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張獻忠入南陽
日頭初升，白河河面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乳白色的水汽，遠遠望去，如同一層薄薄的輕紗。
作為新野縣南邊一處極為重要的渡口，整個新甸鋪，此時宛如一個活物。
岸邊擠擠挨挨的，儘是各樣的船。
高大的漕船吃水深，船身烏沉沉地，像敦實穩重的巨獸，靜靜臥著，桅杆直指青天。
稍小些的客船便靈巧得多，船篷多用桐油刷過，亮堂堂的，船家娘子在船尾的小爐上燒著水，一縷細白的炊煙裊裊升起，混入河面的霧氣里。
渡口近處則是個市集，地上鋪著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被千腳萬履磨得溫潤。
石板路兩旁，則擠滿了各色攤棚。
賣吃食的最是熱氣騰騰，大鍋里熬著羊湯，乳白的湯汁翻滾著，濃香混著姜蒜的辛辣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旁的爐上貼著芝麻燒餅，焦黃的麵皮滋滋地冒著油泡，香氣實在地誘人。
「老闆，一碗羊湯。」
施念成掏出幾枚銅板，遞給支著湯鋪的店家。
「好嘞，馬上就好。」
店家手腳麻利，在攤子上取了個陶碗，另一隻手揮著湯勺，在大鍋里舀了一勺，倒在碗中，遞給施念成，熱情滿滿道：「羊湯一碗，誠惠五文。」
五文錢的羊湯並不算貴，尤其是在這人來人往的渡口。
施念成接過羊湯，又在旁邊的攤子買了兩個芝麻燒餅，隨後找了個石墩子坐下，一邊看著碼頭處忙碌裝貨卸貨的船工，一邊一口湯一口餅地吃了起來。
剛吃沒兩口，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青年，從碼頭那邊小跑而來。
「爺，今天的船有點多。那邊說要到午時，咱們的船才能開。」
聽到中午才能開船，施念成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今日早上起來，右眼皮直跳個不停。
「太慢了。」
施念成說完，猶豫了一會，隨後咬了咬牙，道：「你過去跟碼頭說，我們給他加二兩銀子，讓他先裝我們的船。」
「爺，沒必要吧？就一個上午。」小廝面露不解地道。
「襄陽那邊不太平，保不准什麼時候就能燒到我們這邊……」施念成本來還想解釋一下，奈何解釋兩句，自己便有些不耐煩了。
狠狠咬了一大口燒餅，施念成囫圇道：「照我說的做就行了，別廢話。」
「好，小的這就去。」
雖然施念成平時待下人很是和善，但眼下明顯能看出來施念成情緒不好，小廝自不會在這個當口多嘴。
只是在他轉身回去的時候，仍是忍不住在心裡叨咕，這錢花的冤枉。
襄陽離新野十萬八千里遠，雖然左大將軍已經率軍奔向襄陽，但襄陽怎麼說也是一座大城，兩邊在襄陽高低得打上幾個月。
無論怎麼說，戰火也不可能燒到他們這裡。
也不知道自家老爺，這一路上都在擔心個什麼。
如今更是白白多花出去二兩銀子。
那可是二兩銀子啊！
小廝心中嘆氣，但到底是不敢違背施念誠的吩咐，到了碼頭，找到裝卸的船工。
雖然施念誠的船排得靠後，但架不住加了錢，碼頭這邊自然是欣喜地，拿錢辦事。
加上施念誠的貨並不多，不到半個時辰，小廝便重新折返了回來，氣喘吁吁地道：「爺，都裝完了，隨時可以發船！」
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施念誠不由得扭頭看了眼，身後寫著新甸鋪渡口五個大字的石拱門。
「罷了，就當是二兩銀子買個心安。」施念誠暗道一句。
隨後扭回頭，將面前僅剩一點湯底的陶碗端起來，咕嚕咕嚕地喝完，起身說道：「走，讓他們發船！」
施念誠的貨不多，船也是小船，在付了銀子之後，登上跳板上船。
只是腳才剛踏上甲板，就聽到身後，忽地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
「快跑啊，匪兵來了！」
「快跑，快跑啊！」
施念誠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轉身看去。
只見一個渾身泥濘的人，正站在渡口的石拱門前，雙臂高高的舉起亂舞，朝著渡口岸邊的行商和店家們呼號。
「快，開船！趕快開船！」
甲板上的船工們反應同樣不慢，雖然面色有些慌張，但還是有條不紊地拔錨起棹。
「別開船，等等我，等等我！」
「帶我一個，我給銀子！我給銀子！」
渡口岸邊，無數驚慌失措的客商擠作一團，爭先恐後地朝著準備離岸的船擠。
許多人的貨並不在這些船上，但眼下匪兵將至，明顯保命更重要一點。
所以他們也顧不得是哪些船了，只要能上船就行。
然而，船上的船工們卻根本不為所動。
揮舞著棍棒，拍掉掙扎想要上船的手，無視了這些呼喊叫罵的客商，一條條拔了錨的船立刻揚帆，開始緩緩駛離渡口。
「爺……」
施念成旁邊的小廝，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整個人都快傻了。
尤其是岸上的那一個個錦衣華緞的身影，可都是如他家老爺一般存在的人物。
哪怕是放到京城去，也是有頭有臉的存在。
然而此刻卻在這小小的渡口擠作一團，那爭先恐後的模樣，哪還有平日裡的半分涵養？
尤其是想到，要不是施念成臨時決定給碼頭多加二兩銀子，讓他們先裝自家的船，此刻他和施念成，也必然和碼頭上這些人別無二致。
嘭——
一道涼風伴隨著箭頭入木的聲響，忽地自施念成的頭上擦過。
帶著些許的木屑飄落。
施念成僵硬的偏頭，看向側後方的頭頂，只見一根箭矢直直地扎在了，船上客房的柱子上。
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下一刻，施念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連忙朝著渡口的石拱門處看去。
只見那門洞處，已經出現了烏壓壓的一片人影。
而在那烏壓壓的人影前方，則是七八具躺在地上的屍骸。
這些人顯然是原本想從石拱門處逃離的攤販和客商，但卻不幸和趕過來的匪兵碰了個照面。
眼下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汩汩血跡自他們的屍體不斷湧出。
一名匪兵首領正站在石拱門前，他面龐偏長，顴骨高聳，膚色有些焦黃，眉骨突出，壓著一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
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渡口附近的人群，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抬手揮刀，將又一個試圖從他旁邊逃走的客商斬殺，隨後，他高舉手中的鋼刀，朝著前方用力一揮，大聲道：「速度快，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拿走！」
作為新野縣南邊一處極為重要的渡口，整個新甸鋪，此時宛如一個活物。
岸邊擠擠挨挨的，儘是各樣的船。
高大的漕船吃水深，船身烏沉沉地，像敦實穩重的巨獸，靜靜臥著，桅杆直指青天。
稍小些的客船便靈巧得多，船篷多用桐油刷過，亮堂堂的，船家娘子在船尾的小爐上燒著水，一縷細白的炊煙裊裊升起，混入河面的霧氣里。
渡口近處則是個市集，地上鋪著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被千腳萬履磨得溫潤。
石板路兩旁，則擠滿了各色攤棚。
賣吃食的最是熱氣騰騰，大鍋里熬著羊湯，乳白的湯汁翻滾著，濃香混著姜蒜的辛辣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旁的爐上貼著芝麻燒餅，焦黃的麵皮滋滋地冒著油泡，香氣實在地誘人。
「老闆，一碗羊湯。」
施念成掏出幾枚銅板，遞給支著湯鋪的店家。
「好嘞，馬上就好。」
店家手腳麻利，在攤子上取了個陶碗，另一隻手揮著湯勺，在大鍋里舀了一勺，倒在碗中，遞給施念成，熱情滿滿道：「羊湯一碗，誠惠五文。」
五文錢的羊湯並不算貴，尤其是在這人來人往的渡口。
施念成接過羊湯，又在旁邊的攤子買了兩個芝麻燒餅，隨後找了個石墩子坐下，一邊看著碼頭處忙碌裝貨卸貨的船工，一邊一口湯一口餅地吃了起來。
剛吃沒兩口，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青年，從碼頭那邊小跑而來。
「爺，今天的船有點多。那邊說要到午時，咱們的船才能開。」
聽到中午才能開船，施念成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今日早上起來，右眼皮直跳個不停。
「太慢了。」
施念成說完，猶豫了一會，隨後咬了咬牙，道：「你過去跟碼頭說，我們給他加二兩銀子，讓他先裝我們的船。」
「爺，沒必要吧？就一個上午。」小廝面露不解地道。
「襄陽那邊不太平，保不准什麼時候就能燒到我們這邊……」施念成本來還想解釋一下，奈何解釋兩句，自己便有些不耐煩了。
狠狠咬了一大口燒餅，施念成囫圇道：「照我說的做就行了，別廢話。」
「好，小的這就去。」
雖然施念成平時待下人很是和善，但眼下明顯能看出來施念成情緒不好，小廝自不會在這個當口多嘴。
只是在他轉身回去的時候，仍是忍不住在心裡叨咕，這錢花的冤枉。
襄陽離新野十萬八千里遠，雖然左大將軍已經率軍奔向襄陽，但襄陽怎麼說也是一座大城，兩邊在襄陽高低得打上幾個月。
無論怎麼說，戰火也不可能燒到他們這裡。
也不知道自家老爺，這一路上都在擔心個什麼。
如今更是白白多花出去二兩銀子。
那可是二兩銀子啊！
小廝心中嘆氣，但到底是不敢違背施念誠的吩咐，到了碼頭，找到裝卸的船工。
雖然施念誠的船排得靠後，但架不住加了錢，碼頭這邊自然是欣喜地，拿錢辦事。
加上施念誠的貨並不多，不到半個時辰，小廝便重新折返了回來，氣喘吁吁地道：「爺，都裝完了，隨時可以發船！」
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施念誠不由得扭頭看了眼，身後寫著新甸鋪渡口五個大字的石拱門。
「罷了，就當是二兩銀子買個心安。」施念誠暗道一句。
隨後扭回頭，將面前僅剩一點湯底的陶碗端起來，咕嚕咕嚕地喝完，起身說道：「走，讓他們發船！」
施念誠的貨不多，船也是小船，在付了銀子之後，登上跳板上船。
只是腳才剛踏上甲板，就聽到身後，忽地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
「快跑啊，匪兵來了！」
「快跑，快跑啊！」
施念誠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轉身看去。
只見一個渾身泥濘的人，正站在渡口的石拱門前，雙臂高高的舉起亂舞，朝著渡口岸邊的行商和店家們呼號。
「快，開船！趕快開船！」
甲板上的船工們反應同樣不慢，雖然面色有些慌張，但還是有條不紊地拔錨起棹。
「別開船，等等我，等等我！」
「帶我一個，我給銀子！我給銀子！」
渡口岸邊，無數驚慌失措的客商擠作一團，爭先恐後地朝著準備離岸的船擠。
許多人的貨並不在這些船上，但眼下匪兵將至，明顯保命更重要一點。
所以他們也顧不得是哪些船了，只要能上船就行。
然而，船上的船工們卻根本不為所動。
揮舞著棍棒，拍掉掙扎想要上船的手，無視了這些呼喊叫罵的客商，一條條拔了錨的船立刻揚帆，開始緩緩駛離渡口。
「爺……」
施念成旁邊的小廝，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整個人都快傻了。
尤其是岸上的那一個個錦衣華緞的身影，可都是如他家老爺一般存在的人物。
哪怕是放到京城去，也是有頭有臉的存在。
然而此刻卻在這小小的渡口擠作一團，那爭先恐後的模樣，哪還有平日裡的半分涵養？
尤其是想到，要不是施念成臨時決定給碼頭多加二兩銀子，讓他們先裝自家的船，此刻他和施念成，也必然和碼頭上這些人別無二致。
嘭——
一道涼風伴隨著箭頭入木的聲響，忽地自施念成的頭上擦過。
帶著些許的木屑飄落。
施念成僵硬的偏頭，看向側後方的頭頂，只見一根箭矢直直地扎在了，船上客房的柱子上。
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下一刻，施念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連忙朝著渡口的石拱門處看去。
只見那門洞處，已經出現了烏壓壓的一片人影。
而在那烏壓壓的人影前方，則是七八具躺在地上的屍骸。
這些人顯然是原本想從石拱門處逃離的攤販和客商，但卻不幸和趕過來的匪兵碰了個照面。
眼下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汩汩血跡自他們的屍體不斷湧出。
一名匪兵首領正站在石拱門前，他面龐偏長，顴骨高聳，膚色有些焦黃，眉骨突出，壓著一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
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渡口附近的人群，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抬手揮刀，將又一個試圖從他旁邊逃走的客商斬殺，隨後，他高舉手中的鋼刀，朝著前方用力一揮，大聲道：「速度快，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