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布告，分錢
距離除夕過去不過10天，白土崗寨便幾乎擴建了一圈。
寨中新擴建的廣場上，在兩名士兵將一份布告掛在布告板上後不久，便有路過的人圍了過來。
這其中，既有那些加入義軍多年的老弟兄，也有新被整編入義軍的寨兵。
「這上面寫的都是啥呀？咋這麼多字。有沒有認識的，給咱念一念啊。」
「我看看啊！呃，這上面寫的是，本旬收支公示。」
「啥叫本旬收支公示啊？」
「別吵，別吵，我瞅瞅。」
擠開眾人到最前面的杜遠，瞧著那占了半個布告板面積的大布告，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一行一行地讀著道：「本旬粟類預算十萬斤，支出九萬三千二十七斤，結餘六千零七十三斤。」
「蛋類預算一萬五千斤，支出一萬三千零二十六斤，結餘一千九百七十四斤。」
連讀兩行，杜林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大聲嚷道：「這是帳本啊！」
「帳本？怎麼把帳本貼出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叫監督！」一名擠在人群中間的年輕男子聞言，不由得踮起腳來，叫嚷道：「昨天我們哨的趙指導，還跟咱們說了，咱們義軍要把軍隊的帳目公開出來，讓大家監督。」
「如果發現有人貪了銀子，就可以到軍師那裡舉報他！」
有幾個反應慢半拍的，此時被這年輕男子提醒了一下，臉上也紛紛露出恍然之色，出聲附和道：「不錯，不錯，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們哨的王指導，昨天也說了」
「不是，這有啥用啊。咱怎麼知道花了多少，用了多少？」
「你傻啊？你每天吃多少飯，自己心裡沒數啊？」
「別吵，別吵，這不還有這麼一大堆呢嗎。那個識字的，你給咱念念右邊那排是啥唄？」
杜遠此刻正暗自心驚著，他以前是北邊的邊軍出身，因為朝廷欠餉嚴重，吃不起飯，不得已轉身投賊。
結果這一投就是七八年光景，連他都數不清，自己跟了多少個杆子，走過多少里路。
然而在他跟過的諸多隊伍當中，還從來沒有一支隊伍，會把軍中的帳本公示出來，讓所有人看的。
「別急，我瞅瞅。」
被別人提及，杜遠應了一聲，隨後收攏心神，看向右邊那排，一邊看一邊念著，「本旬銀錢收支。」
「本旬預算五千兩，購置羊一百隻，花銷三百四十兩，購置三黃雞一千隻，花銷一百五十兩......」
不等杜遠念完，就聽得人群中有人不滿地道：「不是，咱啥時候吃羊了？這羊買來幹啥的？」
「你是不是傻？過年吃的扁食，不就是羊肉餡的？」
「啊？那是羊肉餡的嗎？」
「行了，行了，閉嘴吧！好好聽著！」
杜遠並不理會周圍的嘈雜，他此刻整個人，全都沉浸在了布告所描繪出來的帳目當中。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店中的掌柜，正在櫃檯之上，翻閱著自家店的帳目。
很快，他便讀到了最後一行。
「……本旬共支出三千七百二十九兩，結餘一千二百七十一兩。」
「官兵人數，共計九千五百一十四人，本旬均分零用，銀一錢三分。」
直到杜遠念完，布告周圍已然一片安寧。
靜得出奇。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才響起一道弱弱的聲音。
「這最後是啥意思？要給咱們大家分錢嗎？」
「好像是這個意思……吧？」
「可是咱們啥也沒幹啊？」
「按照布告的說法，應該是咱們花的比預算少，所以多出來的錢，就給咱們……分了？」
「那官兵是啥意思？當官的跟咱們當兵的，分的一樣？」
「你們指導沒和你們說？咱們是義軍，不講當官當兵的，大家都是同袍！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不能吧……」
「誰說不能？我聽我隔壁哨說，他們原來的那個哨長，就是因為打罵底下當兵的人，被哨隊指導告到了軍師那裡，直接給那哨長關了禁閉，連職位都削了！」
「現在他們哨的那個哨長啊，還是昨天剛選出來的！」
「啊？這麼狠啊？」
「可不！」
往後的話，杜遠已經沒有再聽了。
回自己哨隊的路上，杜遠感覺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各種各樣的想法在他的腦子裡不斷地蹦來蹦去。
比方說，布告上寫的1000隻三花雞共花銷150兩銀子，平均下來一隻雞要花一兩五錢的銀子。
可這是買已經長大了的三花雞，要是只買小雞的話，一隻雞隻需要五錢的銀子。
而一隻雞的出欄時間最長也不過3個月，要是養得好，甚至只需要兩個月就行。
所以完全可以先買小雞，找人餵養，等兩個月之後，這就可以省下1000兩銀子。
1000兩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當然，還有布告上所說的，每人都能分得一錢三分的銀子。
雖然上面寫了發錢這件事情，但卻並沒有寫什麼時候發。萬一自己這趟回去之後，卻沒見到發錢，怎麼辦？
平日裡不過500步的路，此刻硬是被他走出了700多步。
「杜遠回來啦。」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將他喚過神來，杜遠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自家哨隊的營門口。
而剛剛呼喚自己的人，正是和自己認識，還不到10天的哨隊指導孫啟。
此刻的孫啟坐在營門口，在他面前是一條長桌子，面前放著一本書冊和筆硯。
至於孫啟手邊的桌子另一頭，則放著一個攤開蓋子的木盒。
木盒裡面堆著一小堆，白花花的物件。
「孫指導。」杜遠上去和孫啟打了個招呼，同時不露痕跡地朝木盒子裡瞥了一眼，隨後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因為那木盒子裡堆著的物件不是旁的，正是銀子！
「你是從廣場那邊來的吧？布告看沒看？本旬每人應分零花一錢三分，要是沒意見的話，拿好銀子，打個勾？」
不是，真分錢吶？
見慣了官軍拖餉欠餉，如今眼下看到這白花花的銀子，杜遠直覺得眼下，都有些不太真實。
直到孫啟喚他第二遍的時候，杜遠才回過神來，忙道：「沒意見，沒意見。」
「喏，沒意見的話就拿好你的銀子，然後這裡打勾。你的名字在這，這個字念杜，這個字念……呃，我忘了你識字的哈。沒事了，沒事了。」
一錢三分的銀子很輕，甚至連根筷子都比不過。
然而從孫啟手中，接過的這一錢三分銀子，杜遠卻將它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比往昔在戰場上攥刀的時候，還要用力。
寨中新擴建的廣場上，在兩名士兵將一份布告掛在布告板上後不久，便有路過的人圍了過來。
這其中，既有那些加入義軍多年的老弟兄，也有新被整編入義軍的寨兵。
「這上面寫的都是啥呀？咋這麼多字。有沒有認識的，給咱念一念啊。」
「我看看啊！呃，這上面寫的是，本旬收支公示。」
「啥叫本旬收支公示啊？」
「別吵，別吵，我瞅瞅。」
擠開眾人到最前面的杜遠，瞧著那占了半個布告板面積的大布告，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一行一行地讀著道：「本旬粟類預算十萬斤，支出九萬三千二十七斤，結餘六千零七十三斤。」
「蛋類預算一萬五千斤，支出一萬三千零二十六斤，結餘一千九百七十四斤。」
連讀兩行，杜林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大聲嚷道：「這是帳本啊！」
「帳本？怎麼把帳本貼出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叫監督！」一名擠在人群中間的年輕男子聞言，不由得踮起腳來，叫嚷道：「昨天我們哨的趙指導，還跟咱們說了，咱們義軍要把軍隊的帳目公開出來，讓大家監督。」
「如果發現有人貪了銀子，就可以到軍師那裡舉報他！」
有幾個反應慢半拍的，此時被這年輕男子提醒了一下，臉上也紛紛露出恍然之色，出聲附和道：「不錯，不錯，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們哨的王指導，昨天也說了」
「不是，這有啥用啊。咱怎麼知道花了多少，用了多少？」
「你傻啊？你每天吃多少飯，自己心裡沒數啊？」
「別吵，別吵，這不還有這麼一大堆呢嗎。那個識字的，你給咱念念右邊那排是啥唄？」
杜遠此刻正暗自心驚著，他以前是北邊的邊軍出身，因為朝廷欠餉嚴重，吃不起飯，不得已轉身投賊。
結果這一投就是七八年光景，連他都數不清，自己跟了多少個杆子，走過多少里路。
然而在他跟過的諸多隊伍當中，還從來沒有一支隊伍，會把軍中的帳本公示出來，讓所有人看的。
「別急，我瞅瞅。」
被別人提及，杜遠應了一聲，隨後收攏心神，看向右邊那排，一邊看一邊念著，「本旬銀錢收支。」
「本旬預算五千兩，購置羊一百隻，花銷三百四十兩，購置三黃雞一千隻，花銷一百五十兩......」
不等杜遠念完，就聽得人群中有人不滿地道：「不是，咱啥時候吃羊了？這羊買來幹啥的？」
「你是不是傻？過年吃的扁食，不就是羊肉餡的？」
「啊？那是羊肉餡的嗎？」
「行了，行了，閉嘴吧！好好聽著！」
杜遠並不理會周圍的嘈雜，他此刻整個人，全都沉浸在了布告所描繪出來的帳目當中。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店中的掌柜，正在櫃檯之上，翻閱著自家店的帳目。
很快，他便讀到了最後一行。
「……本旬共支出三千七百二十九兩，結餘一千二百七十一兩。」
「官兵人數，共計九千五百一十四人，本旬均分零用，銀一錢三分。」
直到杜遠念完，布告周圍已然一片安寧。
靜得出奇。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才響起一道弱弱的聲音。
「這最後是啥意思？要給咱們大家分錢嗎？」
「好像是這個意思……吧？」
「可是咱們啥也沒幹啊？」
「按照布告的說法，應該是咱們花的比預算少，所以多出來的錢，就給咱們……分了？」
「那官兵是啥意思？當官的跟咱們當兵的，分的一樣？」
「你們指導沒和你們說？咱們是義軍，不講當官當兵的，大家都是同袍！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不能吧……」
「誰說不能？我聽我隔壁哨說，他們原來的那個哨長，就是因為打罵底下當兵的人，被哨隊指導告到了軍師那裡，直接給那哨長關了禁閉，連職位都削了！」
「現在他們哨的那個哨長啊，還是昨天剛選出來的！」
「啊？這麼狠啊？」
「可不！」
往後的話，杜遠已經沒有再聽了。
回自己哨隊的路上，杜遠感覺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各種各樣的想法在他的腦子裡不斷地蹦來蹦去。
比方說，布告上寫的1000隻三花雞共花銷150兩銀子，平均下來一隻雞要花一兩五錢的銀子。
可這是買已經長大了的三花雞，要是只買小雞的話，一隻雞隻需要五錢的銀子。
而一隻雞的出欄時間最長也不過3個月，要是養得好，甚至只需要兩個月就行。
所以完全可以先買小雞，找人餵養，等兩個月之後，這就可以省下1000兩銀子。
1000兩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當然，還有布告上所說的，每人都能分得一錢三分的銀子。
雖然上面寫了發錢這件事情，但卻並沒有寫什麼時候發。萬一自己這趟回去之後，卻沒見到發錢，怎麼辦？
平日裡不過500步的路，此刻硬是被他走出了700多步。
「杜遠回來啦。」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將他喚過神來，杜遠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自家哨隊的營門口。
而剛剛呼喚自己的人，正是和自己認識，還不到10天的哨隊指導孫啟。
此刻的孫啟坐在營門口，在他面前是一條長桌子，面前放著一本書冊和筆硯。
至於孫啟手邊的桌子另一頭，則放著一個攤開蓋子的木盒。
木盒裡面堆著一小堆，白花花的物件。
「孫指導。」杜遠上去和孫啟打了個招呼，同時不露痕跡地朝木盒子裡瞥了一眼，隨後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因為那木盒子裡堆著的物件不是旁的，正是銀子！
「你是從廣場那邊來的吧？布告看沒看？本旬每人應分零花一錢三分，要是沒意見的話，拿好銀子，打個勾？」
不是，真分錢吶？
見慣了官軍拖餉欠餉，如今眼下看到這白花花的銀子，杜遠直覺得眼下，都有些不太真實。
直到孫啟喚他第二遍的時候，杜遠才回過神來，忙道：「沒意見，沒意見。」
「喏，沒意見的話就拿好你的銀子，然後這裡打勾。你的名字在這，這個字念杜，這個字念……呃，我忘了你識字的哈。沒事了，沒事了。」
一錢三分的銀子很輕，甚至連根筷子都比不過。
然而從孫啟手中，接過的這一錢三分銀子，杜遠卻將它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比往昔在戰場上攥刀的時候，還要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