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三將會面
李國英和左夢庚二人僅率領著少量親隨，一路逃回新甸鋪。只是如今再看這座大營，左夢庚心中卻提不起半分安全感。
距離大營不過百步之遙，李國英已是歸心似箭，恨不得馬上衝進營中，召集眾將商議對策，並組織兵士防守。
青苔雖然慘敗一場，但對於整個左軍來說，只是失了元氣，卻還遠不到傷筋動骨。新甸鋪作為左軍的主力營寨，依舊有著兩萬餘人的雄厚實力。
加上這段時間的經營，張獻忠和羅汝才想要強啃下這座營寨，絕不是件容易事。
只要他們堅守在此，等到左良玉那邊平定完鄖陽的事之後，率軍回來支援，局勢便還有挽回的餘地。
只是，就在這堪堪百步之遙，左夢庚卻忽然勒馬停下。
李國英的戰馬衝出去數步之遠，強行拉住韁繩勒停，回身，走步來到左夢庚身側，李國英的心中，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少將軍，怎麼了？」李國英儘量壓低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表現得較為親和地說。
左夢庚並沒看他，目光直直地盯向百步之遠的營門，縮著瞳孔道：「姐夫，不能回去。」
李國英聞言一愣。
果然，就知道左夢庚這小子沒憋什麼好屁，一定要給自己整出點么蛾子出來。
但他著實也沒想明白，這不能回去的理由在哪裡。
李國英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營門，沒感覺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怎麼就讓如今的左夢庚如此恐懼？
「少將軍，我們雖然敗了一場，但我們手中仍有兩萬餘人。只需要深溝壘壕，以張獻忠和羅汝才二賊的能力，絕不可能奈何得了我們！」
李國英只以為，是左夢庚剛剛在青台被打出了心理陰影，覺得新甸鋪大營守不住張獻忠和羅汝才，所以他開口便是跟左夢庚保證，新甸鋪大營一定能守得住。
只是他這一番話，卻好似是踩到了左夢庚的尾巴一樣，讓左夢庚失聲尖叫道：「不，沒有那麼多人！」
「父親把騎兵調走了，剩下的自己人又剛剛折損在了青台。姐夫，眼下的新甸鋪大營，哪裡還有我們的人？」左夢庚說起話來都帶著一絲顫音。
李國英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左夢庚所說的意思。
左良玉麾下確實有5萬多戰兵不假，但這部分戰兵真正跟隨左良玉起家，一路拼殺至此的精銳嫡系卻並不多。
而剩餘的，都是這些年來，招降的起義軍。
之前有左良玉在，和他們左家的精銳嫡系，這些起義軍鬧不起什麼風浪，甚至還能被左良玉分化瓦解，從而為他們所用。
但眼下，左良玉和幾乎半數的精銳騎兵都不在，而左夢庚為了能夠快速報仇，之前帶走的人，又都是他認為軍中最有戰鬥力的那一批人。
而眼下這些人都在青台，沒有回來。如今還留在新甸鋪大營的，絕大多數，都已經是左良玉這些年來，招降而來的起義軍。
這些人願意和左家一同走到死嗎？而且不要忘了，這些人之前就是起義軍，雖然被左良玉招降，但那是因為打不過。而眼下左家軍隊已經潰敗，面前的追兵又和他們原本同為一家。只要張獻忠稍微勾勾手，這些人難道不會割下他左夢庚的首級，去投降嗎？
當然是會的！
李國英愣在原地，眼神頭一次變得迷茫起來。
如果眼下遭逢青台大敗的是左良玉，那麼回營不會有絲毫問題。
左良玉的手段足以壓服得了這些人，但左夢庚不行，他李國英也不行。
何況如今鄖陽正在遭受圍攻，這些被招降而來的起義軍，絕大多數家眷也都在鄖陽。
哪怕左良玉率兵回援，但誰知道左良玉會不會救成呢？
完全可以預想，這些人根本就沒什麼心氣守營。
甚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轉頭帶人投了張獻忠，繼續反抗朝廷，這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且可能性相當之大！
李國英當然也可以賭，去賭這些人能夠一心向著左家，去賭左良玉的餘威尚在，依舊能鎮得住這些人。
但左夢庚顯然不想賭。
「少將軍，那我們應該？」李國英頭一次將選擇權交給左夢庚。
片刻之後，左夢庚毫不拖泥帶水地，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姐夫，你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們走！」
「離開新野！」
……
白河以北，樊集渡。
日頭才剛剛露出，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便已親自率著自己的親衛和樂師儀仗，在渡口等候。
雖然李自成的軍隊，並未在青台一戰中露面，但是李自成所派人支援來的虎蹲炮，著實是讓張獻忠大開眼界。
以至於此刻迎接李自成時，張獻忠給予了極大的尊重。
直到遠方河灘上的葦叢驚起一片白鷺，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連忙正襟肅容，果不多時，便看到一支馬隊，自遠處的崗丘處緩緩馳來。
隨著馬隊接近，那馬背上的一張張面孔也愈發清晰。
其中為首之人正是張獻忠，做夢都忘不了的的那張面孔——李自成！
不過比起上次相見之時，眼下的李自成可謂是容光煥發，甚至張獻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現在的李自成，比上次相見時，還要圓潤了些。
自己在這邊被官兵攆得滿地方跑，可以說是飢一頓飽一頓的。
李自成的日子過得可比自己舒坦多了，甚至還能把自己吃胖了！
「闖王！」張獻忠率先帶人上去相迎，而隨著他這一番開口，兩邊早已準備就緒的樂師，也隨之敲鑼起鼓。
銅鈸在清晨的陽光下炸起金光，與之相配的，正是《破陣子》中，最高亢激昂的那一段。
「哈哈，敬軒！」
李自成控馬停下，翻身下馬之後，如同和張獻忠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哈哈大笑地上前，一把與張獻忠互相摟住了對方的臂膀。
「叫闖王太生分了，還是像往常一樣，叫我李哥就行。」
聽這口氣，性格似乎還是往常的那個性格。張獻忠微微一笑，順著開口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哥！」
「誒！」李自成哈哈一笑，很是大聲的應了一聲後，隨即將目光轉向，站在張獻忠旁邊的羅汝才。
羅汝才這時才上前一步，道：「見過闖王。」
羅汝才和李自成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對於羅汝才，李自成表現的則是稍顯平淡，只是點了下頭，道：「想必這位，就是曹帥了吧？」
「愧不敢當。」羅汝才客套地道了一句。
雖然不止一次地聽過李自成的大名，但眼下正式相見，他依舊和李自成保持著距離感。
張獻忠則並沒有去看羅汝才和李自成，那如鷹隼一般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李自成身後的每一個人。
無論是李自成給自己寫的那封信，還是信中所提到的戰略，包括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的虎蹲炮，這些都已經遠遠超出張獻忠對李自成的印象。
按理來說，這絕對不是李自成自己能弄出來的東西。
所以這其中必有緣由。
高一功，李過，李雙喜……一個又一個在記憶中比較模糊的面孔，依次出現在張獻忠的眼前。
直到一個全新的生面孔，映入眼帘，讓張獻忠的瞳孔不由得為之一縮。
距離大營不過百步之遙，李國英已是歸心似箭，恨不得馬上衝進營中，召集眾將商議對策，並組織兵士防守。
青苔雖然慘敗一場，但對於整個左軍來說，只是失了元氣，卻還遠不到傷筋動骨。新甸鋪作為左軍的主力營寨，依舊有著兩萬餘人的雄厚實力。
加上這段時間的經營，張獻忠和羅汝才想要強啃下這座營寨，絕不是件容易事。
只要他們堅守在此，等到左良玉那邊平定完鄖陽的事之後，率軍回來支援，局勢便還有挽回的餘地。
只是，就在這堪堪百步之遙，左夢庚卻忽然勒馬停下。
李國英的戰馬衝出去數步之遠，強行拉住韁繩勒停，回身，走步來到左夢庚身側，李國英的心中，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少將軍，怎麼了？」李國英儘量壓低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表現得較為親和地說。
左夢庚並沒看他，目光直直地盯向百步之遠的營門，縮著瞳孔道：「姐夫，不能回去。」
李國英聞言一愣。
果然，就知道左夢庚這小子沒憋什麼好屁，一定要給自己整出點么蛾子出來。
但他著實也沒想明白，這不能回去的理由在哪裡。
李國英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營門，沒感覺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怎麼就讓如今的左夢庚如此恐懼？
「少將軍，我們雖然敗了一場，但我們手中仍有兩萬餘人。只需要深溝壘壕，以張獻忠和羅汝才二賊的能力，絕不可能奈何得了我們！」
李國英只以為，是左夢庚剛剛在青台被打出了心理陰影，覺得新甸鋪大營守不住張獻忠和羅汝才，所以他開口便是跟左夢庚保證，新甸鋪大營一定能守得住。
只是他這一番話，卻好似是踩到了左夢庚的尾巴一樣，讓左夢庚失聲尖叫道：「不，沒有那麼多人！」
「父親把騎兵調走了，剩下的自己人又剛剛折損在了青台。姐夫，眼下的新甸鋪大營，哪裡還有我們的人？」左夢庚說起話來都帶著一絲顫音。
李國英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左夢庚所說的意思。
左良玉麾下確實有5萬多戰兵不假，但這部分戰兵真正跟隨左良玉起家，一路拼殺至此的精銳嫡系卻並不多。
而剩餘的，都是這些年來，招降的起義軍。
之前有左良玉在，和他們左家的精銳嫡系，這些起義軍鬧不起什麼風浪，甚至還能被左良玉分化瓦解，從而為他們所用。
但眼下，左良玉和幾乎半數的精銳騎兵都不在，而左夢庚為了能夠快速報仇，之前帶走的人，又都是他認為軍中最有戰鬥力的那一批人。
而眼下這些人都在青台，沒有回來。如今還留在新甸鋪大營的，絕大多數，都已經是左良玉這些年來，招降而來的起義軍。
這些人願意和左家一同走到死嗎？而且不要忘了，這些人之前就是起義軍，雖然被左良玉招降，但那是因為打不過。而眼下左家軍隊已經潰敗，面前的追兵又和他們原本同為一家。只要張獻忠稍微勾勾手，這些人難道不會割下他左夢庚的首級，去投降嗎？
當然是會的！
李國英愣在原地，眼神頭一次變得迷茫起來。
如果眼下遭逢青台大敗的是左良玉，那麼回營不會有絲毫問題。
左良玉的手段足以壓服得了這些人，但左夢庚不行，他李國英也不行。
何況如今鄖陽正在遭受圍攻，這些被招降而來的起義軍，絕大多數家眷也都在鄖陽。
哪怕左良玉率兵回援，但誰知道左良玉會不會救成呢？
完全可以預想，這些人根本就沒什麼心氣守營。
甚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轉頭帶人投了張獻忠，繼續反抗朝廷，這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且可能性相當之大！
李國英當然也可以賭，去賭這些人能夠一心向著左家，去賭左良玉的餘威尚在，依舊能鎮得住這些人。
但左夢庚顯然不想賭。
「少將軍，那我們應該？」李國英頭一次將選擇權交給左夢庚。
片刻之後，左夢庚毫不拖泥帶水地，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姐夫，你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們走！」
「離開新野！」
……
白河以北，樊集渡。
日頭才剛剛露出，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便已親自率著自己的親衛和樂師儀仗，在渡口等候。
雖然李自成的軍隊，並未在青台一戰中露面，但是李自成所派人支援來的虎蹲炮，著實是讓張獻忠大開眼界。
以至於此刻迎接李自成時，張獻忠給予了極大的尊重。
直到遠方河灘上的葦叢驚起一片白鷺，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連忙正襟肅容，果不多時，便看到一支馬隊，自遠處的崗丘處緩緩馳來。
隨著馬隊接近，那馬背上的一張張面孔也愈發清晰。
其中為首之人正是張獻忠，做夢都忘不了的的那張面孔——李自成！
不過比起上次相見之時，眼下的李自成可謂是容光煥發，甚至張獻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現在的李自成，比上次相見時，還要圓潤了些。
自己在這邊被官兵攆得滿地方跑，可以說是飢一頓飽一頓的。
李自成的日子過得可比自己舒坦多了，甚至還能把自己吃胖了！
「闖王！」張獻忠率先帶人上去相迎，而隨著他這一番開口，兩邊早已準備就緒的樂師，也隨之敲鑼起鼓。
銅鈸在清晨的陽光下炸起金光，與之相配的，正是《破陣子》中，最高亢激昂的那一段。
「哈哈，敬軒！」
李自成控馬停下，翻身下馬之後，如同和張獻忠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哈哈大笑地上前，一把與張獻忠互相摟住了對方的臂膀。
「叫闖王太生分了，還是像往常一樣，叫我李哥就行。」
聽這口氣，性格似乎還是往常的那個性格。張獻忠微微一笑，順著開口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哥！」
「誒！」李自成哈哈一笑，很是大聲的應了一聲後，隨即將目光轉向，站在張獻忠旁邊的羅汝才。
羅汝才這時才上前一步，道：「見過闖王。」
羅汝才和李自成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對於羅汝才，李自成表現的則是稍顯平淡，只是點了下頭，道：「想必這位，就是曹帥了吧？」
「愧不敢當。」羅汝才客套地道了一句。
雖然不止一次地聽過李自成的大名，但眼下正式相見，他依舊和李自成保持著距離感。
張獻忠則並沒有去看羅汝才和李自成，那如鷹隼一般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李自成身後的每一個人。
無論是李自成給自己寫的那封信，還是信中所提到的戰略，包括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的虎蹲炮，這些都已經遠遠超出張獻忠對李自成的印象。
按理來說，這絕對不是李自成自己能弄出來的東西。
所以這其中必有緣由。
高一功，李過，李雙喜……一個又一個在記憶中比較模糊的面孔，依次出現在張獻忠的眼前。
直到一個全新的生面孔，映入眼帘，讓張獻忠的瞳孔不由得為之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