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我有一策
日頭東升，晨曦透過窗戶爬進房舍。
寧誠吃過義軍端來的紅薯薄粥，心頭也跟著安定了些許。
雖然在昨夜自己說過那番話之後，李自成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徑直吩咐人將他帶走，一同上山。
但總歸而言，是要比山下提心弔膽的生活好多了。
「寧先生，闖王有請。」
寧誠剛放下碗筷，不多時，就聽到房門外傳來一道敲門聲。
不用問，也知道，李自成喚自己過去做什麼。
昨天夜裡，自己在李自成面前誇下海口，說是腹有重整山河、平定天下之策。
李自成並沒有立刻詢問自己詳情，而是直接差人將他帶上了山。
如今已經過去了一整晚，又吃過早飯。
李自成這才找人來叫他。
不得不說，起碼在待人接物這方面，李自成做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這便去。」
簡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寧誠隨即跟同前來傳喚的軍卒，前往寨子中的一處大廳。
李自成此刻已換上了一副書生打扮，原本帶著的破舊氈帽都已換下，很是認真的梳洗了一番。
這也是他征戰多年以來，所悟出來的一點道理。
想要徹底推翻這暴明，光靠他們手裡這刀劍是不夠的。
還是得有讀書人為他出謀劃策，徵募錢糧。
至於怎麼才能讓那些讀書人對他心悅誠服，李自成現在還想不出什麼頭緒，但從外形上做做文章，李自成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
「寧先生！」
遠遠的看到手下兵卒帶著寧誠前來，李自成立時動身相迎。
對於寧誠這個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並且願意投效自己的讀書人，李自成給予了自己能給出的極大尊重。
上前握住了寧誠想要執禮的雙手，李自成爽朗道：「寧先生這一夜，睡得可還安穩？」
雖然後世對李自成的軍事實力褒貶不一，但對於李自成的性格方面，評價可謂是極其一致。
待人謙遜溫和，甚至溫和的，有些讓人覺得優柔寡斷。
「承蒙闖王關照，這一夜是草民20餘年當中，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寧誠微微欠身，道：「草民突遭蒙難，幸為闖王所救，闖王是草民的救命恩人。」
「這先生二字，草民萬不敢當。」
「先生有所不知。」李自成仍是面上掛著笑容，握著寧誠的手甚至更用力了一些，道：「咱老李最為敬重的，就是品行端正的讀書人。」
「先生你讀過書，比咱老李有文化。而且又被那些官兵追殺，必然是不願，同那些官兵同流合污的高潔之輩。」
「先生還請入廳詳談！」
說完，李自成便直接拉著寧誠，往大廳里走。
進屋坐下，李自成親自為寧誠斟了杯茶。
當然，說是茶，其實和白水喝起來也沒什麼區別，無非只是茶碗底部，躺著幾枚深綠色的茶葉子。
李自成開門見山道：「關於昨夜先生所說，重整山河、平定天下之策，還請先生教我。」
果然還是要拿出點東西來。
寧誠抿著茶，心中不由得想著，前世網絡上那些，關於李自成為何最終失敗的話題。
答案可謂是眾說紛紜，但其實歸根結底，其實還是李自成的根基太淺。
雖然李自成算是最早起義的那一批人，但一直在崇禎14年之前，李自成都在被明軍追著東奔西跑，根本沒有一塊可以讓他安身之所。
從崇禎14年開始，李自成東出商洛山攻取洛陽之後，短短兩三年間，李自成便攻克北京。
勝利看起來很唬人，打下的地盤也不少，但真要尋根問底，這些地盤到底有多少是能為李自成真正所用，有哪些又是真正願意支持李自成的，可就不好說了。
想要靠李自成覆滅明朝，並且阻止滿清趁機入關，那就絕不可再有歷史上的老路。
好在昨天晚上又仔細想了一夜，寧誠對大致的方略已然有了清晰的頭緒，此刻不緊不慢地道：「明廷自嘉靖以來，君王昏聵，官員奸詐，富戶坐擁膏腴之地萬頃，土地跨州連郡，卻仍然侵占不止。」
「普通百姓，貧無立錐之地，身陷饑寒流離之所。哪怕正值豐年，也有賣妻賣女之悲。如果是稍逢凶年，則是易子而食之慘。官民兩立，勢如宿仇！貧富懸絕，情逾冰炭！」
「闖王若想平復天下，非借窮苦百姓之心力不可。」
「先生此言，正是我意啊！」
李自成聽著頻頻點頭，眼神也跟著愈發明亮。
雖然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但眼看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官軍擊敗，不得不四處逃亡，李自成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哪些地方做得有問題。
如今得了寧誠這個讀書人的贊同，李自成只覺得心中長久以來堵住的一口悶氣，都隨之散去了不少。
「那依照先生所言，咱老李接下來該怎麼做？」
「東出河南！」
寧誠緩緩將茶碗放下，食指在茶杯中蘸了些水，抬手在桌子上畫了一道波浪，表示如今的鄖陽山，道：「如今明廷累卵之危，官軍疲憊，腹地空虛，正是開拓宏圖偉業於千載一時之機。」
「中州西有宛、洛重鎮，山河險固，東有沃野千里。若能以宛、洛為後，繼而可馳騁中原，奪汴梁而囊括徐、碭，下襄陽而虎踞上游，則立國之基可定。」
「待中原根基稍固，農桑恢復，兵食備足，便可命偏師，東出臨清，截斷明廷南北之漕運，收山東割京師之左肱。」
「西入潼關，據關中，而中原再無西顧之憂，入山西，則燕都右臂可斷；下江南，盡攬東南財源賦稅之地。」
「至此，闖王再親率大軍渡河北伐，則孤懸坐困之京師，自是人心惶惶，一戰可定。」
話音落下，寧誠在長桌上的手指，也隨之向上最後一划，桌子上已經儘是寧誠用水漬，草畫出的一幅山河圖。
李自成此刻已經完全痴了。
雖然他這些年來，也一直都在想著，義軍後續該如何發展。
甚至也想過，下一步便要東出鄖陽山，前往河南中州之地，重啟爐灶。
但至於到了河南中州之後又該如何，他現在則是一頭霧水，完全心中沒個主意。
然而此刻經過寧誠這一番點撥，直叫他豁然開朗。
仿佛此刻整個山河社稷，山川險峻，都在眼前的這張狹小的茶桌之上。
「先生大才！」
李自成倏地拍案而起，再次看向寧誠的眼神中，已然異彩連連。
原本他對於寧誠，雖然有心看重，但真要說對寧誠有什麼特殊的期待，卻也不見得。
畢竟看模樣，只是個20歲出頭的年紀，又能識得多少道理？
李自成本打算把寧誠這麼一個讀書人稍作拉攏，到時候幫著他們做做文書，後勤的工作，便是多有裨益了。
最重要的是，能為他以後招攬更多的讀書人，趟一步路。
只是卻不料，這個偶然間救下的讀書人，著實是讓自己大吃一驚。
腹中有如此韜略，便是當年隱於鄉間的諸葛丞相，也大抵不過如此了！
就在李自成正沉浸在興奮當中之餘，便聽到寧誠再度淡淡開口道：「草民知曉將軍素有大志，此間大小豪傑數百，其中真能躬行天討，解民倒懸之人，非將軍一人。」
「只是敢問將軍，近日是否已有出山的打算？」
寧誠吃過義軍端來的紅薯薄粥，心頭也跟著安定了些許。
雖然在昨夜自己說過那番話之後，李自成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徑直吩咐人將他帶走，一同上山。
但總歸而言，是要比山下提心弔膽的生活好多了。
「寧先生，闖王有請。」
寧誠剛放下碗筷，不多時，就聽到房門外傳來一道敲門聲。
不用問，也知道，李自成喚自己過去做什麼。
昨天夜裡，自己在李自成面前誇下海口，說是腹有重整山河、平定天下之策。
李自成並沒有立刻詢問自己詳情，而是直接差人將他帶上了山。
如今已經過去了一整晚，又吃過早飯。
李自成這才找人來叫他。
不得不說，起碼在待人接物這方面，李自成做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這便去。」
簡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寧誠隨即跟同前來傳喚的軍卒，前往寨子中的一處大廳。
李自成此刻已換上了一副書生打扮，原本帶著的破舊氈帽都已換下，很是認真的梳洗了一番。
這也是他征戰多年以來，所悟出來的一點道理。
想要徹底推翻這暴明，光靠他們手裡這刀劍是不夠的。
還是得有讀書人為他出謀劃策，徵募錢糧。
至於怎麼才能讓那些讀書人對他心悅誠服，李自成現在還想不出什麼頭緒，但從外形上做做文章，李自成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
「寧先生！」
遠遠的看到手下兵卒帶著寧誠前來，李自成立時動身相迎。
對於寧誠這個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並且願意投效自己的讀書人，李自成給予了自己能給出的極大尊重。
上前握住了寧誠想要執禮的雙手，李自成爽朗道：「寧先生這一夜，睡得可還安穩？」
雖然後世對李自成的軍事實力褒貶不一，但對於李自成的性格方面，評價可謂是極其一致。
待人謙遜溫和，甚至溫和的，有些讓人覺得優柔寡斷。
「承蒙闖王關照，這一夜是草民20餘年當中，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寧誠微微欠身，道：「草民突遭蒙難，幸為闖王所救，闖王是草民的救命恩人。」
「這先生二字，草民萬不敢當。」
「先生有所不知。」李自成仍是面上掛著笑容，握著寧誠的手甚至更用力了一些，道：「咱老李最為敬重的，就是品行端正的讀書人。」
「先生你讀過書，比咱老李有文化。而且又被那些官兵追殺，必然是不願，同那些官兵同流合污的高潔之輩。」
「先生還請入廳詳談！」
說完，李自成便直接拉著寧誠，往大廳里走。
進屋坐下，李自成親自為寧誠斟了杯茶。
當然，說是茶，其實和白水喝起來也沒什麼區別，無非只是茶碗底部，躺著幾枚深綠色的茶葉子。
李自成開門見山道：「關於昨夜先生所說，重整山河、平定天下之策，還請先生教我。」
果然還是要拿出點東西來。
寧誠抿著茶，心中不由得想著，前世網絡上那些，關於李自成為何最終失敗的話題。
答案可謂是眾說紛紜，但其實歸根結底，其實還是李自成的根基太淺。
雖然李自成算是最早起義的那一批人，但一直在崇禎14年之前，李自成都在被明軍追著東奔西跑，根本沒有一塊可以讓他安身之所。
從崇禎14年開始，李自成東出商洛山攻取洛陽之後，短短兩三年間，李自成便攻克北京。
勝利看起來很唬人，打下的地盤也不少，但真要尋根問底，這些地盤到底有多少是能為李自成真正所用，有哪些又是真正願意支持李自成的，可就不好說了。
想要靠李自成覆滅明朝，並且阻止滿清趁機入關，那就絕不可再有歷史上的老路。
好在昨天晚上又仔細想了一夜，寧誠對大致的方略已然有了清晰的頭緒，此刻不緊不慢地道：「明廷自嘉靖以來，君王昏聵，官員奸詐，富戶坐擁膏腴之地萬頃，土地跨州連郡，卻仍然侵占不止。」
「普通百姓，貧無立錐之地，身陷饑寒流離之所。哪怕正值豐年，也有賣妻賣女之悲。如果是稍逢凶年，則是易子而食之慘。官民兩立，勢如宿仇！貧富懸絕，情逾冰炭！」
「闖王若想平復天下，非借窮苦百姓之心力不可。」
「先生此言，正是我意啊！」
李自成聽著頻頻點頭，眼神也跟著愈發明亮。
雖然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但眼看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官軍擊敗，不得不四處逃亡，李自成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哪些地方做得有問題。
如今得了寧誠這個讀書人的贊同，李自成只覺得心中長久以來堵住的一口悶氣，都隨之散去了不少。
「那依照先生所言，咱老李接下來該怎麼做？」
「東出河南！」
寧誠緩緩將茶碗放下，食指在茶杯中蘸了些水，抬手在桌子上畫了一道波浪，表示如今的鄖陽山，道：「如今明廷累卵之危，官軍疲憊，腹地空虛，正是開拓宏圖偉業於千載一時之機。」
「中州西有宛、洛重鎮，山河險固，東有沃野千里。若能以宛、洛為後，繼而可馳騁中原，奪汴梁而囊括徐、碭，下襄陽而虎踞上游，則立國之基可定。」
「待中原根基稍固，農桑恢復，兵食備足，便可命偏師，東出臨清，截斷明廷南北之漕運，收山東割京師之左肱。」
「西入潼關，據關中，而中原再無西顧之憂，入山西，則燕都右臂可斷；下江南，盡攬東南財源賦稅之地。」
「至此，闖王再親率大軍渡河北伐，則孤懸坐困之京師，自是人心惶惶，一戰可定。」
話音落下，寧誠在長桌上的手指，也隨之向上最後一划，桌子上已經儘是寧誠用水漬，草畫出的一幅山河圖。
李自成此刻已經完全痴了。
雖然他這些年來，也一直都在想著，義軍後續該如何發展。
甚至也想過，下一步便要東出鄖陽山，前往河南中州之地，重啟爐灶。
但至於到了河南中州之後又該如何，他現在則是一頭霧水，完全心中沒個主意。
然而此刻經過寧誠這一番點撥，直叫他豁然開朗。
仿佛此刻整個山河社稷，山川險峻，都在眼前的這張狹小的茶桌之上。
「先生大才！」
李自成倏地拍案而起，再次看向寧誠的眼神中，已然異彩連連。
原本他對於寧誠，雖然有心看重，但真要說對寧誠有什麼特殊的期待，卻也不見得。
畢竟看模樣，只是個20歲出頭的年紀，又能識得多少道理？
李自成本打算把寧誠這麼一個讀書人稍作拉攏，到時候幫著他們做做文書，後勤的工作，便是多有裨益了。
最重要的是，能為他以後招攬更多的讀書人，趟一步路。
只是卻不料，這個偶然間救下的讀書人，著實是讓自己大吃一驚。
腹中有如此韜略，便是當年隱於鄉間的諸葛丞相，也大抵不過如此了！
就在李自成正沉浸在興奮當中之餘，便聽到寧誠再度淡淡開口道：「草民知曉將軍素有大志，此間大小豪傑數百，其中真能躬行天討，解民倒懸之人，非將軍一人。」
「只是敢問將軍，近日是否已有出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