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奉饗【二合一】
許墨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胸膛處的混沌平息，十二道骨觸已徹底縮回體內，只余皮膚下隱約可見的活物蠕動，又漸次隱沒。
【骸】的聲音再次響起：「主人，那妖婆子已被我吞食乾淨，連殘魂都沒留下分毫。她的【奉相】根基，倒有幾分意思……」
許墨沒有立刻回應。
他閉目內視，能清晰感知體內多了團駁雜而龐大的力量，是那十二種不同的相力糅合而成的混沌體，此刻正被【骸】牢牢禁錮在腹腔。
「你……真的只是來找我給你當主人？沒有害我的心思？」許墨睜開眼睛，問道。
雖然他現在還搞不清自己身上那所謂【生死主】的氣息到底是何處而來，但又不得不對這儀式召來的未知存在表露恐懼。
那【骸】聞言，只是嗤笑一聲，道：「主人若不信，大可自行查驗。」
「我若真想害你，方才那十二相力灌體的瞬間便能讓你神魂俱滅，何必多此一舉？」
許墨默然。
的確，方才十二相力洪流入體的剎那，若非【骸】強行將其壓制、收納，他恐怕早已被那力量毀掉，由那祀婆奪舍。
「那你說，我現今若是要煉化這些相力要花多長時間？」
「我的主人，若想穩妥些，且不留後患，至少月余。」
【骸】頓了頓，繼續答道：「這十二股相力雖已被我鎮壓，但其本源各異，彼此衝突。
若要真正為你所用，需先以我之力逐一煉化、提純，再緩緩渡入你的丹田、經脈，與你自身靈力融合。」
「且那老妖婆修的是【奉相】，她炮製這些祀婆骨殖時，難免摻雜私貨。
我雖能分辨，但徹底清除其中可能潛藏的威脅，確是需要花些時間。」
許墨點點頭。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裡是苦蕎鎮中，是在那千面娘娘眼皮底下的地方，必然兇險萬分。
「此地不宜久留。」許墨不由得脫口而出。
「主人不必擔心。」【骸】回答道，「這荒祠是那老妖婆經營多年的巢穴。她在此處布下了不少隔絕探查的禁制，千面娘娘的幻境雖籠罩全鎮，對此地感知卻是最弱。」
「況且此處供奉【眾苦生】，雖已荒廢，但仍殘留著些【大災】權柄。對修【奉相】的千面而言，是個污穢之地，她自不會輕易涉足。」
許墨心中稍定，走到供桌前，看著那三樣被祀婆稱為苦饗的祭品。
死胎、凶魂殘魄、穢血恥骨。
「這些東西，如何處理？」他問。
【骸】沉默片刻，興奮道：「主人若信得過我，可交給我吞噬。當然，若主人覺得不妥，也可就地毀去。」
許墨並不意外，這【骸】即是【生死主】座下的東西，恐怕力量來源便是吞噬些屍骸以及陰邪之物。
於是，他抬手一揮，體內的【骸】便將那三樣祭品攫取，隨後吞入他的胸膛。
「唔……滋味還行。」
【骸】滿意咂力咂嘴，道：「那老妖婆炮製這些玩意兒，倒是費了些心思，卻不曾想滿足了我的口腹。」
許墨聞言，只是在石窟中尋了處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
肩頭小狸貓也迅速跳了下來，警惕地繞著石窟走了一圈，在對許墨體內的骸呲了呲牙後蜷縮在了他腿邊。
『這小東西，倒是不認生。』
想罷，許墨閉目，知道須得儘快煉化那十二相力，儘早逃離這苦蕎鎮，於是對【骸】沉聲道：「開始吧。」
「哦，現在嗎，好的，謹遵主命。」
【骸】隨即應道，卡其色協助許墨吞噬體內相力。
隨著【骸】的引導，一股股力量從腹腔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股相力終於徹底融入丹田，許墨已可調用。
是的，這些殘存在骨植中的相力即使被煉化，也是用一分少一分的存在，所以許墨須得等到將所有相力全部煉化，才可動身行動。
「主人，休息半日，咱們再繼續。」
「這相力煉化，一相比一相難熬。若中途停下，前功盡棄是小，相力反噬是大。」
許墨沒有反駁，只是服下枚從儲物袋中取出的養氣丹，暗自閉目調息。
石窟中無日月，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其間，許墨除了煉化相力，也曾返回過幾次懷曲郡城，一是為了探聽些消息，二是為了補充丹藥。
探聽的消息中，有一件令他頗為震驚。
那便是蘇婉清的弟弟，蘇決明這趟帶兵背上不僅取得了大勝，更是成功以古法築基鑄就了【午陽】道統的【尚爭明】仙基。
與許長靖當年一般的古法築基，這位懷曲劍仙可謂驚才艷艷。
不遐多想，許墨便知道其間必定有不少蘇家和許家的算計。但也讓他心中更加明了，這場兩家挑起的戰爭絕非面上那麼簡單。
另外令他意外的事情，便是他發現由於【骸】的共生特性，他現在可以在苦蕎鎮所在的世界掛機了……
是的，類似於上一世遊戲裡的掛機一樣，讓【骸】接管身體，自己雖然將它帶不到懷曲郡城，卻是可以令它代管自己在苦蕎鎮的身體，不必躺屍般的躺在那裡。
這半個月的接觸，也令他對自己這個所謂的共生體有了些基本信任。
要說壞處，便是它若是接管身體，會存在些不友好的覓食行為……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十二相力入體，他對這苦蕎鎮幻境的感知也發生了變化。
此前，他看這世界如霧裡看花，總覺得隔著一層。
如今，他已經能能隱約看到那空氣中流動的粉色氤氳，應該是千面娘娘【奉相】之力所化的幻境根基。
「主人感覺如何？」【骸】問道。
「很好。」許墨活動了一下手腕，回道，「比想像中更好。」
隨後，他出了石窟，站在荒祠前望著外面日夜循環的苦蕎鎮。
夕陽西下，炊煙升起。
秦虎、秦勇兄弟依舊外出打獵，鎮民們依舊木然地重複日復一日的行程。
「主人，接下來，我們要去馬宅嘛？」
「不著急。」許墨搖頭，「還需做些準備。」
他轉身回到石窟，開始清點儲物袋中的物品。
古劍挽江躺在其中，《山君鎮魔圖》也無恙，小狸貓感應到他的注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還有最新買來的的幾瓶丹藥，以及那張一直沒捨得用的【敕雷符】。
因【敕雷符】比較昂貴，許墨又讓【骸】吐出來給自己了，雖然上面滿是粘液，卻也正好貼在掌心。
「主人英明神武，這東西至陽至剛，專克陰邪。定然對那妖女克制，或有奇效！」
許墨在荒祠中又調息了幾個時辰。
十二相力已徹底融入丹田，雖仍是各自排斥，但在【骸】的調和下，總算能勉強共存，聽候調用。
只是每次動用，都需耗費許墨大量心神壓制殘念，且用一分便少一分，無法自行恢復。
「是時候了，這便夠了。」許墨睜開眼，道。
他換上身從祀婆遺物中翻出的衣衫，又將長發簡單束起，以骨簪固發。
隨後，收好【敕雷符】，將古劍挽江負在背上，準備出發。
「主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骸】在他體內問道，語氣中難掩興奮。
因為，在他看來有戰鬥就有傷亡，只要有傷亡便有食物。
「等。」許墨回道。
終於，日頭西斜，鎮中響起鑼鼓聲。
一切與往日一模一樣。
秦虎、秦勇兄弟扛著獵物歸來，在巷口與幾個鎮民寒暄幾句，便朝著馬宅方向走去。
不多時，一頂大紅花轎從鎮子另一頭緩緩抬來，八個轎夫腳步僵硬，面色木然，如提線木偶。
轎子前後跟著吹吹打打的樂班，嗩吶聲刺耳高亢。
鎮民們從屋裡走出，面無表情地站在街道兩側，目送花轎經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許墨混在人群邊緣，仔細觀察，等待時機。
終於，機會來了。
他悄然後退，繞到一條小巷中，等待花轎經過。
鑼鼓聲越來越近。
轎夫們抬著花轎拐進巷子，步伐整齊劃一。
就在花轎即將經過巷口時，許墨動了。
他使用從老道那裡得來的傀瓷，再次動用力量操縱轎夫，趁機掀開花轎帘子，正大光明的走了進去。
他知道這樣會再次將那老道勾來，不過這正是他要的結果。
老道真身若來，勢必讓苦蕎鎮更加混亂，就越利於自己行動。
他看向轎內，只見新娘子蓋著紅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他伸手，輕輕掀開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五官精緻，卻毫無生氣，也是個木偶。
「可惜了，」【骸】惋惜道，「這皮囊炮製得不錯，還有些精魄殘留，若是讓我吞了，定能補不少精氣。」
「你別打她歪主意。」許墨低斥，「我們得靠她混進馬宅。」
他將新娘子從轎中拖出，藏在巷子角落的雜物堆後。
想了想，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定身符貼在其額頭。雖不知她只是個傀儡，但求個心安。
「主人真要扮作新娘子？」【骸】語氣古怪，道。
他這會兒，顯然是對許墨不讓它進食有些不滿。
「顧不了那麼多了。」
許墨回道，隨後脫下粗布外衫，迅速換上那身大紅嫁衣。
「小東西，你留在外面。」許墨對肩頭的小狸貓低聲道，「一會兒一旦有異動，要學會接應我們。」
小狸貓「喵嗚」一聲，表示知道。
於是乎，鑼鼓嗩吶聲再響，轎子再次顛簸起來。
沒過多久，【骸】便匯報導：「主人，到了。」
轎子輕輕落地。
許墨能感覺到停在了處極為空曠的地方。
許墨沒有動，他在等下一步的流程。
果然，幾息之後，一個尖細怪異的聲音在轎外響起，分不清男女，語調如同念經：
「吉時已到，請新娘下轎——」
紅蓋頭遮蔽下，他只能看到腳下是片黑色泥地。前方不遠是一道高高門檻。
他就這麼跨過門檻。
一進門，聲音再次響起。
「新人入宅，諸邪退避——」
「新人入宅，香火綿延——」
「新人入宅，永侍我主——」
那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在空曠的宅院中迴蕩。
許墨又走了一段，最終被帶進間屋子。
忽然，房門『吱呀』一聲關上，接著是落鎖的咔噠聲。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燭火搖曳。
許墨沒有立刻掀開蓋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識悄然散開，探查屋內情況。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掛著褪色紅帳的拔步床，一張蒙塵的梳妝檯，一面模糊的銅鏡，再就是靠牆擺放的十幾個……
人！
準確地說，是十二個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她們安靜地站在牆邊，姿態、身高、甚至雙手交疊的位置都一模一樣，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任何相力波動。
「是『人燭』！」【骸】在他體內低語，「以生魂為芯，以肉身與痴念為蠟，點燃後供奉神明，是【奉相】修行中一種極為歹毒、也極為高效的祭煉法門。」
「主人，看這數量和質量……這千面娘娘，所圖非小。」
許墨聞言，將神識投向屋外。
這間屋子位於馬宅深處，似乎是偏院的一間廂房。
門外守著兩個氣息晦澀的東西，不似活人，也不像純粹的傀儡，更像是某種被煉化過的屍傀。
而在馬宅更深處，那座三層小樓的方向，【奉相】氣息濃郁，應就是千面娘娘的本體所在，也是這苦蕎鎮幻境大陣的核心。
「主人，接下來怎麼辦？」【骸】問道，「等那老道來攪局？還是……」
「等。」許墨在識海中回應，緩緩走到牆邊，模仿著那些人燭的姿態站好，「但也不能幹等。」
他分出一縷極細的神識，貼著地面遊走，避開院落中隨處可見的粉色霧氣，朝著記憶中小樓的方向延伸。
他要先探查清楚這馬宅的布局，以及千面娘娘此刻的狀態。
院落深深，迴廊曲折。
許多房間裡都擺放著類似的人燭，數量不等，服飾各異，不僅僅是新娘，還有新郎、孝子、壽星……
『這是……在演繹人生百態……』許墨心中想道。
另外，越靠近小樓，巡邏的屍傀越多。
終於，神識來到了小樓前的庭院。
眼前景象，與許墨在荒祠幻象中所見漸漸重合。
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中央矗立著那座三層小樓，檐角紅綢飄蕩。
樓前空地上，跪著黑壓壓一片人。
而在小樓門口，那十六個新郎與孝子依然分列兩側。
「不太對勁……」
「主人，這是不是『奉饗』！」
「她似乎在準備進行一場大型的『奉饗』！這些『人燭』，還有外面那些跪拜的軀殼，恐怕都是她今晚要『享用』的祭品！而『饗宴』的核心……」許墨回道。
終於，許墨明白了。
為什麼苦蕎鎮日復一日上演娶親？
為什麼需要十二個新娘人燭？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幻境循環，而是一個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以整個小鎮為祭壇的儀軌！
每一次娶親都是儀式的一部分，都是在為最終這場饗宴積蓄力量！
而今天，恐怕就是儀軌將成之刻。
自己假扮新娘混進來，簡直是自投羅網，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不，或許不是巧合……
ps：周二，求求追讀
胸膛處的混沌平息，十二道骨觸已徹底縮回體內，只余皮膚下隱約可見的活物蠕動，又漸次隱沒。
【骸】的聲音再次響起：「主人，那妖婆子已被我吞食乾淨，連殘魂都沒留下分毫。她的【奉相】根基，倒有幾分意思……」
許墨沒有立刻回應。
他閉目內視，能清晰感知體內多了團駁雜而龐大的力量，是那十二種不同的相力糅合而成的混沌體，此刻正被【骸】牢牢禁錮在腹腔。
「你……真的只是來找我給你當主人？沒有害我的心思？」許墨睜開眼睛，問道。
雖然他現在還搞不清自己身上那所謂【生死主】的氣息到底是何處而來，但又不得不對這儀式召來的未知存在表露恐懼。
那【骸】聞言，只是嗤笑一聲，道：「主人若不信，大可自行查驗。」
「我若真想害你，方才那十二相力灌體的瞬間便能讓你神魂俱滅，何必多此一舉？」
許墨默然。
的確，方才十二相力洪流入體的剎那，若非【骸】強行將其壓制、收納，他恐怕早已被那力量毀掉，由那祀婆奪舍。
「那你說，我現今若是要煉化這些相力要花多長時間？」
「我的主人，若想穩妥些，且不留後患，至少月余。」
【骸】頓了頓，繼續答道：「這十二股相力雖已被我鎮壓，但其本源各異，彼此衝突。
若要真正為你所用，需先以我之力逐一煉化、提純，再緩緩渡入你的丹田、經脈，與你自身靈力融合。」
「且那老妖婆修的是【奉相】，她炮製這些祀婆骨殖時，難免摻雜私貨。
我雖能分辨，但徹底清除其中可能潛藏的威脅，確是需要花些時間。」
許墨點點頭。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裡是苦蕎鎮中，是在那千面娘娘眼皮底下的地方，必然兇險萬分。
「此地不宜久留。」許墨不由得脫口而出。
「主人不必擔心。」【骸】回答道，「這荒祠是那老妖婆經營多年的巢穴。她在此處布下了不少隔絕探查的禁制，千面娘娘的幻境雖籠罩全鎮，對此地感知卻是最弱。」
「況且此處供奉【眾苦生】，雖已荒廢，但仍殘留著些【大災】權柄。對修【奉相】的千面而言，是個污穢之地，她自不會輕易涉足。」
許墨心中稍定，走到供桌前，看著那三樣被祀婆稱為苦饗的祭品。
死胎、凶魂殘魄、穢血恥骨。
「這些東西，如何處理？」他問。
【骸】沉默片刻，興奮道：「主人若信得過我，可交給我吞噬。當然，若主人覺得不妥，也可就地毀去。」
許墨並不意外，這【骸】即是【生死主】座下的東西，恐怕力量來源便是吞噬些屍骸以及陰邪之物。
於是，他抬手一揮，體內的【骸】便將那三樣祭品攫取，隨後吞入他的胸膛。
「唔……滋味還行。」
【骸】滿意咂力咂嘴，道：「那老妖婆炮製這些玩意兒，倒是費了些心思，卻不曾想滿足了我的口腹。」
許墨聞言，只是在石窟中尋了處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
肩頭小狸貓也迅速跳了下來，警惕地繞著石窟走了一圈，在對許墨體內的骸呲了呲牙後蜷縮在了他腿邊。
『這小東西，倒是不認生。』
想罷，許墨閉目，知道須得儘快煉化那十二相力，儘早逃離這苦蕎鎮，於是對【骸】沉聲道：「開始吧。」
「哦，現在嗎，好的，謹遵主命。」
【骸】隨即應道，卡其色協助許墨吞噬體內相力。
隨著【骸】的引導，一股股力量從腹腔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股相力終於徹底融入丹田，許墨已可調用。
是的，這些殘存在骨植中的相力即使被煉化，也是用一分少一分的存在，所以許墨須得等到將所有相力全部煉化，才可動身行動。
「主人，休息半日，咱們再繼續。」
「這相力煉化，一相比一相難熬。若中途停下，前功盡棄是小，相力反噬是大。」
許墨沒有反駁，只是服下枚從儲物袋中取出的養氣丹，暗自閉目調息。
石窟中無日月，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其間，許墨除了煉化相力，也曾返回過幾次懷曲郡城，一是為了探聽些消息，二是為了補充丹藥。
探聽的消息中，有一件令他頗為震驚。
那便是蘇婉清的弟弟，蘇決明這趟帶兵背上不僅取得了大勝，更是成功以古法築基鑄就了【午陽】道統的【尚爭明】仙基。
與許長靖當年一般的古法築基，這位懷曲劍仙可謂驚才艷艷。
不遐多想，許墨便知道其間必定有不少蘇家和許家的算計。但也讓他心中更加明了，這場兩家挑起的戰爭絕非面上那麼簡單。
另外令他意外的事情，便是他發現由於【骸】的共生特性，他現在可以在苦蕎鎮所在的世界掛機了……
是的，類似於上一世遊戲裡的掛機一樣，讓【骸】接管身體，自己雖然將它帶不到懷曲郡城，卻是可以令它代管自己在苦蕎鎮的身體，不必躺屍般的躺在那裡。
這半個月的接觸，也令他對自己這個所謂的共生體有了些基本信任。
要說壞處，便是它若是接管身體，會存在些不友好的覓食行為……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十二相力入體，他對這苦蕎鎮幻境的感知也發生了變化。
此前，他看這世界如霧裡看花，總覺得隔著一層。
如今，他已經能能隱約看到那空氣中流動的粉色氤氳，應該是千面娘娘【奉相】之力所化的幻境根基。
「主人感覺如何？」【骸】問道。
「很好。」許墨活動了一下手腕，回道，「比想像中更好。」
隨後，他出了石窟，站在荒祠前望著外面日夜循環的苦蕎鎮。
夕陽西下，炊煙升起。
秦虎、秦勇兄弟依舊外出打獵，鎮民們依舊木然地重複日復一日的行程。
「主人，接下來，我們要去馬宅嘛？」
「不著急。」許墨搖頭，「還需做些準備。」
他轉身回到石窟，開始清點儲物袋中的物品。
古劍挽江躺在其中，《山君鎮魔圖》也無恙，小狸貓感應到他的注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還有最新買來的的幾瓶丹藥，以及那張一直沒捨得用的【敕雷符】。
因【敕雷符】比較昂貴，許墨又讓【骸】吐出來給自己了，雖然上面滿是粘液，卻也正好貼在掌心。
「主人英明神武，這東西至陽至剛，專克陰邪。定然對那妖女克制，或有奇效！」
許墨在荒祠中又調息了幾個時辰。
十二相力已徹底融入丹田，雖仍是各自排斥，但在【骸】的調和下，總算能勉強共存，聽候調用。
只是每次動用，都需耗費許墨大量心神壓制殘念，且用一分便少一分，無法自行恢復。
「是時候了，這便夠了。」許墨睜開眼，道。
他換上身從祀婆遺物中翻出的衣衫，又將長發簡單束起，以骨簪固發。
隨後，收好【敕雷符】，將古劍挽江負在背上，準備出發。
「主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骸】在他體內問道，語氣中難掩興奮。
因為，在他看來有戰鬥就有傷亡，只要有傷亡便有食物。
「等。」許墨回道。
終於，日頭西斜，鎮中響起鑼鼓聲。
一切與往日一模一樣。
秦虎、秦勇兄弟扛著獵物歸來，在巷口與幾個鎮民寒暄幾句，便朝著馬宅方向走去。
不多時，一頂大紅花轎從鎮子另一頭緩緩抬來，八個轎夫腳步僵硬，面色木然，如提線木偶。
轎子前後跟著吹吹打打的樂班，嗩吶聲刺耳高亢。
鎮民們從屋裡走出，面無表情地站在街道兩側，目送花轎經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許墨混在人群邊緣，仔細觀察，等待時機。
終於，機會來了。
他悄然後退，繞到一條小巷中，等待花轎經過。
鑼鼓聲越來越近。
轎夫們抬著花轎拐進巷子，步伐整齊劃一。
就在花轎即將經過巷口時，許墨動了。
他使用從老道那裡得來的傀瓷，再次動用力量操縱轎夫，趁機掀開花轎帘子，正大光明的走了進去。
他知道這樣會再次將那老道勾來，不過這正是他要的結果。
老道真身若來，勢必讓苦蕎鎮更加混亂，就越利於自己行動。
他看向轎內，只見新娘子蓋著紅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他伸手，輕輕掀開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五官精緻，卻毫無生氣，也是個木偶。
「可惜了，」【骸】惋惜道，「這皮囊炮製得不錯，還有些精魄殘留，若是讓我吞了，定能補不少精氣。」
「你別打她歪主意。」許墨低斥，「我們得靠她混進馬宅。」
他將新娘子從轎中拖出，藏在巷子角落的雜物堆後。
想了想，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定身符貼在其額頭。雖不知她只是個傀儡，但求個心安。
「主人真要扮作新娘子？」【骸】語氣古怪，道。
他這會兒，顯然是對許墨不讓它進食有些不滿。
「顧不了那麼多了。」
許墨回道，隨後脫下粗布外衫，迅速換上那身大紅嫁衣。
「小東西，你留在外面。」許墨對肩頭的小狸貓低聲道，「一會兒一旦有異動，要學會接應我們。」
小狸貓「喵嗚」一聲，表示知道。
於是乎，鑼鼓嗩吶聲再響，轎子再次顛簸起來。
沒過多久，【骸】便匯報導：「主人，到了。」
轎子輕輕落地。
許墨能感覺到停在了處極為空曠的地方。
許墨沒有動，他在等下一步的流程。
果然，幾息之後，一個尖細怪異的聲音在轎外響起，分不清男女，語調如同念經：
「吉時已到，請新娘下轎——」
紅蓋頭遮蔽下，他只能看到腳下是片黑色泥地。前方不遠是一道高高門檻。
他就這麼跨過門檻。
一進門，聲音再次響起。
「新人入宅，諸邪退避——」
「新人入宅，香火綿延——」
「新人入宅，永侍我主——」
那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在空曠的宅院中迴蕩。
許墨又走了一段，最終被帶進間屋子。
忽然，房門『吱呀』一聲關上，接著是落鎖的咔噠聲。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燭火搖曳。
許墨沒有立刻掀開蓋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識悄然散開，探查屋內情況。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掛著褪色紅帳的拔步床，一張蒙塵的梳妝檯，一面模糊的銅鏡，再就是靠牆擺放的十幾個……
人！
準確地說，是十二個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她們安靜地站在牆邊，姿態、身高、甚至雙手交疊的位置都一模一樣，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任何相力波動。
「是『人燭』！」【骸】在他體內低語，「以生魂為芯，以肉身與痴念為蠟，點燃後供奉神明，是【奉相】修行中一種極為歹毒、也極為高效的祭煉法門。」
「主人，看這數量和質量……這千面娘娘，所圖非小。」
許墨聞言，將神識投向屋外。
這間屋子位於馬宅深處，似乎是偏院的一間廂房。
門外守著兩個氣息晦澀的東西，不似活人，也不像純粹的傀儡，更像是某種被煉化過的屍傀。
而在馬宅更深處，那座三層小樓的方向，【奉相】氣息濃郁，應就是千面娘娘的本體所在，也是這苦蕎鎮幻境大陣的核心。
「主人，接下來怎麼辦？」【骸】問道，「等那老道來攪局？還是……」
「等。」許墨在識海中回應，緩緩走到牆邊，模仿著那些人燭的姿態站好，「但也不能幹等。」
他分出一縷極細的神識，貼著地面遊走，避開院落中隨處可見的粉色霧氣，朝著記憶中小樓的方向延伸。
他要先探查清楚這馬宅的布局，以及千面娘娘此刻的狀態。
院落深深，迴廊曲折。
許多房間裡都擺放著類似的人燭，數量不等，服飾各異，不僅僅是新娘，還有新郎、孝子、壽星……
『這是……在演繹人生百態……』許墨心中想道。
另外，越靠近小樓，巡邏的屍傀越多。
終於，神識來到了小樓前的庭院。
眼前景象，與許墨在荒祠幻象中所見漸漸重合。
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中央矗立著那座三層小樓，檐角紅綢飄蕩。
樓前空地上，跪著黑壓壓一片人。
而在小樓門口，那十六個新郎與孝子依然分列兩側。
「不太對勁……」
「主人，這是不是『奉饗』！」
「她似乎在準備進行一場大型的『奉饗』！這些『人燭』，還有外面那些跪拜的軀殼，恐怕都是她今晚要『享用』的祭品！而『饗宴』的核心……」許墨回道。
終於，許墨明白了。
為什麼苦蕎鎮日復一日上演娶親？
為什麼需要十二個新娘人燭？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幻境循環，而是一個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以整個小鎮為祭壇的儀軌！
每一次娶親都是儀式的一部分，都是在為最終這場饗宴積蓄力量！
而今天，恐怕就是儀軌將成之刻。
自己假扮新娘混進來，簡直是自投羅網，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不，或許不是巧合……
ps：周二，求求追讀