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法藥配方
牛金星去而復返，回來時身後已多了一個頭戴方巾、腳踩雲頭履的中年男子。
模樣可以說是平平無奇，甚至略顯老態。衣衫雖舊，但還算整齊。
寧誠抬頭打量了兩眼，問道：「你就是韓霖？」
「草民山西絳州韓霖韓雨公，見過軍師！」韓霖面無表情地朝著寧誠躬身，行了一禮。
山西絳州人，那就沒錯了。
寧誠點了一下頭，確定此韓霖確實是歷史上所記載的那個韓霖，抬手朝著右側的空座指了下，輕笑道：「不必多禮，請坐吧。」
韓霖朝著寧誠又拜了一禮，隨後挑了個旁邊的位置坐下。屁股剛落凳，就聽得寧誠道：「我曾聽聞文定公膝下有一愛徒，名曰韓雨公，不知可是足下？」
文定公，指的便是在歷史教科書中，也青史留過名的徐光啟。崇禎六年病逝於北京，諡號文定。
韓霖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寧誠，顯然沒想到，寧誠竟然對他了解到這個地步。
牛金星同樣臉色詫異，看向寧誠。
即便他已經和李自成請願，在寧誠身邊做一書吏，侍奉寧誠為先生，也還是時不時要被寧誠的所言所行震驚。
明明看模樣，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竟然能得知遠在千里之外的人物。
甚至連韓霖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寧誠都能記得其身世。
牛金星感覺，自己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
「不敢當，在下只是侍奉過先師一段時日，所學淺薄，不及先師萬一。」提到徐光啟，韓霖連語氣都多了幾分生機。
畢竟要說在他的前半生，誰對他的影響最大，那確實莫過於徐光啟了。
「韓先生過謙了。」寧誠笑了笑，將話題扯回來道：「我聽說先生有事情，一定要與我當面說，不知是何事？」
見寧誠提到正事，韓霖在猶豫了一小會之後，語氣凝重道：「半月前，先生用以擊潰官兵的火器，可是擊賊神機石榴炮？」
牛金星雙目陡然睜大，看著韓霖的眼神，仿佛在看向一個怪人。
連他都是在之後的時間，由寧誠帶著去火器匠人那邊觀摩，才得知了擊賊神機石榴炮這個名字的。
韓霖此人是如何聽說的？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當時所用的火器，是這石榴炮？
連寧誠的嘴巴，此刻都被驚得微微張開，不過想到韓霖本身，就是明末時期比較厲害的那一批火器專家，知道這名字也並不奇怪。
寧誠合上嘴，緩緩點了下頭，道：「不錯，不知先生是從何處得知的？」
韓霖依舊面容嚴肅，抬起手臂，手指輕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道：「聽聲即可。」
？
聽聲？
寧誠這下是真的被驚住了。
韓霖畢竟師從徐光啟，又和西洋傳教士相交頗深，對火器有研究，知道擊賊神機石榴炮這個名字，不足為奇。
但是光憑耳朵聽聲就能聽出來，用的是什麼火器，這未免就有些離譜了吧？
見寧誠和牛金星兩人沉默不語，韓霖反問道：「莫非軍師不信？」
「先生既是文定公的愛徒。我自是願意相信先生的能力不凡，只是這聽聲識器……」寧誠話說到一半，意思已然鮮明。
韓霖對眼下的情況顯然也早有預料，當下正色地開口道：「聲響主要是依靠火藥爆炸產生，普通銃槍裝藥量小，火炮裝藥量大，這是最簡單的聲響區別。」
「然而半月之前，軍師所用的火器雖然聲響遠大於普通的銃槍，然其聲響中卻並沒有炮響時的沉悶，反而多了一絲清脆，其原因是在於火藥被點燃之時，並沒有炮身包裹在外，若是要做對比的話，更像是炮仗被點燃時所發出的聲響。」
「炮仗本身不足以殺敵，是因為其外殼為紙，爆炸之後破碎的紙片威力不大。只需將其外殼換成陶質或鐵質，便可仿製宋金時期的震天雷。」
「後經多代火器匠人開發，將由引線點火方式投射而出的震天雷，改制成，可經由碰撞點火引發起爆的擊賊神機石榴炮。」
「其使用方法，也從原本只能通過器械投擲，演變成了可以於敵必經之路上先行埋設。」
「兩者核心區別並不在於材料，也不在於其內爆炸火藥，而在於不同的引火方式。」
「不過半月之前，義軍所用的火器雖然聲音足夠響，但是持續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几聲。」
說著，韓霖驟然起身，朝著寧誠又拜了一禮，沉聲道：「在下斗膽猜測，軍師所用的石榴炮，應該只是採用了官軍石榴炮的外形，其引火方式，採用的仍是震天雷上設引線，明火引發的方式。」
「如此一來，便不可先預埋於地下，而只能通過器械或者人力手拋，而官軍一時不察，受此火器震懾，同時又突然遭伏。一時間必然軍心大亂，從而潰退。」
「一旦官軍潰退，義軍通過器械或者人力手拋的方式，便不足以將其石榴炮扔至官軍軍陣當中，所以半月之前的火器聲，持續時間只有短短的一陣。」
韓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寂靜。
牛金星更是迷茫，明明之前來找自己的時候，韓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他本以為這傢伙是個悶葫蘆，卻沒想到竟然這麼能說。
然而最關鍵的是，這傢伙說的竟然全對！
這怕不是有人透露機密了吧？
可是當初一道跟著劉宗敏出去的，可都是跟了李自成許多年的老營將士。
這些人回來之後，又特意被囑咐過，不能隨便對外人亂講。
按理來說，這些人應該有分寸的，不可能隨便把事情講給韓霖這麼一個外人。
牛金星的心思，五味雜陳。
倒是一旁的寧誠不為所動，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不錯，時間緊迫，我用不了官軍的碰撞引發方式，所以只能先設引線，暫時替代。」
「韓先生今日提起，想來是有什麼可以教我的？」
韓霖也沒想到寧誠竟然一點辯駁都沒有，就這麼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揭出來的短。
不過下一刻，這份震驚便轉為了敬佩。
他眼下不過是一個剛合營的外人，甚至因為原本跟的，還是陸成鈞這個被定性為叛徒的寨頭，正常來講，以寧誠這種身份，應該對自己多有提防。
甚至眼下命人把他拉出去關起來，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寧誠此人卻毫不為其所動，仿佛只是自己說了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
今日看到布告板上，張貼的軍中帳目明細，他便隱隱約約地感覺，李自成所率領的這支義軍有些不同。
眼下又看到軍中，竟然還有寧誠這樣的人物擔任軍師。
這可比官軍好太多了。
深吸了一口氣，韓霖幾乎用了前半生最用力的語氣，沉聲道：「我知道石榴炮中的法藥配方，願為義軍獻上！」
模樣可以說是平平無奇，甚至略顯老態。衣衫雖舊，但還算整齊。
寧誠抬頭打量了兩眼，問道：「你就是韓霖？」
「草民山西絳州韓霖韓雨公，見過軍師！」韓霖面無表情地朝著寧誠躬身，行了一禮。
山西絳州人，那就沒錯了。
寧誠點了一下頭，確定此韓霖確實是歷史上所記載的那個韓霖，抬手朝著右側的空座指了下，輕笑道：「不必多禮，請坐吧。」
韓霖朝著寧誠又拜了一禮，隨後挑了個旁邊的位置坐下。屁股剛落凳，就聽得寧誠道：「我曾聽聞文定公膝下有一愛徒，名曰韓雨公，不知可是足下？」
文定公，指的便是在歷史教科書中，也青史留過名的徐光啟。崇禎六年病逝於北京，諡號文定。
韓霖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寧誠，顯然沒想到，寧誠竟然對他了解到這個地步。
牛金星同樣臉色詫異，看向寧誠。
即便他已經和李自成請願，在寧誠身邊做一書吏，侍奉寧誠為先生，也還是時不時要被寧誠的所言所行震驚。
明明看模樣，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竟然能得知遠在千里之外的人物。
甚至連韓霖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寧誠都能記得其身世。
牛金星感覺，自己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
「不敢當，在下只是侍奉過先師一段時日，所學淺薄，不及先師萬一。」提到徐光啟，韓霖連語氣都多了幾分生機。
畢竟要說在他的前半生，誰對他的影響最大，那確實莫過於徐光啟了。
「韓先生過謙了。」寧誠笑了笑，將話題扯回來道：「我聽說先生有事情，一定要與我當面說，不知是何事？」
見寧誠提到正事，韓霖在猶豫了一小會之後，語氣凝重道：「半月前，先生用以擊潰官兵的火器，可是擊賊神機石榴炮？」
牛金星雙目陡然睜大，看著韓霖的眼神，仿佛在看向一個怪人。
連他都是在之後的時間，由寧誠帶著去火器匠人那邊觀摩，才得知了擊賊神機石榴炮這個名字的。
韓霖此人是如何聽說的？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當時所用的火器，是這石榴炮？
連寧誠的嘴巴，此刻都被驚得微微張開，不過想到韓霖本身，就是明末時期比較厲害的那一批火器專家，知道這名字也並不奇怪。
寧誠合上嘴，緩緩點了下頭，道：「不錯，不知先生是從何處得知的？」
韓霖依舊面容嚴肅，抬起手臂，手指輕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道：「聽聲即可。」
？
聽聲？
寧誠這下是真的被驚住了。
韓霖畢竟師從徐光啟，又和西洋傳教士相交頗深，對火器有研究，知道擊賊神機石榴炮這個名字，不足為奇。
但是光憑耳朵聽聲就能聽出來，用的是什麼火器，這未免就有些離譜了吧？
見寧誠和牛金星兩人沉默不語，韓霖反問道：「莫非軍師不信？」
「先生既是文定公的愛徒。我自是願意相信先生的能力不凡，只是這聽聲識器……」寧誠話說到一半，意思已然鮮明。
韓霖對眼下的情況顯然也早有預料，當下正色地開口道：「聲響主要是依靠火藥爆炸產生，普通銃槍裝藥量小，火炮裝藥量大，這是最簡單的聲響區別。」
「然而半月之前，軍師所用的火器雖然聲響遠大於普通的銃槍，然其聲響中卻並沒有炮響時的沉悶，反而多了一絲清脆，其原因是在於火藥被點燃之時，並沒有炮身包裹在外，若是要做對比的話，更像是炮仗被點燃時所發出的聲響。」
「炮仗本身不足以殺敵，是因為其外殼為紙，爆炸之後破碎的紙片威力不大。只需將其外殼換成陶質或鐵質，便可仿製宋金時期的震天雷。」
「後經多代火器匠人開發，將由引線點火方式投射而出的震天雷，改制成，可經由碰撞點火引發起爆的擊賊神機石榴炮。」
「其使用方法，也從原本只能通過器械投擲，演變成了可以於敵必經之路上先行埋設。」
「兩者核心區別並不在於材料，也不在於其內爆炸火藥，而在於不同的引火方式。」
「不過半月之前，義軍所用的火器雖然聲音足夠響，但是持續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几聲。」
說著，韓霖驟然起身，朝著寧誠又拜了一禮，沉聲道：「在下斗膽猜測，軍師所用的石榴炮，應該只是採用了官軍石榴炮的外形，其引火方式，採用的仍是震天雷上設引線，明火引發的方式。」
「如此一來，便不可先預埋於地下，而只能通過器械或者人力手拋，而官軍一時不察，受此火器震懾，同時又突然遭伏。一時間必然軍心大亂，從而潰退。」
「一旦官軍潰退，義軍通過器械或者人力手拋的方式，便不足以將其石榴炮扔至官軍軍陣當中，所以半月之前的火器聲，持續時間只有短短的一陣。」
韓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寂靜。
牛金星更是迷茫，明明之前來找自己的時候，韓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他本以為這傢伙是個悶葫蘆，卻沒想到竟然這麼能說。
然而最關鍵的是，這傢伙說的竟然全對！
這怕不是有人透露機密了吧？
可是當初一道跟著劉宗敏出去的，可都是跟了李自成許多年的老營將士。
這些人回來之後，又特意被囑咐過，不能隨便對外人亂講。
按理來說，這些人應該有分寸的，不可能隨便把事情講給韓霖這麼一個外人。
牛金星的心思，五味雜陳。
倒是一旁的寧誠不為所動，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不錯，時間緊迫，我用不了官軍的碰撞引發方式，所以只能先設引線，暫時替代。」
「韓先生今日提起，想來是有什麼可以教我的？」
韓霖也沒想到寧誠竟然一點辯駁都沒有，就這麼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揭出來的短。
不過下一刻，這份震驚便轉為了敬佩。
他眼下不過是一個剛合營的外人，甚至因為原本跟的，還是陸成鈞這個被定性為叛徒的寨頭，正常來講，以寧誠這種身份，應該對自己多有提防。
甚至眼下命人把他拉出去關起來，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寧誠此人卻毫不為其所動，仿佛只是自己說了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
今日看到布告板上，張貼的軍中帳目明細，他便隱隱約約地感覺，李自成所率領的這支義軍有些不同。
眼下又看到軍中，竟然還有寧誠這樣的人物擔任軍師。
這可比官軍好太多了。
深吸了一口氣，韓霖幾乎用了前半生最用力的語氣，沉聲道：「我知道石榴炮中的法藥配方，願為義軍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