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張獻忠:李自成背後有高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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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獻策在營門外,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有一員文吏從營內開門走出,將宋獻策迎入。

  文員外披著青色的斗篷,內里穿著一身棉料的窄袖束腰箭衣。

  將宋獻策迎入營內之後,文員便低著頭在前引路,一路上未與宋獻策說一句話。

  宋獻策則同樣默不作聲地,仔細觀察著兩旁。眼下已是深夜,整個營內靜悄悄的,時不時便能碰上一隊巡邏的士卒。

  倒是有些嚴陣以待的樣子。

  宋獻策在心中暗自點頭。不愧是能在官軍追捕之下輾轉騰挪,還有餘力反掏襄陽的張獻忠。

  光看眼下這一路之上,便知道張獻忠和羅汝才麾下的這支隊伍,絕對是能打的。

  很快,道路兩旁的火把越來越多,前方的路也越來越亮。

  在前方引路的文員悠悠停下,側過身子,將羅汝才和張獻忠此時的中軍主帳露了出來,道:「八大王和曹帥已經在帳內等著了,宋先生,請吧!」

  宋獻策抬頭看去,只見一頂以深靛毛氈覆頂的大帳,形如伏虎。

  帳脊中央,斜插兩桿大旗,旗上分別寫著張、羅二字,在夜風中獵獵抖動。

  而在帳門口,自宋獻策眼下的位置上,一路延伸,兩邊放滿了各式燎火,將整個帳外映得極其明亮。

  燎火之間,兩排鐵甲森然如塑,長戟交叉架成一道冰冷的甬道。

  看來這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啊。

  宋獻策心中暗道。

  要說一點不害怕,那是假的。

  不過眼下事已至此,他並沒有其他的退路,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宋獻策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抬腿朝著帳門內走去。

  帳門口自有兵卒為宋獻策掀開門帘,宋獻策邁步走入帳內,便明顯感覺,帳內的光線比外面暗淡了不少。

  面前的數級台階之上,一左一右擺放著兩張虎皮大椅,此刻上面各坐著一人。

  其中一人面龐削瘦,眉骨突出,生著一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另外一人的面龐則顯得圓潤一些,面相看起來比較柔和,眼神中帶著些審視的味道。

  宋獻策將布幌杆子移到肘彎處,雙臂施施然朝前,向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行了番禮,道:「山人宋獻策,見過兩位大帥。」

  見宋獻策此時依舊不卑不亢,話語通暢,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不由得齊齊挑了下眉。

  「看得出來,宋先生是胸有成竹,就是不知道先生有何破敵良策,要獻於我二人呢?」張獻忠直來直去,上來不說廢話。

  若是以往,宋獻策可能還會被張獻忠單刀直入的話術驚得心亂,然而已經在寧城那裡經歷過一次這般話術之後,宋獻策此時,反倒是平靜得多。

  而且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同樣不繞圈子。

  宋獻策道:「貧道奉闖王之命,前來與八大王和曹帥聯手,共破左良玉。」

  這話一出,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齊齊愣住。

  他們確實有想過宋獻策的身份不一般,甚至都猜測過,宋獻策可能是官府的人,前來勸降他們的。

  然而任憑他們千想萬想,也沒想過宋獻策竟然會是李自成的人。

  張獻忠率先回過神來,如鷹隼一般的眼神立刻眯起,銳利的目光看向宋獻策,仿佛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他語氣偏冷地道:「口說無憑,你有何依據?」

  「貧道有闖王親筆信一封,可為證。」宋獻策道。

  寧誠既然能讓宋獻策來聯絡張獻忠,必然是有所安排,不可能全靠宋獻策的唇舌,就去取信於張獻忠。

  張獻忠性格本就多疑,何況能三番五次從官軍手中逃脫,如果他真是個容易輕信別人的角色,早活不到今天了。

  「信在何處?」張獻忠起身問道。

  宋獻策不語,只是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並無惡意之後,隨即慢慢解開道袍,撕開內襯,從中取出一封信來。

  張獻忠全程都在注視著宋獻策的一舉一動,見得宋獻策從內襯中拿出信來,張獻忠沉默片刻後,向旁邊的親衛遞了個眼神。

  身邊親衛會意,上前將信接過,隨後噔噔噔踏上石階,將信遞給張獻忠。


  羅汝才此刻也從座位上坐起,來到張獻忠身邊。

  二者畢竟是合營,又事關李自成,這封信羅汝才是必定會看的。

  張獻忠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淡然地將信拆開,隨後將其中的信紙,展開在兩人面前。

  【八大王、曹帥麾下同契:

  闖將李自成頓首再拜。

  近日探馬走報,知左賊良玉追逼甚急,二位兄弟轉戰荊襄,人馬勞頓。額每念此,心中如刀絞油煎,夜不能寐。

  吾等俱是苦漢子裡殺出來的骨血,朝廷無道,逼得百姓啃樹皮、易子食,今番官軍反撲,豈容那班喝兵血的賊殺才逞凶!

  額今已決意,特遣麾下精兵西進,直撲鄖陽左賊老巢。那處有著左賊麾下士卒家眷,左賊聞訊,必星夜回救。

  左賊大隊既退,留守營盤不過些瘸腿瞎眼的老弱,火器糧草卻堆積如山。額已整頓馬步精銳,準備經安皋店直插新野。

  倘得二位合力,三股繩擰成一道索,何愁不能截斷左賊歸路?屆時前後夾擊,管教這廝數萬兵馬,盡數葬在白河邊上!

  昔年滎陽大會十三家,何等氣象!今日豈容左良玉這狗殺才猖狂?額把話摞在此處:此戰若勝,所得錢糧馬匹,三股均分;若有半分欺瞞,叫額亂箭穿心!

  風急火燎,額等二位回音。

  只願莫失良機,共雪大恥!

  ……】

  張獻忠和羅汝才都是識字的,自然讀得懂這信上的內容。

  然而張獻忠越看這封信,臉上驚疑之色便越濃。

  將整封信件讀罷,張獻忠默然立在原地。羅汝才也同樣在旁邊一言不發。顯然,這信上的內容對於他們兩人而言,實在是太過突然。

  以至於他們根本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片刻之後,張獻忠才道:「此事事關重大,還請使者在我營中休息兩日。」

  「容我等召喚兵將前來仔細商議之後,再與你一個定論。」

  整封信讀過,張獻忠已經將對宋獻策的稱呼變為使者。

  宋獻策聞言,也並不著急,又對著張獻忠和羅汝才兩人拜了一禮,隨後持著布幡,退步而出。

  直等著宋獻策離開大帳,帳內重新只剩下張獻忠和羅汝才二人,羅汝才方才問道:「敬軒,你覺得這信是真是假?」

  「信中的口吻不似作假。」張獻忠踱步道。

  羅汝才聞言,跟著點了點頭,道:「和我所想一樣。」

  說著,羅汝才抬腿跟上張獻忠,繼續道:「那你以為,李自成的提議如何?」

  雖然羅汝才很多時候看不上張獻忠,但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此刻唯有他們二人抱團取暖,才能在官軍的圍追堵截之下,求得一絲生機。

  尤其是對於這等大事,他們二人的觀點必須一致才行。

  張獻忠頓下腳步,頗有些蛋疼地磨了磨牙,道:「李自成那傢伙我知道,憑他自己,絕想不出如此精妙的算計。」

  說著,張獻忠又低頭看了眼,被他拿在手上的信紙,眼神中流出一絲忌憚,道:「這信上的內容更是絕口不提此次他能獲利多少,盡說著往日情分,一副為我等著想的姿態。」

  「李自成背後,必有高人為其謀劃。」

  不得不說,張獻忠的腦子轉的就是快。羅汝才還在想著,信上的內容到底可不可行,張獻忠已然透過信的內容,看到了李自成的境地。

  羅汝才後知後覺,道:「那這事……」

  「不著急。」張獻忠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算計道:「先派人查查新甸鋪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若是左良玉真走了,再行計較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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