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兩全之策
同進退……同進退！
汪喬年不知怎的，一股酸澀的滋味在他心頭上翻湧。
所謂站隊，所謂結黨，不都是從同進退這三個字開始的？
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保存自己的，恰恰又是這被自己所最為厭惡的東西。
紛亂的心思在汪喬年腦海中一閃而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無用，最重要的是如何穩住眼下的局面。
「如今我大明內地可戰之兵，都在你我和傅宗龍手中。」楊文岳道：「你我心念一動，那可就是上萬將士的生死，是能否保全我大明社稷的關鍵。」
「不可不慎吶！」
這番話倒是給汪喬年提了個醒。
不管周延儒和陳新甲準備怎麼斗，也不管朱由檢心中到底更偏向誰，最後的根本，還是要解決眼下大明的困境。
而大明眼下的困境無外乎就兩個，一個是東北方向的女真，另外一個則是內部蜂擁不斷的叛亂。
先要解決這兩大困境，毫無疑問，都需要兵。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周延儒、陳新甲這兩個人誰能贏下來，最後都需要藉助他們手中的軍隊來平叛。
想通了這一點，汪喬年瞬間覺得整個人豁然開朗。
既然雙方都有求於自己，那隻要自己不明著表態任何一方，那自己反倒是最安全的。
雖然自己的富貴，可能也會煙消雲散，但至少自己手底下的這些將士，不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平白葬送命途。
這些可都是眼下大明僅剩不多的精兵，能為大明保存這最後一點家業，汪喬年便滿足了。
「此事急不得。」汪喬年說著，招呼著楊文岳坐下。
楊文岳是親眼瞧著，汪喬年臉上的神情變化的，見汪喬年原本鬱結的臉色忽然明亮，心中便清楚，這大抵已經是汪喬年想到法子了。
耐下心來，靜聽著汪喬年跟他說著自己的想法。
楊文岳的臉色也隨之升起一絲明悟。
之前倒是他想的太鑽了，如今聽著汪喬年的分析，無論最後誰主政，大家都還是大明的臣子，還是為了大明的社稷。
他們這些為大明江山幹活平叛的，無論誰在首輔的那個位置上，都要用他們。
「只是如此一來，待叛亂平定之後，斗望兄可就要與我告老歸鄉了。」汪喬年嘆道。
鬥爭最激烈的時候你不站隊，鬥爭結束了，一方最後獲勝了，你想和他們一起分蛋糕，顯然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能繼續用你，不事後追究，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至於其他的，那還是給雙方各留個體面的好。
楊文岳苦笑一聲，道：「歲星兄大可不必擔心我，我若是貪圖榮華富貴，今日也不會來找你了。」
「若真能堪定乾坤，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何來奢求其他？」
楊文岳這番話，算是徹底和汪喬年站在了一起。
這也讓汪喬年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如此，我們眼下該如何？」楊文岳隨後問道。
雖然按照汪喬年的想法，眼下他們二人對於朝中的鬥爭，自然是劃清界限，與自己無關，兩不相幫。
但真要落到實處，總該有所表示。
楊文岳的視線，重新停留在，被他拿進來的那兩封軍報上。
就譬如眼下。
既然是兩不相幫，那自然是，既不能按照內閣的想法做事，也不能按照傅宗龍的想法做事。
所以開封去不得，南陽也不能去。
但是又要給人一種，他們既想要留在開封，又想要去南陽的意思。
這裡面的門道可就有點深了。
汪喬年沉吟片刻，開口道：「不如……我們移營洛陽，你看如何？」
洛陽距離開封不算太遠，都處於河南府界內。
內閣那邊讓他們駐紮開封，若是他們駐紮洛陽，對內閣那邊也還能說得過去。
而如果要說支援南陽的話，從洛陽南下，也比從開封繞路近的多。
楊文岳眼前一亮，雙手情不自禁地輕輕一拍，讚嘆道：「洛陽好！洛陽好哇！」
「既對內閣有了交代，也對傅宗龍有了交代。」
「合該如此！」
……
夜半，新野縣東側的城門大開，數不清的火把在城內外揮舞照耀，將整個東城區映得如同白晝。
金聲桓駕馬走在寧誠身後，看著周遭的情景，臉色微微有些古怪。
寧誠能攻破新野縣，在他眼中並不為奇。
畢竟他也和義軍打過不少交道，知道義軍向來的攻城手段。
譬如寧誠此番攻破新野縣，靠的就是義軍常用的內應手段。
先是白天圍城，隨後晚上和城中內應裡應外合，一舉破開城門，殺進城中。
尤其新野這地方，本就是水陸樞紐，城中牛鬼蛇神眾多，很容易撒進探子。
加上新野守軍不多，唯一能指望的南陽衛，更是被李自成率軍死死地圍在城中，動彈不得。
之前新野能活著，那是因為有左良玉追在張獻忠屁股後面，讓張獻忠沒辦法停下腳步，攻打這座縣城。
眼下左良玉的威脅不在，區區一個新野縣，很難堅守太久。
哪怕是在跟著寧誠進城之後，看到這一路之上，甚至連成建制的抵抗都沒有發生，都沒有讓金聲桓的心中掀起什麼波瀾。
畢竟就明軍的慫樣，他再清楚不過了。
然而真正讓他察覺到古怪的，是眼下這支進城的義軍，有些太安靜了。
在進入城門處理掉城門口處零星的抵抗之後，這些義軍迅速分隊，一路前往其他各個城門接收城防，一路直插縣衙的方向。
剩下的人，則是迅速搶占各處街道。
這些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是早就被排練過一般，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慌亂的跡象。
雖然早在戰前，寧城就分配過各營的任務，他當時也在場。
但分配是分配，執行是執行。
這種執行階段的熟練和秩序，哪怕是在明軍中，也是極為少見的。
然而很快，金聲桓便察覺到，讓他感覺不適的地方，除了義軍的熟練和秩序以外，還有周遭的環境。
太安靜了！
這可是打下了一座縣城啊！
而眼下義軍僅僅只是攻入城中，占領街道，卻並沒有進入，哪怕一棟民房之內。
甚至連喧譁之聲都很少。
和寧誠一道，沿著前往縣衙官署的路上走馬，金聲桓只能聽到這一路之上，偶爾有些隊長隊副，在和手下的將士分配任務時，所發出的聲音。
而以往破城之後，最常見的哀嚎，搶掠，喧譁，在金聲桓這一路走來的過程中，竟然連半點都沒遇到。
簡直反常！
希律律——
寧誠雙手提韁，勒住麾下的戰馬，停在了城中心的縣衙門口。
汪喬年不知怎的，一股酸澀的滋味在他心頭上翻湧。
所謂站隊，所謂結黨，不都是從同進退這三個字開始的？
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保存自己的，恰恰又是這被自己所最為厭惡的東西。
紛亂的心思在汪喬年腦海中一閃而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無用，最重要的是如何穩住眼下的局面。
「如今我大明內地可戰之兵，都在你我和傅宗龍手中。」楊文岳道：「你我心念一動，那可就是上萬將士的生死，是能否保全我大明社稷的關鍵。」
「不可不慎吶！」
這番話倒是給汪喬年提了個醒。
不管周延儒和陳新甲準備怎麼斗，也不管朱由檢心中到底更偏向誰，最後的根本，還是要解決眼下大明的困境。
而大明眼下的困境無外乎就兩個，一個是東北方向的女真，另外一個則是內部蜂擁不斷的叛亂。
先要解決這兩大困境，毫無疑問，都需要兵。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周延儒、陳新甲這兩個人誰能贏下來，最後都需要藉助他們手中的軍隊來平叛。
想通了這一點，汪喬年瞬間覺得整個人豁然開朗。
既然雙方都有求於自己，那隻要自己不明著表態任何一方，那自己反倒是最安全的。
雖然自己的富貴，可能也會煙消雲散，但至少自己手底下的這些將士，不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平白葬送命途。
這些可都是眼下大明僅剩不多的精兵，能為大明保存這最後一點家業，汪喬年便滿足了。
「此事急不得。」汪喬年說著，招呼著楊文岳坐下。
楊文岳是親眼瞧著，汪喬年臉上的神情變化的，見汪喬年原本鬱結的臉色忽然明亮，心中便清楚，這大抵已經是汪喬年想到法子了。
耐下心來，靜聽著汪喬年跟他說著自己的想法。
楊文岳的臉色也隨之升起一絲明悟。
之前倒是他想的太鑽了，如今聽著汪喬年的分析，無論最後誰主政，大家都還是大明的臣子，還是為了大明的社稷。
他們這些為大明江山幹活平叛的，無論誰在首輔的那個位置上，都要用他們。
「只是如此一來，待叛亂平定之後，斗望兄可就要與我告老歸鄉了。」汪喬年嘆道。
鬥爭最激烈的時候你不站隊，鬥爭結束了，一方最後獲勝了，你想和他們一起分蛋糕，顯然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能繼續用你，不事後追究，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至於其他的，那還是給雙方各留個體面的好。
楊文岳苦笑一聲，道：「歲星兄大可不必擔心我，我若是貪圖榮華富貴，今日也不會來找你了。」
「若真能堪定乾坤，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何來奢求其他？」
楊文岳這番話，算是徹底和汪喬年站在了一起。
這也讓汪喬年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如此，我們眼下該如何？」楊文岳隨後問道。
雖然按照汪喬年的想法，眼下他們二人對於朝中的鬥爭，自然是劃清界限，與自己無關，兩不相幫。
但真要落到實處，總該有所表示。
楊文岳的視線，重新停留在，被他拿進來的那兩封軍報上。
就譬如眼下。
既然是兩不相幫，那自然是，既不能按照內閣的想法做事，也不能按照傅宗龍的想法做事。
所以開封去不得，南陽也不能去。
但是又要給人一種，他們既想要留在開封，又想要去南陽的意思。
這裡面的門道可就有點深了。
汪喬年沉吟片刻，開口道：「不如……我們移營洛陽，你看如何？」
洛陽距離開封不算太遠，都處於河南府界內。
內閣那邊讓他們駐紮開封，若是他們駐紮洛陽，對內閣那邊也還能說得過去。
而如果要說支援南陽的話，從洛陽南下，也比從開封繞路近的多。
楊文岳眼前一亮，雙手情不自禁地輕輕一拍，讚嘆道：「洛陽好！洛陽好哇！」
「既對內閣有了交代，也對傅宗龍有了交代。」
「合該如此！」
……
夜半，新野縣東側的城門大開，數不清的火把在城內外揮舞照耀，將整個東城區映得如同白晝。
金聲桓駕馬走在寧誠身後，看著周遭的情景，臉色微微有些古怪。
寧誠能攻破新野縣，在他眼中並不為奇。
畢竟他也和義軍打過不少交道，知道義軍向來的攻城手段。
譬如寧誠此番攻破新野縣，靠的就是義軍常用的內應手段。
先是白天圍城，隨後晚上和城中內應裡應外合，一舉破開城門，殺進城中。
尤其新野這地方，本就是水陸樞紐，城中牛鬼蛇神眾多，很容易撒進探子。
加上新野守軍不多，唯一能指望的南陽衛，更是被李自成率軍死死地圍在城中，動彈不得。
之前新野能活著，那是因為有左良玉追在張獻忠屁股後面，讓張獻忠沒辦法停下腳步，攻打這座縣城。
眼下左良玉的威脅不在，區區一個新野縣，很難堅守太久。
哪怕是在跟著寧誠進城之後，看到這一路之上，甚至連成建制的抵抗都沒有發生，都沒有讓金聲桓的心中掀起什麼波瀾。
畢竟就明軍的慫樣，他再清楚不過了。
然而真正讓他察覺到古怪的，是眼下這支進城的義軍，有些太安靜了。
在進入城門處理掉城門口處零星的抵抗之後，這些義軍迅速分隊，一路前往其他各個城門接收城防，一路直插縣衙的方向。
剩下的人，則是迅速搶占各處街道。
這些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是早就被排練過一般，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慌亂的跡象。
雖然早在戰前，寧城就分配過各營的任務，他當時也在場。
但分配是分配，執行是執行。
這種執行階段的熟練和秩序，哪怕是在明軍中，也是極為少見的。
然而很快，金聲桓便察覺到，讓他感覺不適的地方，除了義軍的熟練和秩序以外，還有周遭的環境。
太安靜了！
這可是打下了一座縣城啊！
而眼下義軍僅僅只是攻入城中，占領街道，卻並沒有進入，哪怕一棟民房之內。
甚至連喧譁之聲都很少。
和寧誠一道，沿著前往縣衙官署的路上走馬，金聲桓只能聽到這一路之上，偶爾有些隊長隊副，在和手下的將士分配任務時，所發出的聲音。
而以往破城之後，最常見的哀嚎，搶掠，喧譁，在金聲桓這一路走來的過程中，竟然連半點都沒遇到。
簡直反常！
希律律——
寧誠雙手提韁，勒住麾下的戰馬，停在了城中心的縣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