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該殺不該殺
「歘你娘的，一個破典史……」
馬世耀一點不慣著郭修齊的脾氣，直接上去又是一腳。
他跟著李自成打了這麼多年，縣令都不知道殺了多少個了。
現在這一個破地主，竟然當著他的面說什麼典史。
「馬將軍息怒。」
眼看著郭修齊已經幾近昏厥，牛金星連忙上前制止，在馬世耀的身邊低聲說道：「來之前，軍師特地吩咐過，莊內的地主豪紳一律羈押，明日公審。」
「將軍切莫為了泄一時之憤，以至於誤了大事。」
聽到軍師二字，馬世耀那還要再踹的腿連忙止住。
「先生提醒的好，俺老馬差點就忘了大事。」
來之前，寧城特地召集眾人，強調了4件事。
其中一點，便是馬家莊中的地主豪紳，一定要活捉公審。
也正是為了活捉公審，他們才選擇在深夜行動，否則以馬家莊的守備，根本不是他們一合之敵。
瞧著如條死狗一般癱在石階上的郭修齊，馬世耀呸了一口，唾沫吐在郭修齊的臉上，罵道：「算你娘的狗運好，讓你多活一晚上。」
罵完，馬世耀接著一揮手，道：「把他嘴巴堵起來，押下去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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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郭家莊子的大廣場上，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木質高台，一桿旗幟在高台中央迎風而動。
莊內的阡陌小路上，不斷有來自各處的身影，朝著大廣場的方向匯聚。
寅時剛過，郭家莊內的佃戶和大戶家僕們，便已經將整個大廣場圍了個半滿。
「爹，我怕。」一個模樣看起來不過十歲大的少年，死死拽著身邊中年男子的手，整個身子半蜷縮在中年男子的懷裡，瑟瑟發抖地看向把守在高台兩側的兵卒。
「野兒不怕。」中年男子用著粗糙的手掌，摸著懷中少年的頭，輕聲安撫道：「有爹在呢，沒事的。」
「嗯。」少年似乎也不想讓父親擔心，裹了裹身上單薄破舊的布衣，在寒風中怯怯地嗯了一聲。
如這父子兩人般的組合，在廣場上不占少數。
大人們一邊用著各式各樣的方法，安撫著懷中的幼兒，一邊緊張兮兮地盯著高台和左右兩側。
不多時，高台上便出現了走動的人影。
「那是郭大公子？」
台下人群中，很快傳來低聲的驚呼。
郭家在這郭家莊中，就是正兒八經的土皇帝。而他們這些在郭家莊內生活的人，自然不可能不認得郭家如今的大公子，郭承嗣。
只不過和平時錦衣華緞，出行都有十七八個狗腿子在左右的風光不同。
眼下的郭承嗣一身白色的單衣，身子被麻繩捆束，頭上的玉簪和髮帶也不知所蹤，長發零散地垂落，其中還有幾縷被寒風吹得飄起。
「鄉親們！」
隨著郭承嗣被人在腿彎處踢了一腳後跪倒，台下眾人就聽得，那站在郭承嗣身邊的人，忽然大聲開口道：「俺們是闖王麾下的義軍！這一次來是替天行道，給咱們鄉親們做主的！」
說著，就看到那人抬手指向自己身前跪著的郭承嗣，大聲道：「鄉親們應該對此人不陌生，此人姓郭，名承嗣，是郭家莊裡長郭修齊長子。」
「據我等查明，此獠強搶民田，欺行霸市，肆意傷人……罪大惡極！」
話音落下，說話的義軍男子上前兩步，俯身將堵在郭承嗣嘴裡的布團拽出，喝道：「郭承嗣，你有何話可說？」
終於擺脫了嗚咽的郭承嗣，鼓著紅腫的腮幫子，脫口而出地罵道：「你們這群逆匪！目無君上！」
啪！
義軍男子果斷一個巴掌，抽在郭承嗣的臉上。
郭承嗣本就是在昨天夜裡被人突然從床上拽起，受此驚嚇，又整整一夜不得消停，此時被義軍男子勢大力沉的一個巴掌，直抽得眼冒金星。
「現在是我們審判你的罪行！若是冤枉了你，允許你辯駁。」
「你若如實交代，誠心悔過，還可從輕發落！」
渾厚的聲音在郭承嗣耳邊炸響。
用力眨了眨眼睛，郭承嗣終於清醒了不少，察覺到眼下要想活命，不是逞能的時候。
於是他馬上叫嚷道：「本公子潔身奉法，何時欺行霸市、肆意傷人過？」
「你們這是污衊，污衊！」
「放屁！」
郭承嗣話音剛落，台下便幾乎是同時響起一道罵聲。
一個紅腫著眼睛的瘦弱青年，此時從人群中擠出來到台下最前排，布著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郭承嗣，咬牙切齒地道：「你昨天才剛剛打折了俺爹的一條腿！你怎麼說你沒有傷人！」
郭承嗣沒想到竟然真有泥腿子敢反駁自己，頓時冷汗淋漓。
不過他還是不甘示弱地回嚷道：「你才是放屁！你爹不交租子，我只是打折他一條腿，沒有殺了他，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我們交租子了！你們一開始說好了，一畝地交九十斤的租子。昨天突然說要變成110斤。一畝地也就能產個不到150斤的糧食，你一下子要拿走110斤，你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地是我們家的，我們說交多少租子就交多少租子，你交不上……」
這下子不等郭承嗣說完，義軍男子的巴掌又一次招呼下來。
只見義軍男子瞪著郭承嗣，用著粗獷的聲音大聲道：「地莫非是從天上掉到你們家裡的？你憑什麼說，地就是你們家的？」
「這每一寸田，哪一塊不是鄉親們祖祖輩輩用血汗開出來的？哪一粒糧食，不是鄉親們一滴汗水摔八瓣種出來的？！」
「你收租子，說是「天經地義」。災年不減，荒年照收，逼得人賣兒賣女！你放印子錢，利滾利，債疊債，把活人捆成死人！你肆意傷人，草菅人命，在你眼裡，我們這些窮苦人還不如你院裡的一條狗！」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說罷，義軍男子轉頭看向台下的眾人，大聲喊道：「鄉親們，你們說此獠，該殺不該殺？」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一聲該殺。
緊接著，便是如潮水般翻湧的聲浪，響徹廣場。
「該殺！」
「該殺！」
「殺了他！」
馬世耀一點不慣著郭修齊的脾氣，直接上去又是一腳。
他跟著李自成打了這麼多年，縣令都不知道殺了多少個了。
現在這一個破地主，竟然當著他的面說什麼典史。
「馬將軍息怒。」
眼看著郭修齊已經幾近昏厥，牛金星連忙上前制止，在馬世耀的身邊低聲說道：「來之前，軍師特地吩咐過，莊內的地主豪紳一律羈押，明日公審。」
「將軍切莫為了泄一時之憤，以至於誤了大事。」
聽到軍師二字，馬世耀那還要再踹的腿連忙止住。
「先生提醒的好，俺老馬差點就忘了大事。」
來之前，寧城特地召集眾人，強調了4件事。
其中一點，便是馬家莊中的地主豪紳，一定要活捉公審。
也正是為了活捉公審，他們才選擇在深夜行動，否則以馬家莊的守備，根本不是他們一合之敵。
瞧著如條死狗一般癱在石階上的郭修齊，馬世耀呸了一口，唾沫吐在郭修齊的臉上，罵道：「算你娘的狗運好，讓你多活一晚上。」
罵完，馬世耀接著一揮手，道：「把他嘴巴堵起來，押下去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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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郭家莊子的大廣場上，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木質高台，一桿旗幟在高台中央迎風而動。
莊內的阡陌小路上，不斷有來自各處的身影，朝著大廣場的方向匯聚。
寅時剛過，郭家莊內的佃戶和大戶家僕們，便已經將整個大廣場圍了個半滿。
「爹，我怕。」一個模樣看起來不過十歲大的少年，死死拽著身邊中年男子的手，整個身子半蜷縮在中年男子的懷裡，瑟瑟發抖地看向把守在高台兩側的兵卒。
「野兒不怕。」中年男子用著粗糙的手掌，摸著懷中少年的頭，輕聲安撫道：「有爹在呢，沒事的。」
「嗯。」少年似乎也不想讓父親擔心，裹了裹身上單薄破舊的布衣，在寒風中怯怯地嗯了一聲。
如這父子兩人般的組合，在廣場上不占少數。
大人們一邊用著各式各樣的方法，安撫著懷中的幼兒，一邊緊張兮兮地盯著高台和左右兩側。
不多時，高台上便出現了走動的人影。
「那是郭大公子？」
台下人群中，很快傳來低聲的驚呼。
郭家在這郭家莊中，就是正兒八經的土皇帝。而他們這些在郭家莊內生活的人，自然不可能不認得郭家如今的大公子，郭承嗣。
只不過和平時錦衣華緞，出行都有十七八個狗腿子在左右的風光不同。
眼下的郭承嗣一身白色的單衣，身子被麻繩捆束，頭上的玉簪和髮帶也不知所蹤，長發零散地垂落，其中還有幾縷被寒風吹得飄起。
「鄉親們！」
隨著郭承嗣被人在腿彎處踢了一腳後跪倒，台下眾人就聽得，那站在郭承嗣身邊的人，忽然大聲開口道：「俺們是闖王麾下的義軍！這一次來是替天行道，給咱們鄉親們做主的！」
說著，就看到那人抬手指向自己身前跪著的郭承嗣，大聲道：「鄉親們應該對此人不陌生，此人姓郭，名承嗣，是郭家莊裡長郭修齊長子。」
「據我等查明，此獠強搶民田，欺行霸市，肆意傷人……罪大惡極！」
話音落下，說話的義軍男子上前兩步，俯身將堵在郭承嗣嘴裡的布團拽出，喝道：「郭承嗣，你有何話可說？」
終於擺脫了嗚咽的郭承嗣，鼓著紅腫的腮幫子，脫口而出地罵道：「你們這群逆匪！目無君上！」
啪！
義軍男子果斷一個巴掌，抽在郭承嗣的臉上。
郭承嗣本就是在昨天夜裡被人突然從床上拽起，受此驚嚇，又整整一夜不得消停，此時被義軍男子勢大力沉的一個巴掌，直抽得眼冒金星。
「現在是我們審判你的罪行！若是冤枉了你，允許你辯駁。」
「你若如實交代，誠心悔過，還可從輕發落！」
渾厚的聲音在郭承嗣耳邊炸響。
用力眨了眨眼睛，郭承嗣終於清醒了不少，察覺到眼下要想活命，不是逞能的時候。
於是他馬上叫嚷道：「本公子潔身奉法，何時欺行霸市、肆意傷人過？」
「你們這是污衊，污衊！」
「放屁！」
郭承嗣話音剛落，台下便幾乎是同時響起一道罵聲。
一個紅腫著眼睛的瘦弱青年，此時從人群中擠出來到台下最前排，布著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郭承嗣，咬牙切齒地道：「你昨天才剛剛打折了俺爹的一條腿！你怎麼說你沒有傷人！」
郭承嗣沒想到竟然真有泥腿子敢反駁自己，頓時冷汗淋漓。
不過他還是不甘示弱地回嚷道：「你才是放屁！你爹不交租子，我只是打折他一條腿，沒有殺了他，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我們交租子了！你們一開始說好了，一畝地交九十斤的租子。昨天突然說要變成110斤。一畝地也就能產個不到150斤的糧食，你一下子要拿走110斤，你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地是我們家的，我們說交多少租子就交多少租子，你交不上……」
這下子不等郭承嗣說完，義軍男子的巴掌又一次招呼下來。
只見義軍男子瞪著郭承嗣，用著粗獷的聲音大聲道：「地莫非是從天上掉到你們家裡的？你憑什麼說，地就是你們家的？」
「這每一寸田，哪一塊不是鄉親們祖祖輩輩用血汗開出來的？哪一粒糧食，不是鄉親們一滴汗水摔八瓣種出來的？！」
「你收租子，說是「天經地義」。災年不減，荒年照收，逼得人賣兒賣女！你放印子錢，利滾利，債疊債，把活人捆成死人！你肆意傷人，草菅人命，在你眼裡，我們這些窮苦人還不如你院裡的一條狗！」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說罷，義軍男子轉頭看向台下的眾人，大聲喊道：「鄉親們，你們說此獠，該殺不該殺？」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一聲該殺。
緊接著，便是如潮水般翻湧的聲浪，響徹廣場。
「該殺！」
「該殺！」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