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合營
有陸承鈞的下場在前，校場內的大小寨頭，無一人敢有二話。
數日後，崇禎十四年正月初一，白土崗寨內外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這不僅是李自成進入河南以來所過的第一個春節，也同樣是李自成所部義軍實現的第一次壯大。
「這一批是白羅天手底下的人，是最後一批了。」
牛金星捧著一本寫滿了名字的書冊，黑著眼眶，走到寧誠的面前。
他將書冊雙手呈上，請寧誠過目。牛金星同時道：「這些人都配合得很，沒出什麼亂子。此番合營男女老幼寨民，共計一萬零七十八人，其中老幼婦孺共計三千一百五十四人，余者青壯共計六千九百二十四人。」
「兵甲器械方面，各式鐵甲共有一百三十七領，棉甲七百二十四副，弓四百一十三張，箭矢七千一百八十六支，其中還有戰馬一百二十六匹，駑馬和騾馬八百七十三匹，嘉靖十三年制的弗朗機炮兩門，萬曆十五年制的三眼銃七把，余者還有各式刀槍……」
「從各個寨中收繳出來的糧食共有五萬餘石，省著點吃的話，倒是夠大軍兩月之用。」
寧誠簡單翻了翻書頁，聽過牛金星的話之後，微微點頭道：「不錯，辛苦了。」
「能為先生和闖王分憂，談不得辛苦二字。」牛金星躬身拱手道。
說實話，對牛金星這般吃苦耐勞的性子，寧誠此前是從未預料到的。
畢竟按照他前世所讀到的那些記載，有關牛金星的資料，無一不說牛金星忌賢妒能，很小心眼。如今看來，那些傳聞也不是很屬實嘛。
李自成眼下手中並沒有太多識字之臣，甚至連李自成自己，認識的字都寥寥可數，而統計這麼多寨子的人數和各類物資，又是非要會識字寫字不可。
寧誠已然有些分身乏術，好在牛金星毛遂自薦。
而且這幾天下來，寧誠看得真切，那牛金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安排人手，在校場門前，開始伏案統計那些前來合營的寨民人數。
並且這一坐幾乎就是一整天，除了中間吃飯的時候能稍作休息以外，幾乎不得閒。
不過也正是因為牛金星的勤懇，這場合營的進度得以大大加快。
不然就這萬餘人的合營，以李自成現有的這些人手，沒有十天八天的，還真不好辦。
「先生，金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牛金星忽地有些吞吞吐吐道。
寧誠翻著書頁後方，關於各處寨子的物資統計，頭也不抬地道：「但說無妨。」
牛金星道：「此番我軍雖然得以壯大，但人數著實有些太多了些。」
「眼下闖王所部合計不過2000兵馬，可光是各處寨民加起來就已超過萬數。雖然這些寨民並非都是同寨，互相之間不會同心，可到底是個禍患。」
寧誠聽得這話，不由得抬起頭來。
牛金星的擔憂自是有道理的。這客大欺主的事情，在歷史上可向來屢見不鮮。
眼下他們雖然憑藉扣留各個寨頭的手段，幾乎是強迫般地，讓各個寨子裡的寨民下山，前來與李自成合營。
然而，這終究只是暫時的。
眼下沒出什麼亂子，一來，是各個寨子的寨頭，還在李自成的掌控當中。二來，則是因為李自成這個符號。
好歹是跟著官軍打了十餘年的，雖然被打得有些狼狽，但挨打了這麼多年仍然不死，李自成的名號還是相當響亮的。
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要是處理不好，這一萬多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大號的炸彈。
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隨時會爆的那種。
毫無疑問，對於寧誠來說，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要妥善安置好這一萬多人，讓其徹底歸心。
寧誠看向牛金星，不動聲色地道：「你有什麼想法？」
牛金星既然能提出問題來，自然是想過一些解決之法的，當即道：「依金星愚見，想要杜絕這些人作亂的可能，就必須切斷他們和自家寨頭的聯繫。」
「先讓其群龍無首，下面的寨民人心惶惶，這個時候，再由闖王出面施恩，必可使他們歸心。」
寧誠當然聽出了牛金星的話外之音，此刻語氣平淡地道：「你是想讓闖王，將這些寨頭全部除掉？」
聽著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的語氣，牛金星的心臟下意識地突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般做法不人道，可是眼下想要將這些人收心，除了用此快刀斬亂麻的手段，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他也不覺得有更好的方法。
「先生，拖不得啊。」牛金星苦口婆心地勸道：「眼下這些人之所以能乖乖俯首，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我軍的虛實。」
「加上闖王斬殺陸成鈞，劉爺大敗南召縣兵的威勢名在前，這才有了他們今日乖乖聽話的一面。」
「可若是讓他們知曉了我軍的虛實，難保這些寨頭不會有所異心吶。」
牛金星的擔憂不無道理，雖然這些人美名其曰地，說是這個寨子那個寨子，但落到實處，不過都是上山落草的底色罷了。
這些人中或許確實有心懷大志之輩，但終究只是少數。
絕大多數仍不過是活一天是一天，誰拳頭大就跟誰走的想法罷了。
寧誠搖了搖頭道：「不論這些人心中抱著的到底是何想法。他們眼下既然順從了我軍，那就必須要予以優待。」
「何況大家都是窮苦出身，誰甘願落草為寇，上山當匪？說到底，不過都是活不下去了，又沒有別的出路，所以才不得已而為之。」
「他們和闖王，和你我一樣，都是普通百姓。像我們這樣的人，不說全天下，光是南陽府，就有上百萬。」
「幾百萬雙眼睛都在看著我們，你若是勸闖王殺了這些寨頭，豈不是要陷闖王和我們於不義嗎？」
「可是……」牛金星也有些急了。
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惡果，但眼下若不這樣做，便極有可能招來這些人的反噬。
無論是否有惡名惡果，總要先活過當下，哪怕背負著惡果，往後再加以補救就是。
總要先活下去啊！
牛金星張口仍要說什麼，卻被寧誠抬手打斷，道：「此事我心中已有草案，正要去和闖王商議。」
「你也跟我一起吧，具體如何，交由闖王定奪。」
數日後，崇禎十四年正月初一，白土崗寨內外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這不僅是李自成進入河南以來所過的第一個春節，也同樣是李自成所部義軍實現的第一次壯大。
「這一批是白羅天手底下的人，是最後一批了。」
牛金星捧著一本寫滿了名字的書冊，黑著眼眶，走到寧誠的面前。
他將書冊雙手呈上，請寧誠過目。牛金星同時道：「這些人都配合得很，沒出什麼亂子。此番合營男女老幼寨民，共計一萬零七十八人，其中老幼婦孺共計三千一百五十四人，余者青壯共計六千九百二十四人。」
「兵甲器械方面，各式鐵甲共有一百三十七領，棉甲七百二十四副，弓四百一十三張，箭矢七千一百八十六支，其中還有戰馬一百二十六匹，駑馬和騾馬八百七十三匹，嘉靖十三年制的弗朗機炮兩門，萬曆十五年制的三眼銃七把，余者還有各式刀槍……」
「從各個寨中收繳出來的糧食共有五萬餘石，省著點吃的話，倒是夠大軍兩月之用。」
寧誠簡單翻了翻書頁，聽過牛金星的話之後，微微點頭道：「不錯，辛苦了。」
「能為先生和闖王分憂，談不得辛苦二字。」牛金星躬身拱手道。
說實話，對牛金星這般吃苦耐勞的性子，寧誠此前是從未預料到的。
畢竟按照他前世所讀到的那些記載，有關牛金星的資料，無一不說牛金星忌賢妒能，很小心眼。如今看來，那些傳聞也不是很屬實嘛。
李自成眼下手中並沒有太多識字之臣，甚至連李自成自己，認識的字都寥寥可數，而統計這麼多寨子的人數和各類物資，又是非要會識字寫字不可。
寧誠已然有些分身乏術，好在牛金星毛遂自薦。
而且這幾天下來，寧誠看得真切，那牛金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安排人手，在校場門前，開始伏案統計那些前來合營的寨民人數。
並且這一坐幾乎就是一整天，除了中間吃飯的時候能稍作休息以外，幾乎不得閒。
不過也正是因為牛金星的勤懇，這場合營的進度得以大大加快。
不然就這萬餘人的合營，以李自成現有的這些人手，沒有十天八天的，還真不好辦。
「先生，金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牛金星忽地有些吞吞吐吐道。
寧誠翻著書頁後方，關於各處寨子的物資統計，頭也不抬地道：「但說無妨。」
牛金星道：「此番我軍雖然得以壯大，但人數著實有些太多了些。」
「眼下闖王所部合計不過2000兵馬，可光是各處寨民加起來就已超過萬數。雖然這些寨民並非都是同寨，互相之間不會同心，可到底是個禍患。」
寧誠聽得這話，不由得抬起頭來。
牛金星的擔憂自是有道理的。這客大欺主的事情，在歷史上可向來屢見不鮮。
眼下他們雖然憑藉扣留各個寨頭的手段，幾乎是強迫般地，讓各個寨子裡的寨民下山，前來與李自成合營。
然而，這終究只是暫時的。
眼下沒出什麼亂子，一來，是各個寨子的寨頭，還在李自成的掌控當中。二來，則是因為李自成這個符號。
好歹是跟著官軍打了十餘年的，雖然被打得有些狼狽，但挨打了這麼多年仍然不死，李自成的名號還是相當響亮的。
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要是處理不好，這一萬多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大號的炸彈。
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隨時會爆的那種。
毫無疑問，對於寧誠來說，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要妥善安置好這一萬多人，讓其徹底歸心。
寧誠看向牛金星，不動聲色地道：「你有什麼想法？」
牛金星既然能提出問題來，自然是想過一些解決之法的，當即道：「依金星愚見，想要杜絕這些人作亂的可能，就必須切斷他們和自家寨頭的聯繫。」
「先讓其群龍無首，下面的寨民人心惶惶，這個時候，再由闖王出面施恩，必可使他們歸心。」
寧誠當然聽出了牛金星的話外之音，此刻語氣平淡地道：「你是想讓闖王，將這些寨頭全部除掉？」
聽著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的語氣，牛金星的心臟下意識地突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般做法不人道，可是眼下想要將這些人收心，除了用此快刀斬亂麻的手段，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他也不覺得有更好的方法。
「先生，拖不得啊。」牛金星苦口婆心地勸道：「眼下這些人之所以能乖乖俯首，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我軍的虛實。」
「加上闖王斬殺陸成鈞，劉爺大敗南召縣兵的威勢名在前，這才有了他們今日乖乖聽話的一面。」
「可若是讓他們知曉了我軍的虛實，難保這些寨頭不會有所異心吶。」
牛金星的擔憂不無道理，雖然這些人美名其曰地，說是這個寨子那個寨子，但落到實處，不過都是上山落草的底色罷了。
這些人中或許確實有心懷大志之輩，但終究只是少數。
絕大多數仍不過是活一天是一天，誰拳頭大就跟誰走的想法罷了。
寧誠搖了搖頭道：「不論這些人心中抱著的到底是何想法。他們眼下既然順從了我軍，那就必須要予以優待。」
「何況大家都是窮苦出身，誰甘願落草為寇，上山當匪？說到底，不過都是活不下去了，又沒有別的出路，所以才不得已而為之。」
「他們和闖王，和你我一樣，都是普通百姓。像我們這樣的人，不說全天下，光是南陽府，就有上百萬。」
「幾百萬雙眼睛都在看著我們，你若是勸闖王殺了這些寨頭，豈不是要陷闖王和我們於不義嗎？」
「可是……」牛金星也有些急了。
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惡果，但眼下若不這樣做，便極有可能招來這些人的反噬。
無論是否有惡名惡果，總要先活過當下，哪怕背負著惡果，往後再加以補救就是。
總要先活下去啊！
牛金星張口仍要說什麼，卻被寧誠抬手打斷，道：「此事我心中已有草案，正要去和闖王商議。」
「你也跟我一起吧，具體如何，交由闖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