心仁義，話里話外好似都在為他們著想。
但實際上呢！
什麼叫，為了不讓他們平白蒙受虧損，要把他們之前所得到的那些質押田地，原價贖回！？
明明看模樣年紀輕輕的，怎麼說起這番話來，連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寧大人！」
一道焦急的聲音自門口處傳來。
卻是王家的家主王平。
之前別的事情，有樊齊二家在前面頂著，他都不著急。
甚至哪怕捐糧，也是樊家和齊家出大頭。
他王家出一點小頭，就跟著收穫個好名聲，其中細盤算下來，他王家甚至還有點小賺。
可眼下，寧誠竟然要收回田地？
他做生意做了這麼久，手裡攢點錢，可全買地了！
以他這般出身，能一時擁有這麼多田地，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遇！
本來都已經想好了，以後多娶幾個妾室，多生些孩子，然後再請個好的先生開私塾。
他王家也未必不能成為耕讀世家。
到時不敢說與樊齊二家平起平坐，但高出李劉二家一頭還是沒問題的。
結果夢才剛做上，地就要被收走了？
沒了地，他還怎麼當自己的耕讀世家？
心中焦急之下，他甚至直接搶在樊易之前頭開口道：「寧大人可能有所不知，當時我們和那些百姓，都是簽了契的……」
「哎～」
寧誠不等王平說完，便直接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擺手道：「借錢的借條嘛，我知道的。」
「只是國家有國家的法度，朝廷也有朝廷的規矩，眼下我義軍入主新野，你拿前朝的借條向我討債，你覺得合理嗎？」
王平被這番話直接懟的語塞。
他還打算開口說點什麼，卻正好對上寧誠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一道冷冽的殺意，漫不經心般地掃過他的身軀，只是一個眼神，好似將王平整個人身體裡的血液，都凍得凝固。
王平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發覺，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面色白淨的年輕人。
這可是手中掌握著上萬軍隊的義軍大官，是一聲令下，便可以在頃刻之間，屠他王家滿門的大人物。
王平臉色瞬間煞白，發紫般的嘴唇哆嗦道：「是……是，不……不，不合理。」
「哎，這就對了嘛。」
如春風般的笑容綻放在寧誠的臉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笑著點頭，毫不吝惜著對王平的讚賞道：「王家主還是很明事理的嘛。」
「不過諸位也不必心生忐忑，我義軍對大家一視同仁，會竭力保證不讓每一個人吃虧。」
「我在官府中找到了一本黃冊，上面記載著各家田畝數量，諸位就以黃冊上的數量為基準，保留原本的田畝數，多餘的，便由我義軍贖回吧。」
此話一出，樊易之等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之前他們還打算，在數量上下文章，畢竟寧誠初來乍到，不可能知道他們各家手中握有多少田畝。
象徵性地交出一部分，多餘的，仍可以留在自己手中。
哪怕寧誠事後對這數量有異議，他們只要擺正態度，來回扯皮還是可以的。
眼下義軍才剛剛立下名號，天底下有大把的事情需要去做，不可能在新野一地上，滯留太長時間。
哪怕寧誠表現的強勢，但時間對於樊易之等人來說，就是一個天然的優勢。
可是隨著寧誠把黃冊掏出來，那情況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這不僅意味著，寧誠手中有了一個確切的數字，來衡量各家。
而最關鍵的是，這黃冊上的數字，它不對哇！
當初為了少交一點朝廷的賦稅，各家沒少去賄賂縣衙的人，在這黃冊上動手腳。
譬如樊易之所在的樊家，如今全族上下上百口，但黃冊上寫的田畝數量，只有二十畝。
要是真按照這個數量留田，20畝田，如何養活得了上百口人？
大家不得全被餓死？
「寧大人，這黃冊……」樊易之主動開口道。
然而下一刻，他便迎來了寧誠那漫不經心的目光，和輕飄飄的音色。
「怎麼？樊家主是想告訴我，黃冊有問題？」
只是一個眼神，樊易之瞬間體會到了，剛剛如王平一般的感覺。
那眼神中的漠然，就仿佛寒冬中的冰刃。樊易之的脖頸，不自覺地生出涼意。
「我料想諸位都是心懷仁善之輩，應該不會在官府的黃冊上動手腳吧？」
寧誠這番話，直接將眾人口中的說辭堵死。
都是良善之輩，自然不可能做這欺上瞞下的事情。
除非他們不承認自己是良善之輩。
可是面對著一個提著屠刀的屠戶，哪只豬敢說自己不是頭好豬？
眼見眾人沉默，寧誠心中冷笑一聲，嘴上卻做出一副服軟的姿態，道：「罷了，這黃冊確實也有些年頭了。」
「諸位家中人丁興旺，也屬正常。」
「既如此，就在這黃冊之上的田畝數，再各自多加二十畝好了。」
「這下，諸位應該不會有異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