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寧誠:大人莫要高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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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將整個新野縣的縣衙映得透亮。

  寧誠下馬,跨過縣衙的大門,便是正對大門的照壁。

  幾道猩紅的血跡濺在照壁之上。

  劉體純此時正站在前院,右手按著腰間的腰刀,盯著眼前這群,蹲在前院的官府胥吏。

  聽得身後的聲響,劉體純偏頭看去。見得是寧誠前來,他神情一振,連忙上前相迎。

  「軍師。」

  寧誠放緩腳步,先是上下瞧了眼劉體純,見得他身上並無掛彩,隨後粗粗瞧了眼,劉體純身後的那些,已經被控制起來,蹲在地上的官府衙役,道:「傷亡如何?」

  「軍師放心,除了幾個不開眼的,其他人都很識相。」劉體純道:「就是抓後院縣令的時候,有兩個兄弟一時不慎,受了點傷。」

  「不過都是輕傷,我已經找人,把那兩位兄弟送去軍醫那了。」

  一般而言,縣衙附近肯定是抵抗程度最強烈的地方。

  眼下連縣衙都如此輕易般地攻取,這過程比寧誠心中想像的,要順利得多。

  寧誠開口問道:「城中的縣令和典史何在?」

  劉體純一本正經地道:「都在後院押著。」

  「走,去後院。」

  一路越過大堂、二堂和三堂,方才來到內宅。

  寧誠遠遠地就瞧見,和池塘正對著的一處宅院附近,前前後後把守著不少義軍將士。

  等走近些,宅院中的抽噎聲極為清楚地傳進寧誠的耳朵里。

  緊接著,便是一道男性的嗓音在房內響起。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與之相伴的,還有一陣噼里啪啦,似乎是東西被砸在地上的聲響。

  在門前駐足停下,寧誠單手推開房門,還未進去,便瞧見幾乎是正對房門的書案上,一名只穿著貼身里襯的中年男子,正兩隻手扶在書案旁邊站著,氣喘吁吁。

  而在他腳底下,則是筆墨紙硯各類東西,散落一地。

  其中一方硯台更是被摔成了三瓣。

  至於寧誠之前所聽到女性的抽噎聲,則是來自於房中靠里的一處軟榻之上。

  一名婦人正懷抱著,看模樣不過八九歲年紀般的女童,坐在軟榻的邊緣。

  見得寧誠推門而進,那女子的抽噎聲立時停下,只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從那女子的身上收回目光,寧誠輕笑著抬腿邁過門檻,一邊彎腰撿起地上被摔成三瓣的硯台,一邊道:「張大人的脾氣有些暴啊。」

  「古人說氣大傷身,張大人生氣事小,但要是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划算了。」

  「畢竟身子骨是自己的,張大人你說是不?」

  張星整個人都是一愣。

  眼前這青年面色白淨,一身淡藍色的長衫,外面只披了個黑色的大氅,看模樣彬彬有禮,連說起話來都是輕聲細語。

  和他印象中,那些窮凶極惡的匪徒截然不同。

  緊皺眉頭,張星一臉厭惡地看向寧誠,道:「閣下是何人?」

  寧誠把玩著手中的硯台碎,淡淡道:「鄖陽寧誠,如今忝在義軍任職。」

  「哈。」張星冷笑一聲,不屑道:「瞧你的樣子也是個讀書人,想不到竟也會屈身從賊,聖人之學,莫非都被你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放你娘的屁!」

  寧誠還未說話,站在寧誠身後的劉體純便已經勃然大怒。

  張星這傢伙,自從被他抓起來一直到現在,就沒老實過。

  要不是寧誠特地吩咐,新野縣屬官吏一律捉活口,劉體純早就把張星這張破嘴給撕爛了。

  寧誠倒是並沒有因為張星的惡語而動怒,抬了下手,制止完劉體純之後,寧誠才笑了笑,開口道:「張大人真是戴得一手好帽子,只是這帽子太重,我戴不上。」

  「當年我在馬家鎮子替人寫些書信餬口,是左大將軍麾下的人馬,一夜之間屠了馬家鎮子上下五百餘口。」

  說著,寧誠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道:「甚至連在下的人頭,都差點被左大將軍麾下的人馬拿去領賞,幸而僥倖為闖王所救,否則寧某恐怕早已去見了閻王,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張大人的面前?」


  此話一出,跟在寧誠身後的金聲桓一臉驚訝,為之側目。

  寧誠一直沒有對他說過自己的來頭,卻沒想到,寧誠竟然會是因為這般原因,加入的義軍。

  鄖陽,馬家鎮子……

  金聲桓依稀記得,那應是去年年末的事情,馬進忠說是在馬家鎮子發現了一夥賊匪,被他及時剿滅,人頭獻給左良玉之後,拿了上千兩賞銀。

  卻不曾想,竟走漏了一個,

  而且這當初,差點被左良玉殺良冒功的人,如今竟成了幫助李自成,覆滅左良玉的人。

  金聲桓心中不禁一陣唏噓。

  而面前的張星,則在聽到寧誠這番話之後,臉上的厭惡之情也明顯褪去了不少。

  「既然如此……」張星話說到一半,不由得扭頭看向妻女的方向,說出來的話也跟著停頓了一下。

  臉上快速閃過一絲不忍,張星隨後扭過頭來,繼續道:「成王敗寇,本官無話可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還請你不要為難在下的妻小,看在同為夫子門生的份上,放他們一條生路。」

  「哈?」

  寧誠沒繃住地笑了一聲。

  「張大人啊,我若是殺了你,你的妻女必會視我如仇寇。你覺得,我會冒這個風險,放掉自己的敵人嗎?」

  「嗚——」

  寧誠話音落下,又是一聲啜泣自軟榻的方向傳來。

  坐在榻邊的婦人,抱著懷中女童的手明顯更用力了幾分,口中念叨了幾聲「不哭不哭」,輕輕晃著懷中女童的身體,勉強止住了女童的啜泣。

  至於婦人自己,雖同樣眼神驚恐地看向寧誠,但到底是還能繃得住,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張星快速看過另一旁的妻女一眼,臉色煞白。

  「我……我跟你拼了!」

  張星眼睛猩紅的瞪著寧誠,口中忽地大喊一聲,隨後揮舞著兩隻手臂上前,作勢要拿住寧誠。

  只是這番動作,早被有所準備的劉體純發覺,徑直上前越過寧誠,一腳踹在張星小腹,將其踢飛回去。

  隨後抽刀再度上前,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架在張星的身前,臉色不善地道:「別動!再動就死!」

  小腹傳來的痛感讓張星冷汗直流,他咬著牙硬挺,眼神依舊直勾勾地,看向面色不為所動的寧誠。

  張星嘶啞著聲音道:「那你想做什麼?」

  「我是大明的臣子!我是不會為你們做事的!」

  「哈,張大人莫要高看自己了。」

  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寧誠徐行走到那桌書案旁,將手中的硯台碎片放在上面,目光打量著書案上的紋路,道:「新野作為兩省通衢,水陸樞紐,地利可謂是得天獨厚。」

  「然而我進城一路,所見沿街兩道,儘是衣不蔽體的流民乞兒,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本該人傑地靈的地方,卻被張大人治理成這般模樣,豈不可笑?」

  「以張大人的能力,即便是想為我義軍做事,我也不敢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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