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求追讀【二合一】
玉京，丹華天闕。
余魚只覺眼前霞光流轉，再定神時，已立在處清幽院中。
青玉鋪地，瑤草綴階，遠處雲廊縈繞仙鶴清唳，正是余家內府『漱玉軒』。
紅拂真人羽氅微動，瞧過院中那株千年朱瑾下的身影，只不言語，對那余魚頷首一下，便化作道丹霞流光，消失於重重樓閣。
於是，余魚心神未定，可目光卻已與樹下那人相接。
那人著的是天水碧雲紋綾羅裙，外罩月白蟬翼紗帔，青絲綰作慵懶靈蛇髻，斜簪一支碧玉點翠步搖。
那女子正低頭輕嗅一朵將謝的朱瑾，側顏靜好，不是旁人，正是林氏嫡長女，林瀟瀟。
「嫋嫋？」余魚怔然，脫口喚出她閨中小名。
林瀟瀟抬眸，眼底漾開笑意，道：「小魚兒。」
她款步近前，執起余魚手腕，蹙眉道，「氣血虧虛，靈脈隱損，南邊那攤渾水，果真將你折騰至此。」
「你怎知我今時要回？」
余魚剛就問出，林瀟瀟故意露了露氣息。
余魚任由她握著，察覺到她氣息與往日大不相同，驚道：「你……已築基了？」
「僥倖罷了。」
「前些時日，隨蓬萊島那位老真人往瀛洲走了一遭。
那海外仙洲，果有殊異。於祖洲見得不死草搖曳，在玄洲採過寒潭玉髓，炎洲火林中取了幾枚赤炎棗，又在鳳麟洲邊界，遠遠望見過仙獸蹤跡……
十洲三島遊歷一番，也是頗開眼界。
老真人慈悲，賜了些神芝仙草，助我固本培元，又分得一甌瀛洲玉醴泉，今日特帶來與你嘗嘗。」
她言語興奮，提及那海外仙鄉種種奇遇時，不免有幾分傲色。
說罷，她又自袖中取出只巴掌大的青玉葫蘆遞給余魚。
余魚接過，澀然一笑，道：「恭喜。」
「沒曾想，幾年不見，我於南岸汲汲營營，你卻已逍遙海外，覓得長生，當真是雲泥之別啊。」
林瀟瀟輕輕搖頭，引她在樹下石凳坐了，親自烹水煮茶。
「何來雲泥？」
「你我道途不同罷了。你擇了紅塵劫、因果線。我隨老真人海外雲遊，也不過是懶理俗務，圖個清淨。只是聽說南方許、蘇作亂，兵連禍結，似是生靈塗炭？」
余魚點頭，將南岸見聞略述出來。
林瀟瀟靜靜聽完，執壺為她注了一杯清茶，茶煙裊裊。
「只要不天下大亂，幾郡之地烽煙，說什麼天下動盪？莫說那位老大人及真君們，怕是些大真人都不稀得管……」
她似談論窗外微雨般，繼續道：「咱霞外身，懶聽他宮闕笙。咱丹爐自煉玄霜，鶴氅不沾腥。」
余魚聞得這兩句，抬眸望去。但見林瀟瀟眸色澄澈，倒映著朱瑾殘紅與天際流雲，那其中確無半分對權爭兵禍的掛懷，只有一片清寂。
『果然，這便是山上的態度嗎？』
她忽然意識到，昔日閨中密友，雖容顏如舊，笑語依然，內里神魂卻已歷經海外仙霖洗滌，踏入另一重天地。
相比之下，自己念念不忘的南北戰事、世家傾軋、仙府法度，在對方眼中，或許已是遠在霞外觀望的塵囂宮闕笙歌，不擾其丹爐玄霜，不染其鶴氅清姿。
「當真是，落了下乘啊……」余魚輕嘆道。
茶煙漸散，余魚心波未平，林瀟瀟已從袖中另取出一隻白玉扁壺，拔開塞子，清冽酒香瀰漫開來。
「瀛洲帶回來的，名洗塵醪，滋味清淺，倒合你現下飲用。」
她為余魚斟了一小杯，也自斟一杯。
二人對坐，默然飲了數杯，庭中唯有風吹了朱瑾，發出聲響。
「往後，你有何打算？」
林瀟瀟擱下酒杯，問道：「監察司這身袍服，此番因果，還不夠重麼？不若藉此機會，暫且擱下，就在這丹華天中安心求道，如何？」
半晌，余魚搖了搖頭，笑意淺淡道：「我這條路踏上去了，便不是想下就能下的。況且……」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林瀟瀟也不深勸，只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倒是你手中，可有南岸，尤其是灕江南北、雲夢大澤左近詳盡的山水輿圖？
最好是標註了近年水道變遷、靈氣淤塞或異常之處的。」
余魚抬眸，眼中露出疑惑。
「我需隨老真人再往南行一趟。」林瀟瀟解釋道，「雲夢大澤深處，近些年滋生了一頭【玄陰癸水蜃】，道行不淺，已攪得數處水脈不寧，偶爾泛濫，傷及沿岸生靈。老真人算出此妖內丹與精魄，正合我【辛金】鋒芒砥礪之用，取其靈粹，可助我穩固當前境界。」
她話說得輕鬆，但誅殺一頭能擾動雲夢大澤水脈的大妖，豈是易事？
「輿圖我有，監察司內部繪製的，尤其標註了幾處疑似與玄水宗或是妖族暗中活動有關的區域。」
余魚思索著自腰間儲物玉佩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簡，遞給林瀟瀟，道：「此乃副本，你拿去便是。只是雲夢澤深處兇險莫測，那【玄陰癸水蜃】既能在彼處稱雄，千萬小心。」
林瀟瀟接過玉簡，滿意點頭道：「有此物，便能省去不少勘探功夫。多謝了。」
余魚苦笑一下，沒接這話，只道：「何時動身？」
「就在這幾日。老真人不喜耽擱。」
「此番事了，或許又要閉關許久。小魚兒，願再見時，你道途更進。」
余魚心頭微澀，舉杯示意：「你也保重。願你得斬妖物，道途精進。」
—————————
許墨赤著上身，立於一方血色古陣中央。
陣外，祀婆口中吟誦著咒言，音節不似人聲，倒像無數蟲豸在啃噬金石。
十二隻陶瓮環繞著許墨，不斷顫動，像是行將破籠的凶獸。
「血為引，骨為薪，魂作憑。」
「幽幽黃泉，渺渺祖靈，今以爾等遺骸之粹，奉祭無相幽冥。」
咒言初起，十二陶瓮震動加劇，表面符紋逐次亮起。
「寅虎之戾，卯兔之捷，辰龍之變，巳蛇之蟄；
午馬之奔，未羊之韌，申猴之巧，酉雞之鳴；
戌犬之忠，亥豬之渾，子鼠之竊，丑牛之沉……」
每念一相以壇，這十二位祀婆中對應生肖的那一位遺骸便顫動起來。
許墨聽到這裡，心神顫動，對那祀婆是更加懷疑。
這十二壇祀婆舊骨竟對應了十二生肖，天下哪有這般巧的事情？肯定是專門籌備的……
如此這般，他便更加懷疑那祀婆的企圖。
『一會兒若是有變，我便舍了這身軀，大不了動用雷符與他同歸於盡……』許墨心中想道。
與此同時，祀婆繼續念道：
「十二相序，輪轉無停。
生老病死，聚散枯榮。
今截其變，奪其精，逆其理，亂其經！」
「骸為基，魄為牢，納彼菁華，鑄我不朽之形！」
「散則為氣，聚則成靈。棄爾舊殼，入我丹庭！」
此句一出，祀婆眼中幽光大盛，雙手直指許墨。
忽而，那十二陶瓮徹底炸裂！
十二道各異相力再無阻礙，化作洪流，猛然灌向陣心！
「萬相歸墟，熔於一爐。
去爾駁雜，存爾真符。
骸骨重生，真靈重塑。
此時不入，更待何如！」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十二道洶湧奔騰的相力洪流再無阻礙，仿齊齊灌入許墨洞開的經脈、竅穴之中！
「呃啊！」
這是一股遠超之前的劇痛在他體內亂竄起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被徹底撕裂、同化，成為這力量一部分的剎那。
忽然，它們不再爭鬥，而是開始彼此滲透，最終形成一團不斷翻湧的混沌。
那混沌核心猛地一縮，竟傳出一道聲音。
「嗯……嗚……」
許墨只覺得這感覺像極了他前世電影中所見的共生體。驚詫道：「你是什麼東西？」
混沌翻湧，回道：「【骸】，吾乃生死主座下，最忠誠的奴僕。」
「【骸】？」許墨看向陣外祀婆。
祀婆此刻也僵在原地，操縱著女屍臉上露出驚駭，道：「【骸】？老身只知【骸相】，從未聽說有名為【骸】的活物存在！」
「你…你從何而來？」祀婆也厲聲質問道。
那混沌核心波動，【骸】回道：「是儀式將我招來，而我受到了偉大主人的召喚！」
「你說什麼？」許墨聞言，下意識反駁，「什麼生死主？我從未……」
可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團盤踞在許墨體內的【骸】瞬間爆開了！
不是向外，而是化作十二道觸鬚，自許墨胸膛、背部、四肢猛地穿刺而出！
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想像，僅是一個照面便將那祀婆的血肉徹底貫穿。十二道骨觸同時刺穿了女屍眉心、咽喉、心臟、丹田等所有要害，將其牢牢釘在了半空，活像一隻蟲豸。
祀婆殘魂操縱女屍劇烈抽搐著，眼神中滿是驚愕與絕望。
可是沒等她張嘴，那腐朽軀殼便轉瞬乾癟、最終被那【骸】吞入腹中。
許墨僵在原地，渾身顫抖。
「你……你為什麼……」
那十二道骨觸緩緩縮回他體內，重新化作那團翻湧的【骸】。
「為何？」他嗤笑，道，「偉大的主人，這老妖婆從頭至尾都在騙你，更在褻瀆偉大的神明！」
「那十二生肖祀婆的骸骨與相力，根本不是什麼助你破局的可藉手段！而是她耗費無數年月，精心炮製而成的奪舍大藥！」
「她真正的儀軌，是借你的神軀為鼎爐，好獲得一個既容納十二祀婆相力，又可供驅使的容器罷了……」
「那……那十二相力？」許墨再次問道。
「當然是被我吞了。」【骸】回道。
「你為何救我？只因我身上有你主人的氣息？」
「這難道還不夠嗎？」
許墨沉默良久，【骸】的理由雖然荒誕，但其展現的力量與結果無可辯駁。
祀婆確實死了，他壓下翻騰的心緒，勉強接受了這共生的現實。
「那我體內那些相力，你打算如何處理？」許墨問道。
「暫時封存。日後，或許可以嘗試慢慢引導，但切忌貪多，否則會遭反噬。」
「總之，你需要時間與力量磨合。現在，還是得先離開此地。」
「等等。」
許墨忽得有一個念頭閃過，問道：「你既能吞噬消化相力，那能否分辨出祀婆生前，究竟修的是【祀相】，還是【奉相】？」
【骸】微微一頓，在肚子裡翻找了一下，最終回道：「【奉相】。其力之根，其魂之基，皆為取悅、奉獻、痴迷，絕非【祀相】的納苦獻祭之道。
雖刻意以【祀相】儀軌與言辭掩飾，本質難逃吾之辨識。」
「果然！」
許墨心中一直猜測的真相得到了證實！
那祀婆曾言，當年馬員外靠【祀相】掌控苦蕎鎮，成為黑雲嶺說一不二的首腦……
其間，她的語氣熟稔，甚至帶著絲自矜！
她又自述是洛雲宗外門弟子，亂世中學得【骸相】皮毛，後又成為祀婆……
可她對鎮民的稱呼是『刁民』，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者口吻！
加之她對千面娘娘的恨意，遠超尋常受害者，更像是一種被合作夥伴背叛、奪走一切的刻骨仇怨！
以及那修士日記記載，是她泣告真相，主動誘導修士去重傷千面娘娘，破壞其晉升……
許墨當時就猜測這像極了借刀殺人，清除競爭對手的手段。
還有這十二生肖祀婆的骸骨，如此精心的準備，獨獨沒有她自己的那一份！她解釋是假死脫身，藏匿於此……
但如果，她根本就不是祀婆之一呢？
而她，或許本身就是那個最初整合了祀婆勢力，建立了對【眾苦生】崇拜，成為苦蕎鎮實際掌控者的馬員外！
她從一開始，修的就是【奉相】！
所謂侍奉【眾苦生】，收攏祀婆，都只是她積累資糧、擴大勢力的手段與偽裝！
她真正信奉的，恐怕是【執迷妙樂老母】！與千面娘娘的勾結，是【奉相】修行者之間的合作，也是競爭！
後來反目，千面娘娘技高一籌，將她重創，奪走一切，並布下這籠罩全鎮的幻境！
而她，馬員外，憑藉早年學來的一點【骸相】秘法和【奉相】根基，殘魂苟存於此荒祠。
她編造了祀婆的故事，隱瞞真實身份，不斷誘騙如我這般落入此地的活人，目的正是試圖向千面娘娘復仇，奪回一切！
「好算計，好深的隱忍！」
余魚只覺眼前霞光流轉，再定神時，已立在處清幽院中。
青玉鋪地，瑤草綴階，遠處雲廊縈繞仙鶴清唳，正是余家內府『漱玉軒』。
紅拂真人羽氅微動，瞧過院中那株千年朱瑾下的身影，只不言語，對那余魚頷首一下，便化作道丹霞流光，消失於重重樓閣。
於是，余魚心神未定，可目光卻已與樹下那人相接。
那人著的是天水碧雲紋綾羅裙，外罩月白蟬翼紗帔，青絲綰作慵懶靈蛇髻，斜簪一支碧玉點翠步搖。
那女子正低頭輕嗅一朵將謝的朱瑾，側顏靜好，不是旁人，正是林氏嫡長女，林瀟瀟。
「嫋嫋？」余魚怔然，脫口喚出她閨中小名。
林瀟瀟抬眸，眼底漾開笑意，道：「小魚兒。」
她款步近前，執起余魚手腕，蹙眉道，「氣血虧虛，靈脈隱損，南邊那攤渾水，果真將你折騰至此。」
「你怎知我今時要回？」
余魚剛就問出，林瀟瀟故意露了露氣息。
余魚任由她握著，察覺到她氣息與往日大不相同，驚道：「你……已築基了？」
「僥倖罷了。」
「前些時日，隨蓬萊島那位老真人往瀛洲走了一遭。
那海外仙洲，果有殊異。於祖洲見得不死草搖曳，在玄洲採過寒潭玉髓，炎洲火林中取了幾枚赤炎棗，又在鳳麟洲邊界，遠遠望見過仙獸蹤跡……
十洲三島遊歷一番，也是頗開眼界。
老真人慈悲，賜了些神芝仙草，助我固本培元，又分得一甌瀛洲玉醴泉，今日特帶來與你嘗嘗。」
她言語興奮，提及那海外仙鄉種種奇遇時，不免有幾分傲色。
說罷，她又自袖中取出只巴掌大的青玉葫蘆遞給余魚。
余魚接過，澀然一笑，道：「恭喜。」
「沒曾想，幾年不見，我於南岸汲汲營營，你卻已逍遙海外，覓得長生，當真是雲泥之別啊。」
林瀟瀟輕輕搖頭，引她在樹下石凳坐了，親自烹水煮茶。
「何來雲泥？」
「你我道途不同罷了。你擇了紅塵劫、因果線。我隨老真人海外雲遊，也不過是懶理俗務，圖個清淨。只是聽說南方許、蘇作亂，兵連禍結，似是生靈塗炭？」
余魚點頭，將南岸見聞略述出來。
林瀟瀟靜靜聽完，執壺為她注了一杯清茶，茶煙裊裊。
「只要不天下大亂，幾郡之地烽煙，說什麼天下動盪？莫說那位老大人及真君們，怕是些大真人都不稀得管……」
她似談論窗外微雨般，繼續道：「咱霞外身，懶聽他宮闕笙。咱丹爐自煉玄霜，鶴氅不沾腥。」
余魚聞得這兩句，抬眸望去。但見林瀟瀟眸色澄澈，倒映著朱瑾殘紅與天際流雲，那其中確無半分對權爭兵禍的掛懷，只有一片清寂。
『果然，這便是山上的態度嗎？』
她忽然意識到，昔日閨中密友，雖容顏如舊，笑語依然，內里神魂卻已歷經海外仙霖洗滌，踏入另一重天地。
相比之下，自己念念不忘的南北戰事、世家傾軋、仙府法度，在對方眼中，或許已是遠在霞外觀望的塵囂宮闕笙歌，不擾其丹爐玄霜，不染其鶴氅清姿。
「當真是，落了下乘啊……」余魚輕嘆道。
茶煙漸散，余魚心波未平，林瀟瀟已從袖中另取出一隻白玉扁壺，拔開塞子，清冽酒香瀰漫開來。
「瀛洲帶回來的，名洗塵醪，滋味清淺，倒合你現下飲用。」
她為余魚斟了一小杯，也自斟一杯。
二人對坐，默然飲了數杯，庭中唯有風吹了朱瑾，發出聲響。
「往後，你有何打算？」
林瀟瀟擱下酒杯，問道：「監察司這身袍服，此番因果，還不夠重麼？不若藉此機會，暫且擱下，就在這丹華天中安心求道，如何？」
半晌，余魚搖了搖頭，笑意淺淡道：「我這條路踏上去了，便不是想下就能下的。況且……」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林瀟瀟也不深勸，只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倒是你手中，可有南岸，尤其是灕江南北、雲夢大澤左近詳盡的山水輿圖？
最好是標註了近年水道變遷、靈氣淤塞或異常之處的。」
余魚抬眸，眼中露出疑惑。
「我需隨老真人再往南行一趟。」林瀟瀟解釋道，「雲夢大澤深處，近些年滋生了一頭【玄陰癸水蜃】，道行不淺，已攪得數處水脈不寧，偶爾泛濫，傷及沿岸生靈。老真人算出此妖內丹與精魄，正合我【辛金】鋒芒砥礪之用，取其靈粹，可助我穩固當前境界。」
她話說得輕鬆，但誅殺一頭能擾動雲夢大澤水脈的大妖，豈是易事？
「輿圖我有，監察司內部繪製的，尤其標註了幾處疑似與玄水宗或是妖族暗中活動有關的區域。」
余魚思索著自腰間儲物玉佩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簡，遞給林瀟瀟，道：「此乃副本，你拿去便是。只是雲夢澤深處兇險莫測，那【玄陰癸水蜃】既能在彼處稱雄，千萬小心。」
林瀟瀟接過玉簡，滿意點頭道：「有此物，便能省去不少勘探功夫。多謝了。」
余魚苦笑一下，沒接這話，只道：「何時動身？」
「就在這幾日。老真人不喜耽擱。」
「此番事了，或許又要閉關許久。小魚兒，願再見時，你道途更進。」
余魚心頭微澀，舉杯示意：「你也保重。願你得斬妖物，道途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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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墨赤著上身，立於一方血色古陣中央。
陣外，祀婆口中吟誦著咒言，音節不似人聲，倒像無數蟲豸在啃噬金石。
十二隻陶瓮環繞著許墨，不斷顫動，像是行將破籠的凶獸。
「血為引，骨為薪，魂作憑。」
「幽幽黃泉，渺渺祖靈，今以爾等遺骸之粹，奉祭無相幽冥。」
咒言初起，十二陶瓮震動加劇，表面符紋逐次亮起。
「寅虎之戾，卯兔之捷，辰龍之變，巳蛇之蟄；
午馬之奔，未羊之韌，申猴之巧，酉雞之鳴；
戌犬之忠，亥豬之渾，子鼠之竊，丑牛之沉……」
每念一相以壇，這十二位祀婆中對應生肖的那一位遺骸便顫動起來。
許墨聽到這裡，心神顫動，對那祀婆是更加懷疑。
這十二壇祀婆舊骨竟對應了十二生肖，天下哪有這般巧的事情？肯定是專門籌備的……
如此這般，他便更加懷疑那祀婆的企圖。
『一會兒若是有變，我便舍了這身軀，大不了動用雷符與他同歸於盡……』許墨心中想道。
與此同時，祀婆繼續念道：
「十二相序，輪轉無停。
生老病死，聚散枯榮。
今截其變，奪其精，逆其理，亂其經！」
「骸為基，魄為牢，納彼菁華，鑄我不朽之形！」
「散則為氣，聚則成靈。棄爾舊殼，入我丹庭！」
此句一出，祀婆眼中幽光大盛，雙手直指許墨。
忽而，那十二陶瓮徹底炸裂！
十二道各異相力再無阻礙，化作洪流，猛然灌向陣心！
「萬相歸墟，熔於一爐。
去爾駁雜，存爾真符。
骸骨重生，真靈重塑。
此時不入，更待何如！」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十二道洶湧奔騰的相力洪流再無阻礙，仿齊齊灌入許墨洞開的經脈、竅穴之中！
「呃啊！」
這是一股遠超之前的劇痛在他體內亂竄起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被徹底撕裂、同化，成為這力量一部分的剎那。
忽然，它們不再爭鬥，而是開始彼此滲透，最終形成一團不斷翻湧的混沌。
那混沌核心猛地一縮，竟傳出一道聲音。
「嗯……嗚……」
許墨只覺得這感覺像極了他前世電影中所見的共生體。驚詫道：「你是什麼東西？」
混沌翻湧，回道：「【骸】，吾乃生死主座下，最忠誠的奴僕。」
「【骸】？」許墨看向陣外祀婆。
祀婆此刻也僵在原地，操縱著女屍臉上露出驚駭，道：「【骸】？老身只知【骸相】，從未聽說有名為【骸】的活物存在！」
「你…你從何而來？」祀婆也厲聲質問道。
那混沌核心波動，【骸】回道：「是儀式將我招來，而我受到了偉大主人的召喚！」
「你說什麼？」許墨聞言，下意識反駁，「什麼生死主？我從未……」
可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團盤踞在許墨體內的【骸】瞬間爆開了！
不是向外，而是化作十二道觸鬚，自許墨胸膛、背部、四肢猛地穿刺而出！
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想像，僅是一個照面便將那祀婆的血肉徹底貫穿。十二道骨觸同時刺穿了女屍眉心、咽喉、心臟、丹田等所有要害，將其牢牢釘在了半空，活像一隻蟲豸。
祀婆殘魂操縱女屍劇烈抽搐著，眼神中滿是驚愕與絕望。
可是沒等她張嘴，那腐朽軀殼便轉瞬乾癟、最終被那【骸】吞入腹中。
許墨僵在原地，渾身顫抖。
「你……你為什麼……」
那十二道骨觸緩緩縮回他體內，重新化作那團翻湧的【骸】。
「為何？」他嗤笑，道，「偉大的主人，這老妖婆從頭至尾都在騙你，更在褻瀆偉大的神明！」
「那十二生肖祀婆的骸骨與相力，根本不是什麼助你破局的可藉手段！而是她耗費無數年月，精心炮製而成的奪舍大藥！」
「她真正的儀軌，是借你的神軀為鼎爐，好獲得一個既容納十二祀婆相力，又可供驅使的容器罷了……」
「那……那十二相力？」許墨再次問道。
「當然是被我吞了。」【骸】回道。
「你為何救我？只因我身上有你主人的氣息？」
「這難道還不夠嗎？」
許墨沉默良久，【骸】的理由雖然荒誕，但其展現的力量與結果無可辯駁。
祀婆確實死了，他壓下翻騰的心緒，勉強接受了這共生的現實。
「那我體內那些相力，你打算如何處理？」許墨問道。
「暫時封存。日後，或許可以嘗試慢慢引導，但切忌貪多，否則會遭反噬。」
「總之，你需要時間與力量磨合。現在，還是得先離開此地。」
「等等。」
許墨忽得有一個念頭閃過，問道：「你既能吞噬消化相力，那能否分辨出祀婆生前，究竟修的是【祀相】，還是【奉相】？」
【骸】微微一頓，在肚子裡翻找了一下，最終回道：「【奉相】。其力之根，其魂之基，皆為取悅、奉獻、痴迷，絕非【祀相】的納苦獻祭之道。
雖刻意以【祀相】儀軌與言辭掩飾，本質難逃吾之辨識。」
「果然！」
許墨心中一直猜測的真相得到了證實！
那祀婆曾言，當年馬員外靠【祀相】掌控苦蕎鎮，成為黑雲嶺說一不二的首腦……
其間，她的語氣熟稔，甚至帶著絲自矜！
她又自述是洛雲宗外門弟子，亂世中學得【骸相】皮毛，後又成為祀婆……
可她對鎮民的稱呼是『刁民』，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者口吻！
加之她對千面娘娘的恨意，遠超尋常受害者，更像是一種被合作夥伴背叛、奪走一切的刻骨仇怨！
以及那修士日記記載，是她泣告真相，主動誘導修士去重傷千面娘娘，破壞其晉升……
許墨當時就猜測這像極了借刀殺人，清除競爭對手的手段。
還有這十二生肖祀婆的骸骨，如此精心的準備，獨獨沒有她自己的那一份！她解釋是假死脫身，藏匿於此……
但如果，她根本就不是祀婆之一呢？
而她，或許本身就是那個最初整合了祀婆勢力，建立了對【眾苦生】崇拜，成為苦蕎鎮實際掌控者的馬員外！
她從一開始，修的就是【奉相】！
所謂侍奉【眾苦生】，收攏祀婆，都只是她積累資糧、擴大勢力的手段與偽裝！
她真正信奉的，恐怕是【執迷妙樂老母】！與千面娘娘的勾結，是【奉相】修行者之間的合作，也是競爭！
後來反目，千面娘娘技高一籌，將她重創，奪走一切，並布下這籠罩全鎮的幻境！
而她，馬員外，憑藉早年學來的一點【骸相】秘法和【奉相】根基，殘魂苟存於此荒祠。
她編造了祀婆的故事，隱瞞真實身份，不斷誘騙如我這般落入此地的活人，目的正是試圖向千面娘娘復仇，奪回一切！
「好算計，好深的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